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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庸医 我用脸皮换 ...

  •   容玉致顺理成章地在万剑府住下,安心养伤。

      说实话,她本来并不愿待在万剑府。

      容素英劝了她两遍,说不知潜伏在东都的欢喜宗妖人还有多少,还是待在万剑府更安全。见她不听,只好将父亲搬过来。

      容君笑刚从刑堂审完人出来,就被容素英拉到客院来当说客。

      中年文士身上仍带着肃杀的气息,脸上却如春雪化水,朝容玉致露出温柔的笑容,温声道:“小友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朋友考虑。不要拘束,就把万剑府当成你的家,好好养伤。”

      容玉致可以干脆利落地拒绝容素英,可她没有办法坚定地拒绝父亲。

      喉咙里滚了几滚,她最后只能吐出一个“好”字。

      刚醒那日,云止水就来给她诊脉,详细询问耳疾的情况。

      “你这耳朵是从何时起开始听不见的?”

      “约莫一年前。”

      “因何故如此,你自己心里可有猜测?”

      “被人以神识法器所伤,耳窍流血,自那以后不过几日,耳朵突然就聋了。”

      云止水讶然道:“什么样的神识法器?”

      按理说神识法器一般只伤神识,如何会伤到耳朵?

      容玉致道:“不知先生可听说过无罪佛珠?”

      云止水蹙眉回忆片刻,忽然拍手道:“你是说佛林十二罪僧,无罪金刚的本命法器,无罪佛珠吗?”

      容玉致颔首:“我正是被无罪佛珠打伤才听不见了。”

      云止水斟酌片刻,从随行的药箱里取出一排金针,问道:“不知小友介不介意老夫替你施针看看?”

      容玉致摇头:“先生请吧。”

      苗翠宁伤一好,刚能下地,便陪着云止水过来瞧容玉致。闻言矮身将容玉致扶起,垫好引枕扶她背靠床头而坐。

      云止水取出最细的七根金针,依次扎在少女耳周几处重要穴位,边下针边问:“小友可能听到老夫的声音?”

      容玉致回道:“什么也听不见。”

      “现在呢?还是听不见吗?”

      “嗯。”

      半个时辰后,云止水将金针收起,长叹道:“你这耳疾病因古怪,当真颇为棘手啊。老夫行医多年,竟是从未见过相似的病人。”

      容玉致垂下眼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治不好就治不好了,眼睛还能看见,听不见也没什么关系。”

      苗翠宁不赞同道:“怎么能没关系呢?你要相信云先生!云先生名满天下,要是连这点小疾都束手无策,传出来他颜面何存啊。晚辈说的是不是,云先生?”

      云止水失笑摇头,以手抚须:“苗翠宁,你少给老夫戴高帽子,使激将法。能治就是能治,不能治就是不能治,医者立身须正,说出口的话,每一个字都得负责任。”

      “唉,要是能拿到无罪佛珠,亲自试一试这法器,或许能有新的思路。”

      云止水话锋一转:“耳疾咱们先放到一旁,翠宁和我说,你除了这一身外伤,还有别的旧疾。那日在杏子林中,你那个每月必犯的旧疾又是何来历?”

      容玉致道:“我是个蛊人。”

      云止水闻言抚须的动作一滞,整个人就此愣住。

      “蛊人?你……”

      “我本是万蛊门弟子,因人所害沦为蛊人。这具身体被当成蛊皿,种了百余种蛊,当时年纪太小,究竟被种了什么蛊虫,我已经记不清了。”

      “这里,”少女以手指向心口,神色平静,“养了一只王蛊,是万蛊门独有的三尸虫。”

      “万蛊争锋,毒性相抵相消,晚辈侥幸保得性命苟活至今。可这只三尸虫已侵入心肺,若是强行取出,晚辈即便不因心脉衰竭而亡,也会因为体内无王蛊坐镇,而被其他蛊毒毒死。”

      少女娓娓道来,说到此处,终于露出一丝苦笑:“听起来又是一个无解之疾,前辈,我这万蛊争锋之疾,这辈子恐怕也是治不了了吧?”

      云止水愕然地盯着少女,片刻后,竟然红了眼眶,将脸转到一旁,掏出手帕压了压眼角,哽声叹道:“你才多大年纪啊,怎么这般多灾多难。”

      “唉,要是你爹娘见到你如今这个样子,还不心疼死了。”

      说着眼泪滚滚而落,竟是好生哭了一场,把帕子都打湿了。

      苗翠宁见老先生哭得整个人直抽抽,吓了一跳,又是替他拍背,又是给他倒茶,劝道:“云先生,您来给人瞧病,病人还没哭,您倒先哭上,您说……这,这成何体统啊。”

      云止水接过茶喝了口,说道:“老夫就是见不得人受苦嘛,又有什么办法。”

      容玉致也是目瞪口呆,和苗翠宁面面相觑,均露出无奈的笑容来。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道医云止水会是这样的性子呢?

      云止水哭罢,平复好情绪,清咳一声,说道:“见笑了,叫两位小友见笑了。还请两位小友替老夫保密,万万不可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胡子花白的老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强调:“再怎么说,老夫也是有身份的人,要面子的。”

      苗翠宁和容玉致对视一眼,均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一时间,屋中一扫先时凝重的气息,洋溢着欢乐的氛围。

      云止水正色道:“小友的病症确然棘手,但老夫向来相信事在人为。究竟能不能治好,老夫总要尽力一试。”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紧了紧,容玉致握紧掌中佛珠,好像忽然有点明白了。

      难怪李玄同会给她这颗佛珠,点名要她去找云止水。

      因为他知道只有云止水这样的性子,才会发自内心同情她这样的病人,不以任何异样的眼光看待她,会真心诚意地替她医治。

      既然他知道云止水是个真正素手仁心的医者,他为何不去找云止水治伤?

      难道这颗佛珠背后隐藏的人情,只能用一次?

      云止水忽然问起容玉致之前泡药浴的方子。

      苗翠宁道:“我记得那个方子,我写下来给先生看吧。”

      苗翠宁很快写好方子,交给云止水。

      云止水越看,神色越是凝重,最后气愤地将药方重重拍到桌上:“胡闹!此等治标不治本的虎狼药方,到底是哪个庸医给你开的?”

      容玉致见他气得厉害,好像那“庸医”若是出现在眼前,他非得把人揪过来打一顿不可。

      “……”容玉致小小声地说道,“是我自己开的。”

      云止水的声音一下高上去,难以置信道:“什么?你说是你这个庸医……”

      容玉致默不作声,心里想:都说医蛊巫毒不分家,她肚子里就算没有半桶水,那总有一碗水吧?她开的这个药方当真有这么差劲吗?

      云止水痛心疾首,严禁容玉致再“庸者自医”:“你以后还是不要自己给自己瞎开方子了,年纪轻轻,前途光明,多活几年有什么不好?”

      若是换一个人这般说,容玉致肯定要忍不住回嘴,可面对云止水这样真正的纯善之人,她只有乖乖听训的份。

      “哦。”

      云止水提笔另写一张药方,交给苗翠宁:“从明日起,你每日监督她泡药浴,用这方子上的药。”

      苗翠宁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云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她。”

      “你好生休养,老夫过两日再来给你诊脉。”

      云止水提起药箱,严肃地提醒道:“要谨遵医嘱,若是再叫老夫知道你瞎作践自己,老夫可是要发怒的。”

      “哦——”容玉致拖长声音应道。

      眼见云止水要走,容玉致内心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先生,敢问杏子林是不是有一种秘制的清心丹?”

      云止水道:“确实有,不过——你问这个作什么?”

      容玉致腼腆地笑道:“那个……嗯……”

      云止水眉头越蹙越深,忍不住惊恐道:“你不会是还有什么别的隐疾没告诉老夫吧?”

      双耳失聪,被炼成蛊人……这已经够惨了。不要告诉他,这还只是开胃菜。

      容玉致最后还是没有动用那颗佛珠,于是编了个借口骗道:“晚辈近日心境不稳,或恐生出心魔,想找先生讨几粒清心丹吃吃。”

      云止水劝道:“心病自须心药医,用清心丹强行压制,反倒是误入歧途。”

      容玉致厚着脸皮道:“先生说得极是,我没想一辈子靠清心丹过活,就是想常备几颗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云止水听她这般说,脸色稍霁,取出一只白瓷瓶交给她。

      等云止水和苗翠宁走了,李玄同才来看她。

      她右臂手骨被丹朱打断,现如今用木片裹得严实,一条纱布绕过颈间,将她的手臂挂在胸前。

      只有一只手能用,吃饭自是处处不便。

      好在少年早中晚,一日三顿,顿顿都来喂她。

      李玄同刚端起鸡汤,喂少女喝了几口,便见她丢来一瓶丹药。

      “这是什么?”

      容玉致道:“找云先生讨的清心丹。”

      少年皱眉道:“你用那颗佛珠换的?”

      容玉致面露得色:“我有那么笨吗?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几颗清心丹,哪里用得着动用你给的佛珠。我用脸皮换的。”

      李玄同被她的话逗笑了,边喂她吃饭,边问起白日里诊脉的情形,听到云止水说若是能亲自试一试无罪佛珠的威力,也许能弄明白耳疾的病因,便自袖内取出一串黑色佛珠交到容玉致手里。

      “给,这就是无罪佛珠。等云止水再来诊脉,把这个交给他。”

      天魔蝎暴躁的声音在少年识海内疯狂地响起来:“那是老子的无罪佛珠,说好了给老子的,你凭什么又拿给别人了?”

      李玄同回道:“借用几日,何必如此小气。”

      天魔蝎抓狂不已:“你这小黑心肝每次都是借用,什么时候还过?”

      “下回给你个更好的。”

      天魔蝎怒道:“老子再也不吃你画的大饼了!”

      容玉致不知少年和寄生在他身上的魔物正吵得天翻地覆,依然自顾自地说着白日里的事情,说到云止水说她是庸医时,李玄同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笑得碗都差点拿不稳。

      容玉致恼得伸手打他,李玄同坐在原处不动,然而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她的手。

      二人正玩闹间,张妙真走进来,见二人玩得不亦乐乎,竟然愣是没发现他。

      他尴尬地站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说道:“那个……”

      “别闹了。”李玄同抓住少女的手,低声道,“妙真道友来了。”

      容玉致赶紧坐正身子,朝张妙真看去:“妙真师兄。”

      张妙真走到桌边坐下,说道:“阿英让我来告诉你们,白观音的残躯,仍有一点尚未找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庸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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