《夺嫡》陈氏九夜

7、不速之客

　　云夜坐在床上看着站在床边的人，又些诧异，“主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这几日又些忙，我都顾得上看你。”承灏仔细打量了他的脸色说道。

　　“属下有叶萧看顾，主子不必亲自过来。”云夜说，其实他知道，主子每日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再加上皇子妃怀孕还需要他照顾。

　　云夜想起身，承灏已经先一步按住他的身子，“你就别折腾了，有伤就别动了。”

　　承灏眼神柔和地看着云夜，“我发现云夜你变了。”

　　云夜闻言愣了愣，“主子何出此言？”

　　承灏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云夜乌黑的发顶，“从前的你和我更亲密些。”

　　云夜对于这突然的触碰很不适应，别扭地偏过头。

　　承灏也不在意，顺势收回手，只是眼神依旧停留在云夜的身上，显然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云夜顶着他的目光，只好回道：“从前是属下不懂事，主子是皇子，属下自当恭敬行事。”

　　承灏轻轻摇头，“云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这样的回答可是敷衍不了我的。”

　　云夜抬起头看向他，却没有说话，他一向是不善言辞的，暗部的人也多是能动手绝不动口。

　　“我想起来，好像自从我成亲之后，你对我就恭敬了很多。”承灏忽然说。

　　云夜静默片刻才道：“属下以为男人成亲之后就是真正的男人了，承担着整个家庭的责任——”

　　承灏忽然弯腰伸出食指点住了云夜的嘴唇，“你这孩子，倒是会一本正经地胡说了。”

　　云夜顿了下，才不自在地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云星才是。”

　　承灏的眼神在云夜泛红的耳垂上划过，这人倒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害羞。

　　云夜忽然感到床边凹陷了一点，承灏坐到了他的身边，这样近的距离是两人好多年没有过了。

　　“你刚进府的时候就是个小孩子啊。”承灏悠悠地说道。

　　云夜反驳，“可是如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承灏低低地笑出来，“云夜，你知不知道你认真反驳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说完这话，承灏毫不意外地发现云夜的玉白的耳垂上现出朵朵红云，娇艳欲滴，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反应，却生生透出了香艳的感觉，承灏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感觉衣领似乎有些紧。

　　今天的承灏让云夜很意外，这绝对是不正常的，云夜努力让自己淡定一些，他看向承灏，“主子今日怎么了？”

　　问话一出，空气中的尴尬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承灏一直挺直的背脊忽然微微弯了下去。

　　云夜安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承灏的声音才在屋子里面响起，“我刚刚去看了李氏，发现侍妾徐氏跪在她的院子里，人都快晕过去了，一问才知道是仅仅是因为侍候她不利。”

　　承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为什么她要这么刻薄？明明这么多年这些侍妾都因为她还未孕在服着避子汤，她为何还总是喜欢苛待她们？”

　　“许是因为皇子妃在乎主子吧。”云夜轻轻说，“主子娶了她，这些都该承受的。”

　　“我知道，可是就是有些累了。”承灏微闭着眼眸说道。

　　李氏是母妃为他选的妻子，家世清贵，父亲为当朝大学士，门生故吏遍天下，而李氏是他的独女，娶了她就会拥有这些数不尽的好处。

　　云夜看着他脸上疲惫的表情，忍不住问：“您喜欢皇子妃吗？”

　　这一刻的云夜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询问他是否一定要成亲的那个时候。

　　承灏愣了愣，而后面色平静地说道：“生在皇家，喜欢与否并不重要。”

　　他说完转过脸看着云夜，“我记得你当初还问我可不可以不成亲。”

　　云夜心中微微一跳，他竟然还记得！

　　承灏继续说道，“你当时还小，才会那么问，你放眼望去整个大炎的皇室，都是正常地按部就班地走着，身处其中也无可奈何。”

　　四皇子就没有成婚，云夜心里想到了却没有说，他看着承灏的脸色，犹豫着道：“您是不是不开心？”

　　承灏沉默了好一会才回道：“可能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

　　云夜不解，“您马上就要当爸爸了，应该高兴才是。”

　　“是啊，应该高兴。”承灏赞同地说道，只是声音有些低沉。

　　云夜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您会很好的，会有可爱的孩子，也会达成心愿。”

　　他说的太过认真，让承灏心中微暖，他伸出手虎摸云夜的脑袋，“谢谢你了，等你伤好就来我身边吧。”

　　云夜躲避着他的手，“主子不要这样。”

　　承灏心里痒痒的，他们有两三年没有这么亲近了，之前云夜身为首领多是一本正经地和他汇报事情，今夜他才想起来，云夜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他绷着脸将云夜的头发揉乱，“等你伤好，就正式接管我的贴身侍卫吧，我等你。”

　　云夜抬起头看向他，承灏的眼神依旧温柔就像那年相遇时一样，云夜忍不住点点头，此刻的他只想为他献出一切。

　　承灏也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心情太糟糕，也许是今夜的夜色太美丽，他觉得和云夜在一起心情放松了好多。

　　他站起身，再次私心地摸了摸云夜的脑袋，感叹手感确实不错，“那你先好好养伤，我等着你来保护我。”

　　云夜冷着脸点点头，都说了不要再摸他的头了，他是个十七岁的大人了！

　　承灏沉着脸来了这里，带着笑意离去，只留下云夜一个人摸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云夜坐在床上看着承灏离去，半晌回不过神，他方才竟然和主子这么亲密了？

　　主子成亲三年多以来，云夜就渐渐和主子态度生疏了，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想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触感柔软却不真实，是了，这不是他的脸，这是叶萧为他制作的□□。

　　他伸手揭开这张脸，露出一张如明珠般皎皎生辉的脸庞，带着不真实的美。

　　四皇子承煜的脸是清俊，五皇子承灏的脸是俊美，而云夜的脸则是美，惊心动魄的美。

　　这样的美，不需要用什么华丽的词去形容，因为人只要见到了就会明白。

　　。

　　勤政殿，景熙帝看着下面跪着的人，脸上的表情喜怒难测，“都说完了？”

　　下方的人抬起头，赫然正是陌玉。

　　只是在面对景熙帝时他的脸上再没了平常的笑容，他恭敬道：“是。”

　　“这么说，煜儿对朕是半点怨言都没有咯？”景熙帝缓缓道。

　　陌玉心中一个激灵，立即道：“殿下或许对陛下有怨言，但是那是儿子对父亲的怨言，而不是对陛下的。”

　　景熙帝笑了笑，“你倒是忠心护主啊，不枉朕当初派你去煜儿的身边。”

　　陌玉不安地低下头，“臣永远效忠陛下。”

　　景熙帝不置可否地笑了，“既然朕把你送给了煜儿，以后你就是煜儿的人了，不必再向朕来汇报了，煜儿长大了，不像从前好糊弄了。”

　　陌玉:“臣遵命。”

　　“下去吧。”

　　“是。”

　　出了勤政殿，陌玉才松了一口气，身形一抖，整个人便如黑夜中的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往着未央宫去了。

　　黑夜中的未央宫并不如白日里看着精致奢华，甚至因为久不住人而有些阴森寂静。

　　未央宫离勤政勤距离很近，陌玉赶回来时，殿中一片寂静，连来往的宫人都没有。殿下在边疆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不多，这么多年他也习惯了，就算现在回了未央宫，景熙帝拨了很多人过来，他也不让人在跟前伺候。

　　陌玉走进了正殿，偌大的宫殿中只留着一盏微弱的灯光，承煜坐在灯光下，显得形影单只。

　　“回来了。”承煜道，声音低沉。

　　主子竟然知道了？陌玉走上前，“主子知道我去哪里了？”

　　承煜微寒的眸子看向他，“从前我或许不知道，可是这些年你身份神秘，武艺高强，一处处让人疑心。”

　　陌玉依旧温柔的笑了笑，“我本来还想着自己同您说呢，没想到，让您先问了我。”

　　承煜看向他，“当年的事，是不是另有隐情？”

　　陌玉点头，“当年各方势力交错，陛下又没有母族相助，只能让你先避开锋芒，远走才能保住您的安全。”

　　“那就要让我“喜欢”一个男人？”承煜声音带着多年的郁结。

　　陌玉无奈又怜惜地看着他，“您是皇子，又是丽妃的儿子，天然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只有给您打上无法继承皇位地标签，才能保护您的安全”

　　承煜苍凉的笑了，“所以就让我喜欢男人？”

　　旁人可能不明白，陌玉却很清楚主子这些年的不易，当年景熙帝震怒，直接将承煜发配去了边疆军防，这也是景熙帝手里唯一能护住他的地方，边疆是历代皇帝紧紧握在手里的势力，可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四皇子因为什么事情被罚早已不是秘密。军队里面都是铁血汉子，他们怎么会看得起一个背负着龙阳分桃之好的男人。因此，承煜在军队里一直被明里暗里的排挤，承煜这一切都忍过来了，只是个中艰难大概只有他明白了。

　　“主子，您该知道，想让一个皇子没有皇位地继承权，那只有身体有损，陛下不舍得让你受伤，也只有让你名声有损，并且很大的损伤甚至可以没办法延续皇室血脉的情况下才能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陌玉解释道。

　　承煜听了他的解释，沉默半晌，才吩咐他:“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陌玉看了他一眼，退了下去。

　　空荡荡的未央宫主殿只剩下承煜一个人，他靠坐在椅子上，这是母妃以前最喜欢坐的椅子，她说坐在这里就能最先看到父皇是不是来了。

　　母妃就是这样，满心满眼里都是父皇，可是却没能陪父皇走到最后。

　　承煜还记得母妃对着自己温柔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美，已经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了。他长长的眼睫眨了眨，眼角有泪光闪过。

　　可是那样温柔美丽的母妃却没有得到一个好下场，承煜记得临去世时，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可肚子却格外得大，那时的她每天都要承受剧痛，太医们都查不出原因，她只能苦熬，把身上的肉都熬干了。

　　太医都劝她放弃孩子，母妃却坚决不同意，她想为父皇生下一个公主。可惜到最后一尸两命，母亲孩子都去了。

　　那一天未央宫充满了血腥味，那个恐怖的味道承煜一辈子都没办法忘记。

　　想到母妃死时的惨状，承煜猛得睁开眼，眼睛里的恨意沉郁如深渊，想将一切都吞噬。

　　他要报仇，为了母妃，为了弟弟妹妹，父皇做不到的事情他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