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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南易侵占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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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易侵占天晟边州八座城池百年,江淮这一战直接打没了南易的大半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回八城,并彻夜追击,直把他们驱回漠北深处才肯罢休。
不眠不休的作战让他越发的缄默,不明所以的人赞他神勇盖世,但只有黎翼知道他心中的苦痛,他是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晟京和楚州的消息早几日就接连传回了,他一直没敢拆开,更是没敢呈上,他也怕那个万一……
如今战事方歇,他已经找借口规避多日了,但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王立气喘吁吁的爬上山顶,望着坐在崖边的人影唤道,“统领,你说你咋跑这儿来了,怪不好找的,王爷找你呢。”
“知道了。”黎翼头也未回,仰首干了酒坛里的酒,随手把酒壶一抛,利落的起身向山下走去,王立踪在身后牢骚道,“统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这几天我胆都快吓破了,王爷整天冷了个脸,表面看起来与平时一样,但暗地里我总觉得怪怪的,他好像比平时更吓人了,我现在都不敢跟他对视,一看他我腿肚子就发软,你说他这是拥护点啥呀?”
黎翼心中焦躁,走在前面一言不发,暗自加快了脚步,王立没有察觉到,思索着开始分析,“你说他要是因为王妃的话,以前也没见他对王妃那么上心啊,你说他心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你待会去可得好好给他排解排解啊。”
“……”
“哎~统领,你走太快了。”王立察觉出自己和黎翼间的距离,奋步急追,追上后没有自觉的继续叨叨,说的是口沫横飞,“统领,你别说,咱王爷在城楼上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装的真像,把南易那群傻子骗的团团转,傻了吧唧的就上勾了,这一仗下来,他们百年内都别想缓过来了,王爷果然是英明睿智,智谋无双。”走着走着王立嫣然发现前方的领导站住了,转身才发现地方到了,但是统领的看他的眼神咋这么冷呢?
王立试探着问,“统领?”
边关大捷,又恰逢新年,忻城的百姓陆续返乡后,大街上张灯结彩,一片其乐融融之象,独这间院落,冷冷清清的一丝烟火气都无,孤独的伫立于闹市之间,与所有的喜乐格格不入,好似月宫中的广寒。
“自己去领罚。”黎翼收回冷凝王立的视线,命令后走了进去。
“为……是。”王立觉得甚是委屈,他明明是在夸王爷啊,一个两个的这到底是为了点啥啊?
伫立于房前,黎翼捏着一直随身带着的两份信件犹豫了,他思索自己是否应该把信件毁去,然后编一套说辞给他,但想想又作罢了,他岂是那么好骗的。
推门进去,一股冷风袭过,屋里温度竟比室外还冷,好似冰窖一样,黎翼在窗下的榻上找到了他,他就那么静静的靠在那儿小憩,冷肃的面庞犹如被冻住的冰雕,即使在睡梦中也拧紧着眉头。
黎翼在战场上挨刀都不曾犹豫,此时却有些心酸了,他知他已经许多日不得安眠了,小心的走过去替他关了窗子,但还是不小心惊醒了他。
“你来了。”睡眠不足令他双眼满布着红血丝,他略显不适的揉按着鼻梁,缓缓的从榻上坐起。
“王爷。”黎翼面向窗,背对他捏着信件的手微微发紧。
江淮疲惫的看着他,伸手道,“给我吧。”
黎翼踌躇转身,把信递了过去。
江淮先是拆了楚州的信件,快速读完后略显慌张的拆开京城的信件,信件字数数十,他却反复的读了一遍又一遍,捏着信件的手攥的越来越紧,指节越发青白,一声轻响信纸破出一个大洞,江淮突的一声低啸捂住了眼睛,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让黎翼一阵恐慌。
自八岁太学相伴,一转眼以近二十个春秋,除了珍妃死去的那天,他从未见他哭过,他总是冷静而理智,甚至理智到对自己残忍,可自从她出现,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哪怕他表面与平常无异,哪怕他自己也不肯承认,他的所思所想还是被她所牵绊了。
黎翼对此是暗自欣喜的,她让他变的像一个有生气的人了,可上天就是这么残忍,先让人尝点甜头,又狠狠的把人打回原形,她的死无疑是在他的心上狠狠的扎了一剑,而南易的行为,无疑是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撒盐。
黎翼静静的站在他身边,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半晌后,江淮移开了捂眼的手掌,那猩红的眼底浓稠如血,闪烁着骇人的波光,冷声命令道,“去,传我命令,三日之内,肃清天晟境内所有南易人。”
南易占据边州八城百年,他的命令几乎等同于屠城,八座城池,人数几近百万,这是何等的杀业,黎翼砰然跪地劝道,“王爷,不可,屠城会为您留下残暴的千古骂名啊,而且王妃若在,定当也不想您为她如此做。”
“黎翼,你我相交多年,我岂是意气用事之人?”江淮确实恨的想要杀尽南易人,但他还不至于狭隘至此。
黎翼不解道,“那您是……?”
“南易全民尚武,八城中的遗民也曾不少欺辱我朝百姓,若留在境内,时日弥久,必生后患。”
毕竟人数颇广,黎翼还是有些心有不忍,迟疑道“那可以令其迁走啊。”
“他们在此日居以久,定有人不习草原生活不肯离去,到时矛盾激化,数百万人的哗变你要如何镇压?为了我天晟百姓安乐,死他南易百万又如何?”
江淮斥的黎翼哑口无言,他本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心知这确实才是一劳永逸之法。想通的黎翼猛然叩首领命。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江淮的用意,三日屠城后流言四起,都说他为一人而屠百万,就连天晟的军民也对他又敬又畏。
严峪惊闻这个消息时差点跌倒,还好有多尔戛在身边才没有摔倒。
严峪回过神挣脱开多尔戛的搀扶,冲到守卫面前质问,“为什么要屠城,那些百姓又没参战,他们有什么错?”
“生而为南易人就是他们最大的错,镇南王纵犬毁了我们王妃的尸体,就该想到有今天,告诉你,不光他们要死,今天你们也得死。”话落扯着严峪的胳膊把她狠狠的甩出了门外,又指着门里的众俘虏吼道,“你们也都给我跟着出去。”
“兄弟们,反正左右都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随着一声绝望的呼号响起,战俘营顿生哗变,无数南易残兵手无寸铁的冲向天晟守卫,霎时尖叫和惨叫声不断,其中不乏对她的咒骂。
严峪晕乎乎的跌趴在地,无数天晟兵提刀从她身侧跑过冲进了战俘营,她努力的撑起身体翻坐在地,战俘营中的惨状映入她的眼帘。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幕幕的场景好似幻灯片一样摄进她的瞳孔,没入人心口淌着血线的长刀,血肉翻飞喷着血浆的脖颈,斩断的肢体,凄绝的惨叫无不惊魂。
严峪仿佛魇住了一般,浑身颤抖的喃喃,“为了我,又是为了我,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借口,都是借口,为什么都要拿我当借口,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啊——”最后情绪崩溃,放声尖叫起来。
人都是惧死的,要死和马上去死是两回事,只要没死就还有那么一丝希冀,于是,在死了几十个人后,哗变便被镇压了,俘虏们自觉的排队涌出了战俘营。
战俘营的管事站在一旁恶意的夸赞道,“这样多好,还能多活一会。”
混乱中多尔戛一直小心的护着阿吉娜,混乱一停便赶紧带着她涌到了严峪身边,察觉到她的失常,以为她是被吓坏了,撑着她的双肩凑近她耳边道,
“你放心,我会替阿嘉保护你的,你等下跟紧了我,若是有机会,我就带你闯出去。”
严峪失神的双眼对焦,呢喃道,“多尔戛,不要管我了,你自己走吧。”
“不行,我不会一人走的。”
“我求你了,走吧。”
外围的守军已经发现了这处状况,梅嘉不再同她废话,拉起她随着队伍向前走去。
战俘被驱赶到西城墙下,被一圈铁蒺藜牢牢的围了起来,外围更是守了一圈的士兵,多尔戛一直没找到脱身之法。
城楼上江淮迎风而战,俯看着城下的众生,那都是害她的人,谁都别想逃。挥手间,箭犹如雨点般砸下。
多尔戛带着游神的严峪左躲又挡,疏忽了阿吉娜,一声尖锐的惨叫,猛然惊醒了严峪,回首看,顿时睚眦欲裂,阿吉娜眉心中间插着一只羽箭,大睁着双眼倒在了地上,那平时圆亮的眼中满是死亡的灰暗。
“阿吉娜。”严峪惊叫着扑到阿吉娜的身边,可小小的孩子再不会小心翼翼的叫着‘阿佳’了。
这孩子有什么错?那些无辜的百姓又有什么错?
严峪仇恨的仰望城楼,正好望见江淮转身,她仰天大吼喊他,“江淮——”
可是在惊天的惨叫声中,没激起任何风浪。
王立瘸着腿远远走来,今天本来他当值,结果因为挨罚,打了板子屁股疼才缓缓来迟,多尔戛眼尖的看到了他,拉起严峪向他的方向突围。
多尔戛硬是用肉身撞开了铁蒺藜,一路护着她前进。
天忽的下起了急雪,像粗盐粒一样砸的人脸生疼。
王立看着身上扎满了羽箭,仍执拗护着一人奋力向自己冲来的男子,喝止了守卫的动作。
多尔戛为护着严峪身中数箭,腰侧又被守卫刺了一刀,冲到王立面前不足两米时重重的倒了下去。
“多尔戛。” 严峪手忙脚乱的按着多尔戛的伤口,可伤口太多,可是无论怎么按,也按不住全部的伤口,血打湿了地面,她想尖叫,却大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伏在他身上痛哭起来。
多尔戛倒在地上粗粗的喘息,仍执拗的望向王立的方向,朝他伸出了手。
王立被这一幕震撼了,走上前垂身问,“你要做什么?”
多尔戛看看伏在身上痛哭的严峪道,“这…这是…我前些日…日子在西城外…劫走…的人质。”
人质?王立本就看他脸熟,经他一提醒,猛然想起了前事,虽然王立不知道他为何要护着这个人质,但却懂了他的意思,应承道,“你放心。”
如此,他便放心了……
多尔戛口中又涌出一股鲜血,望着朦胧的天空,嫣然回想到了三年前,那时天晟和南易之间还没有战争,梅嘉随同他阿妈回中原探亲,回来后便总是无缘无故傻笑,虽然梅嘉嘴硬不说,但是他知道,他定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后来两国开战,南易败了,梅嘉一夕之间突然变得缄默起来,性子也越来越冷,直到掳到她的那天,他仿佛一夕之间又变回了曾经的那个率性的阿嘉,当夜与他饮酒畅谈,醉后吐口说他的姑娘回来了,那热烈的笑是多久没在他脸上出现了,他是那么的开心。
他不知为何严峪不认得阿嘉,但如今阿嘉不在,他要替他保护他的姑娘,现在,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