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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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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抱着褥子回来时没见唐棠,问严峪,“盐儿小姐,少爷呢?”
严峪正在帮阿婆收拾杂物,闻言反问道,“他没回来啊,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
“少爷说他要上茅房,就让我先收拾了,这么久没回来,我出去找找。”来福放下褥子,返身还要出门。”
严峪见他困的两眼通红,拉住他道,“他一大活人丢不了,兴许上哪儿玩去了呢,你先休息,他等会不回来我出去找。”
“那就麻烦盐儿小姐了。”来福确实是困了,心道这么小个村子人也丢不了,就进屋睡觉了。
郑阿婆一个人靠种地过活,农闲时还纺点布,严峪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帮阿婆团线球,不知不觉忙乎了一上午。
中午阿婆煮饭,怕他们吃不惯粗粮,特意拿出存放了许久的白米来煮,这些米平时阿婆都舍不得吃,放的久了都有些发霉了,可把阿婆心疼坏了,直掉眼泪。
严峪安慰她把发霉的挑出来就好了。
大米细小,一颗一颗的往外挑,等完全把发霉的大米挑出来,已经过了午时了,此时才想起唐棠一直没回来,她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来福,让阿婆先不要打扰他,便一人出门了。
村子里统共就那些人家,严峪绕着村道找了好几圈都没找见人后,就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问,所有人都说没见过他,有一位大叔告诉她,在村外还有两户人家,可以去那看看,严峪问清地址后就前去寻找。
其中的一户人家住在村子西面的一座山上,她出了村子后顺着官道一路往西,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后在上山的雪地里发现了一串上山的脚印,说是脚印其实用坑洞来形容更合适,积雪松散,从痕迹看是刚刚留下的。
这里的雪虽然不如之前城镇大,但也受到了波及,积雪经过这段时间的凝实,一脚下去也得没到大腿根,前人留下的雪坑早已被松雪填满,严峪只得一边呼喊唐棠的名字,一边按着脚印艰难向前。
天地间一片白芒,加上午后阳光又足,折射在雪地上刺的严峪眼部生疼,恍惚间失神,一脚踏空,整个身体失重向下坠去,她下意识想要攀附硬物,却无处着手,坠落也不过瞬息,她便落了地,她得感谢坑底的积雪让她避免了摔伤,但离头顶洞口几米高的距离也足以让她绝望。
因为只有头顶一处光源,加上乱雪的遮挡,严峪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方寸之地,从身前不远的几根干菜叶看,这大概是一处废弃的菜窖,大约呈长方形向内伸展,光线太过昏暗一时看不清这里有多大,她可没有那探险精神向里去探索,她打算把身边的雪收集起来踏实一点一点的垒高出去,虽然比较费时但也比坐以待毙好。
就在她准备挖雪时,隐约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躺倒的人影尸体?严峪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想到失踪的唐棠,试探着轻唤,“唐棠?”
“……”无人应答。
犹豫了片刻,严峪打算过去看看,她小心的弓着腰慢步挪了过去,到了跟前后颤巍巍的伸手碰了一下,摸到一个坚硬的胸膛,‘真的是人?’她壮着胆子往上摸去,触手的是一张冰冷僵硬的脸。
黑暗中虽然看不到那人的脸,但她下意识知道那是唐棠。
她把那具冻僵了的身体微微扶起,自己撑在他的身后把双臂从他的腋下穿过,使劲的把人拖到了洞口下面。
借着头顶洒下的微弱光线,严峪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居然真的是唐棠,此时他的脸被冻的青白,眉毛还挂着白霜,嘴唇也青紫青紫的,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严峪赶紧摸他的鼻子,没有呼吸。
“唐…唐棠。”严峪一声惊呼,把洞顶的不少积雪都震了下来,撒了她一头一脸,她不管不顾的哽咽着俯到唐棠的胸口侧耳倾听,待感到那微弱的震动时,霎时喜极而泣。
为他进行人工呼吸,气息——没有,气息——没有,时间过去了良久,唐棠还是没有恢复自主呼吸,甚至连心跳都没有了,眼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严峪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哽咽道,“糖儿,你起来吧,我答应你了,我答应嫁给你了,我不回家了,只要你起来......”
就在严峪哭的不能自已时,头顶发出一声轻微的呛咳,严峪快速的抬头望去,发现唐棠竟恢复自主呼吸了,严峪激动的一把紧紧的揽起他,把脸埋在他冰冷的颈窝里滚下了热泪,抽泣着大骂道,“你个大混蛋,是不是为了骗婚故意吓我,都要吓死我了。”
“……”唐棠只是恢复了自主呼吸,并没有醒来。
严峪怕他冻坏身体,急救一刻也不敢停,为帮他保持体温,她不停的帮他揉搓皮肤和活动手脚关节,洞顶太高,随着时间的流逝,洞底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用了她好大的力气,胸口也越发的憋闷,但手中的动作却一秒也不停。
坑底因为避风,温度比外面略高一些,但也只是相较而言,严峪摔下来时有不少雪沫趁机钻进了衣领,这一番折腾也出了身虚汗,包裹在衣层里没一会就成了折磨她的噩梦。
身体又潮又冷,手脚也越发的僵硬,缺氧也使得她的头脑越来越沉,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若她倒了,等待她们的结果只有死亡,甚至为了保持清醒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如此严峻的情况下,每一秒都是苦熬。
随着时间的流逝,严峪的意识越发模糊,意识游离间,小腹忽的一阵坠痛,竟来大姨妈了——真是不合时宜。
但钻心的疼痛使她能够勉强保持清醒,也算是因祸得福。
头顶的光线越发昏暗,天快要黑了,严峪为唐棠活动身体的胳膊也越发酸痛,几乎要抬不起来了,眼皮也几欲垂下,此时的她已是强弩之末,兴许再过一分,或是一秒,她就能睡过去......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唤声,喊的是“唐棠”的名字,听声音距离还比较远......
但只要找过来,顺着脚步就肯定能找到他们。
严峪心中一震,垂下的眼皮复又提起,她静静的倾听着,呼唤声越发的清晰。
是来福——
严峪非常想要回应他,却碍于头顶轻薄的积雪不敢出声,她强压下激动的心绪,紧抱着唐棠紧张的仰首等待着......
一秒,两秒......逼狭又昏暗的天空忽然亮起些许火光,来福的脸出现在了上方。
“少爷,你在里面吗?”
“我们在里面。”严峪小小声的应了一句,终于放心的合上了双眼。
村里的大夫是一位古稀老人,年轻时曾在镇上行医,在周围村镇很有些名气。
他查看了唐棠的情况后啧啧称奇,“冻了这许久肌肉关节竟都没有严重的冻伤,手足也没有出现坏死,想必是有人时刻为他活动血脉所致,身体并无什么大恙,就是他脑后磕有一个肿包需多加留意,为防脑内留有淤血,你在熬制姜汤时再往里放些红花为他散瘀,总体来说这位公子的身体并无大碍,未免引发热症,我再给你留张方子,你去抓来为他备上。”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来福得知少爷没事,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又赶紧把大夫拉到了另一个房间,“大夫,你再看看这位小姐怎么样了。”
此时阿婆已经给严峪换过了衣服。
老人给严峪也稍作检查,把脉之后略微蹙眉,沉吟道,“救那位公子的想必是这位姑娘,她手臂筋脉有轻微损伤,近些时日不宜提重物,需疗养一段时间。”听到这儿来福松了口气,结果老人接下来的话让他大惊失色,“但是,女子本就忌寒,这位姑娘又恰逢初潮,如此大寒,恐怕会对身体有些微损伤。”
“会有什么事?”来福一下失了方寸。
老人道,“具体有什么后症得待后再看,如今只需同那位公子一样,为她多服些姜汤驱寒就好。”
来福一时百感交集,以少爷对这盐儿小姐的重视程度,若盐儿小姐真有个万一,想必少爷会自责内疚一辈子。
严峪之前在坑中精神时刻紧绷着不敢睡着,即使现在安全了一时睡的也不深,听到絮絮说话声忽的惊醒了,来福赶紧扑到床前问,“盐儿小姐,感觉怎么样?”
严峪慢慢的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嗓音沙哑的问,“他怎么样了?”
“您放心,少爷没事。”来福话落扑通一声跪到了她的面前,把严峪吓的一惊,大声问,“你干嘛?”
来福把刚才大夫说的话告诉了她,带着哭腔道,“多亏你救了少爷,大恩大德,来福永生不忘。”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起来吧,救他我应该的。”复又道,“刚才大夫的话就别告诉他了。”
“可是,盐儿小姐......”来福还想说什么,被严峪打断了,“行了,赶紧送送大夫去吧。”
“谢谢盐儿姑娘。”来福抹抹眼泪,把剩下的话咽下,起身去送大夫,心道以后一定让少爷好好待盐儿小姐,虽说现在少爷对她已经非常好了,但以后一定要更好。
村子小,根本就没有姜,药材也只有些简单的,来福怕两人深夜发作,只得把两人托付给阿婆,连夜骑马进城。
阿婆煮了些热水给严峪喝,她的手臂肌肉受损,只能就着阿婆的手喝水,看着身上新换的衣物真诚朝她道,“谢谢您。”
“客气了,姑娘。” 阿婆突然想起外间炉上温着的米粥,问道,“要喝些粥吗中午熬的还在炉上温着。”
“先不吃了,我再睡会。”一下午的超负荷劳动让严峪怎么睡也睡不够,饥饿感什么的,早不知道跑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那行,粥我给你们温着,等你们什么时候醒了再吃,我再去炉里添点火。”阿婆细心的扶她躺下,转身出去了。
严峪虽然颇为困倦,但总是睡的不熟,迷迷糊糊的发了噩梦,在梦中,唐棠说自己要走了,无论她怎么喊他也不肯回头,追着他的背影怎么也追不上,惊慌间被阿婆的惊叫吵醒,此时已是子夜,屋里黑洞洞的,她只觉得身体沉重的厉害,身上还一阵阵的发冷,但因为担心唐棠出了什么问题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起身下炕循着烛光脚步虚浮的找了过去,急问,“阿婆,怎么了?”
“小公子发热了,烧的直打摆子。”黑暗中阿婆的声音满是惊慌,严峪贴近一看,发现烛光下的唐棠满头大汗,脸颊酡红,身体也在不停打颤,牙齿咬的咔咔响,明显是高烧的现象,严峪赶紧让阿婆去打冷水,自己爬上炕去掰他的下巴,正想找什么东西塞到他的嘴里呢,被他吭哧一口咬在了左臂上,“我艹,疼疼,属狗的啊。”
严峪手臂无力,废了好大劲也没掰开他的嘴,赶紧呼唤阿婆。
阿婆端了盆水着急忙慌的跑回来,两人废了好大的劲才把她的手臂从他的嘴里救下,鉴于唐大少爷的洁癖,替换上一块他自己里衣撕下的白布。
血从衣袖下透出,严峪没有时间处理,赶紧给他额头冷敷,又让阿婆去找些酒来,给他搓酒。
几番折腾到后半夜,唐棠的体温才降了下来,至于有没有烧成傻子,只有等他醒来再说了。
阿婆年纪大了,严峪怕她撑不住,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守着。
可此时的她也只是在硬撑,脑袋昏昏沉沉的撑到天刚蒙蒙亮,终于等回了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