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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杀生 万剑府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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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君笑正在鸣剑谷的剑阵里指点弟子练剑,容素英忽然闯入剑阵,步履匆匆朝他走来。
“阿爹!”
容君笑温声道:“阿英,你来做什么?”
容素英朝周围瞥了几眼,见附近无人,才从袖中拿出叠成豆腐块的纸条,塞进父亲手里,压低声音道:“阿爹,有个东西要给您瞧。”
容君笑好笑道:“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顺手展开纸条,扫了几眼,容君笑的脸色就变得如严霜一般严峻,说道:“阿英,那个叫玉致的朋友,今夜来找你了?”
容素英被父亲严肃的模样吓到,忽然结巴起来:“是、是啊。玉致……玉致姊姊去了聆剑阁。”
容君笑手上迸发出细如绵针的剑气,将纸条震成齑粉,化作雪尘纷扬而落。
“今夜进万剑府的李玉致,很可能是个赝品。你的朋友,多半已被欢喜宗的妖人所害。”
容素英脸色惨白,颤声道:“什……什么?!”
阿英的朋友今早才刚离开万剑府,就算遇害,左不过也就是在今日之内发生的事情。不管人是否还活着,都要先把那个赝品抓住,才能问出去向。
容君笑取下腰间悬挂的墨玉剑印,注入灵力,给各分堂堂主传令:“封闭阖府各处出口,祭起护府大阵,动静要小,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是。”剑印中传来各堂堂主领命遵行的回应。
知行堂堂主多嘴问了一句:“府主,大半夜的搞这么大动静是要做撒子?”
容君笑沉声道:“捉贼。”掐断了剑印的传音。
与此同时,容君笑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掠出剑阵,唯余一道虚渺的声音回响在容素英耳畔。
“阿英,你带几个精锐去杏子林,请云止水、周芸、谢邈三位道医出山。”
如果阿英的朋友侥幸未死,落到欢喜宗手里,多半也要受伤。带上道医一起过去救人,必要时才能有备无患。
容素英定了定神,压下纷乱不安的心绪,道:“是,阿爹。”
聆剑阁前,白观音有一搭、没一搭地糊弄门后那位尚未见过尊容的少年。
蓦地听见少年低笑出声,那声音略又低又沉,像是沉稳的钟磬声,还含着几丝暧昧的沙哑,简直比天籁还要悦耳动听。
都不必面见其人,光听这声音,她都觉得门后的少年一准儿长得俊极了。
她越想越觉心痒难耐:她这位便宜小师妹究竟是什么运气,桃花运竟这般好。
要不是这里是万剑府,她现在就打入剑阁把人掳回去当压寨面首。
白观音正心猿意马,浮想联翩,忽觉一道剑气袭来,她下意识抬掌凝出护身屏障格挡。
岂料那剑气竟是锋锐至极,只闻轻轻“嗤”的一声,护身屏障碎如裂帛。
白观音这才知晓厉害,在被剑气刺中前纵身跃起,转身扑入黑暗之中。
可惜她还没跑出聆剑阁的范围,便见一道人影横在眼前,是个满身书卷气的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冲她一笑,说道:“这位朋友,既来之则安之,跑什么?”
哎呦这个声音也怪好听。
呸。白观音想完立刻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
逃命要紧,还在这里犯什么花痴病呢?
这一转念间,白观音就被中年文士伸手掐住脖颈。
容君笑像农人捉鸡一样,将白观音提回聆剑阁门前,脸朝下按在地上,含笑问她:“不知阁下在欢喜宗排行老几,姓甚名谁,还请阁下主动报上名号,别逼本座动粗。”
白观音就像条死鱼一样被摁在地上,脸压得生疼,心里骂道:你现在不就在动粗吗?
李玄同道:“还请前辈放晚辈出剑阁。不必浪费时间审她,反正此人也不会说实话,倒不如用晚辈的法子更快些。”
容君笑虽不知少年要如何撬开白观音的嘴,但他还是打开聆剑阁的禁制,将少年放了出来。
李玄同径直走到白观音身旁蹲下,一句废话也没有,并指点向她眉心。
白观音痛叫一声,忍不住挣扎起来,想要反抗,又被容君笑封住周身灵力,只能任由二人宰割。
她只觉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子,猛地自她眉心刺入,钻进她的识海,忽地化作千万刀锋,搅得她颅内翻天覆地,整个脑袋痛得几欲炸裂。
等到白观音连痛呼的力气也没有,整个人瘫在地上,少年才施施然收回手,说道:“他们下午在杏子林见玉致发病,趁机暗算,将玉致他们传送到木札岭,准备押回西蜀。”
“他们?”容君笑眉峰微蹙,旋即了然道,“欢喜宗总坛被疏勒击溃后,剩余教众逃往西蜀,搭上了西蜀的船?”
李玄同点头道:“正是。现在出发,我们或许还能把玉致他们追回来。”
容君笑道:“很好,这便走。”
说完,将软成一滩的白观音从地上拎起,准备顺手把她提去刑堂关押。
李玄同却忽然道:“前辈,可否将此人交给晚辈?”
容君笑奇道:“你还有什么没问清楚的吗?”
话说着,却也并未做什么提防,随手又将白观音扔回地上。
白观音终于缓过劲来,挤出一丝声音骂道:“你们两个是太监啊,都不懂怜香惜玉怎么写是吗……”
李玄同嗤笑道:“本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过得好好的?你们为什么非不肯叫玉致好过?”
他闭了闭眼,双眼再睁开时,眸中血红一片。
他抬起右掌,掌心里嵌着一道诡异的血口子,像是恶鬼欲壑难填的血盆大口,散发出森然邪气与浓浓的恶意。
“看来——”他伸手掐住白观音的脖子,毫无起伏地说道,“得把你们欢喜宗斩草除根,杀到一个不剩才行了。”
容君笑想要阻止,可等他反应过来少年要做什么时,一切已来不及。
少年掌心血口一落到女子身上,女子全身生机便迅速流泻,再也无法维持伪装,露出雪人般的本来面目。
白观音感觉自己身上仿佛破了个大洞,多年苦修的修为像沙子一样源源不断地从洞口漏出去。
她发出垂死的哀鸣,拼死一搏,捏爆金丹,同时身体化作雪霰四散纷飞。
自爆金丹的冲击将少年掀飞,逼得容君笑也不得不闪身避退。
巨大的气浪震得整座聆剑阁的铃铛都响动起来,白色的雪霰化作道道风漩,如电光飞掠,朝四面八方逃逸。
容君笑立即下令,命整个万剑府倾巢而出,若见到奇怪的雪霰飞过,务必将其网住捉回。
下完令后,他才转头看向少年,见他边呕血,变支起身体爬起来,面无表情地拔.掉刺穿手掌的冰锥,随手扔到地上。
“看来此人曾经吞过雪妖的妖丹,因此获得雪妖身化白雪的天生禀赋。”少年黑沉的眸子看过来,眸底一片幽寒,“前辈,要用捕妖专用的天罗网才捉得住她。”
容君笑觉得少年说得有理,又打开剑印传音,传下命令。
嘶啦——
少年撕下半截衣袖,将汩汩流血的手掌包裹起来,做了最简单的包扎,便走下丹墀,对容君笑道:“前辈,可否放我出去救人?”
容君笑本想拒绝,少年立刻又道:“前辈放心,有您留下的剑印在体内,晚辈便是为着小命着想,也绝不敢随便逃跑。”
容君笑没有马上答应,只是沉声道:“我真没想到你敢在我面前杀人。”
少年笑得温良,不卑不亢地回道:“该问的东西都已问清楚,没必要再留一个威胁。再者,晚辈并非滥杀无辜。欢喜宗是邪魔外道,晚辈杀邪道妖人,也算替天行道,不是吗?”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可容君笑依然觉得莫名胆寒。
眼前的少年动手太快,做事太狠,甚至当着他的面动完手后,还能有理有据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他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恶鬼,杀一个人于他而言,和拍死一只蚂蚁也没什么两样。
容君笑甚至觉得,哪怕他方才想杀的人不是恶徒,而是个普通人,甚至是个正派的好人,只要少年感受到威胁,他依然能够毫不犹豫地动手将人铲除。
是的。
他没有清晰的善恶观念,只有“对我好的”、“对我坏的”、“我喜欢的”、“我厌恶的”这样的应激本能。
容君笑终归不是少年的师长,没有身份从道义上去教导他。
因此他沉默半晌,最后只能警告少年:“这里毕竟是万剑府,不要在这里再动杀手,万剑府自有万剑府的规矩。”
李玄同低眉顺眼地说道:“前辈教训的极是,晚辈受教了。”
容君笑一瞧他这模样,明面乖顺,心里恐怕压根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便是再好脾性,也难得的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还有,魅魂术那样的邪术,用得越多,日后愈难铸成道心,易着心魔,还是少用为好。”
李玄同依然道:“多谢前辈教诲。”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少年行事作风虽叫容君笑很看不惯,但偏偏他态度极好,叫容君笑一肚子劝邪从正之语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只能作罢。
万剑府弟子训练有素,几堂配合,如雷霆震动,很快将白观音的大半雪霰之体捉回,只剩一点儿残躯不知藏在何处。
容君笑命各堂继续搜寻,带上一批精锐,和李玄同一起赶赴木札岭。
同时命人去杏子林给容素英传信,要她不必将道医请回万剑府,请到人直接去木札岭与他们汇合即可。
木札岭中。
容玉致、张妙真、苗翠宁三人背靠着背,警惕地望向山野,三人均是一身伤痕,血染衣衫,皆已成强弓末弩,全靠一股气撑着。
苗翠宁牙齿格格打战,绝望地说道:“我们今日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容玉致感受到她恐惧的情绪,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劝慰道:“没到死的那一刻,就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他们并非全无生机。
至少被困在木札岭这半日内,对方像猫捉老鼠一样驱赶、玩.弄他们,却每每在能下死手的临门一脚前收住,就证明对方或许并不打算立刻杀死他们。
无生弥勒肯定想知道白弥勒的下落,没撬开她的嘴前绝不会让她死。
而且……
如果白观音捡到她故意留在医庐的纸条,依她那个贪花好色,又爱凑热闹的性子,或许他们能等来援手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