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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鬼城裂缝 果然是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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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双目紧闭,如凛风过境,金城大王手下的士兵全拦不住他。
僧人五指成爪,朝乌丸隼颈间抓去。
乌丸隼身体后仰,几乎贴到桌面,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长刀。
呛啷一声,长刀出鞘,他挥刀朝僧人正面砍去。
就在那刀刃快要落到僧人头顶时,僧人身上忽然爆出一阵耀眼的佛光。
乌丸隼的刀就像被什么极黏的泥沼黏住,再难寸进半分。那泥沼中蓦地生出一股巨大的反弹的之力。
乌丸隼一觉察到刀欲脱手,便用两只手握住刀柄,继续施加力道,妄想破开僧人的护身佛光。
僧人身上的光罩与刀锋对抗,相接之处溅出几点火星,忽地再亮一分。
乌丸隼只感到一股难以抵抗的震荡之力袭来,整个人握着刀横飞出去,一连撞翻好几张桌子,轰地砸到墙上。
墙壁应声而裂,陷出一道大坑。
乌丸隼从墙上滑下来,吐了一口血,张口对几个完全愣住的士兵大喊:“愣什么?快去里面喊帮手啊!”
裴氏的人可以等待会儿再杀,这个和尚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他的小命要交待在这儿了!
有个士兵回过神来,赶紧挎起刀往里跑。
跑没两步,膝窝被一物砸中,身子前仆,跪跌于地。
与此同时,乌丸隼也被鬼魅般闪身上前的僧人踢飞长刀,掐住脖颈,高高地举了起来。
门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前一后走入两道人影。
走在前头的少女一身紫衣,手里拿着支碧玉短笛。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少年,白色布衣,马尾高束,容貌昳丽。
他、他妈的,又是这对兄妹!
乌丸隼被僧人掐得直翻白眼,欲哭无泪。
“白弥勒,力气小点,别把人掐死了,我还有话要问呢。”容玉致笑吟吟地说道。
僧人将乌丸隼放到地上,手上力道稍松。
容玉致睨着乌丸隼,说道:“你和你义父在虎月城做了什么好事啊,排场这么大,竟然敢杀到仙督府门上来?”
李玄同将她的话翻译成疏勒语给乌丸隼听。
乌丸隼啐道:“你这臭娘们,最好赶紧放了我!不然我义父把你大卸八块!”
容玉致转头问少年:“他说了什么?”
李玄同:“他骂你。”
“敢骂我?”容玉致蹙起蛾眉,朝僧人道,“打他。”
僧人得令,提起醋钵大的拳头,一拳砸在乌丸隼腹间,砸得乌丸隼脸泛菜色,口呕酸水。
主人没有下令停手,僧人便似舂米般,一拳接着一拳砸向青年的肚子。
一连砸了五拳,乌丸隼终于老实了,鬼哭狼嚎道:“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李玄同微笑道:“早这样不就好了,我小妹就不用打你了。”
容玉致对李玄同道:“你在这问他话,我去看看里面情况如何。”
她说着,架起玉笛横在唇畔,笛音流泻,如飞珠溅玉。
大殿外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接着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紧贴地面朝此间疾速滑来。不一会,便有一条一人合抱粗,三、四丈长的大蟒从外头爬进来。
容玉致轻身跃上大蟒背脊,站在它身上,挥笛前指,大蟒背着她游进内堂,一路撞坏无数桌椅门扇。
内堂里,裴氏弟子正和疏勒叛军打得如火如荼,忽见一条黑色大蟒旁若无人地爬进来,双方不由都怔了一怔。
有裴氏弟子认出大蟒来,惊道:“是地窖密室里那条大灵蟒!”
另一人看清大蟒背上的人,说道:“是和郎君同行的玉致小娘子!”
“玉致小娘子,你莫非是接了郎君的命令来救我们的吗?”一个受伤的裴氏弟子擦掉脸上的血,眸中放出欣喜的光芒来。
容玉致见裴氏弟子如此反应,心念电转,猜到要不就是容素英还没来得及将她的真实身份告诉裴承芳,要不就是裴承芳还没来得及与驻守在黑风客栈的弟子通消息。
若是前者,容素英很可能在桑若手里栽跟头了!
这个桑若……真是该死。
容玉致抓紧玉笛,冷冷下令:“大蛇,把这些疏勒兵都杀了。”说着便从大蟒身上飘然而下。
原先裴氏弟子一直被疏勒兵压着打,已经死伤数人。有容玉致和大蟒加入,局势顿时逆转。
乌丸隼边答话,便支起耳朵听内堂动静。
只听里头打得如山崩地裂一般,过了半个时辰,慢慢鸣金收兵。
容玉致坐在大蟒身上,从内堂滑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裴家弟子,个个浑身是血,互相搀扶而行。
乌丸隼这次带了百来个军中精锐,竟然几近全军覆没。
“问清楚了吗?”容玉致微抬起下巴,问道。
李玄同颔首道:“蝶仙夫人和金城大王突发兵变,将疏勒国主软禁于王宫,并攻上小香山寺,意图绑走康宁公主。”
“小香山寺一众僧兵誓死抵抗,乌丸隼离开虎月城前,金城大王的人尚未攻上山顶。”
“观星台那边呢?”妙真师兄去拜访疏勒大巫,正是住在观星台。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对少女所提的问题感到不悦。
但见她目光焦灼地望向自己,还是道:“叛军攻入观星台,阁内已空无一人。看来大巫和妙真道友收到风声,提前逃走了。”
容玉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
依妙真师兄的机敏,又有疏勒大巫结伴,只要逃出虎月城,想来应该安全无虞了。
康宁公主那边,她人单力薄,几乎不可能从千军万马手里将她救出来。只盼蝶仙夫人仍畏惧大魏出兵,不敢伤害康宁公主。
容玉致转头问几个幸存的裴家弟子:“你们还能去凉州报信吗?”
侍卫长提剑将大堂里那几个吓破胆的疏勒兵杀了,才还剑入鞘,转身面朝少女。
“守护大魏乃是我等之职,我等万死不辞。今日多谢玉致娘子、李家郎君仗义相救,我等感激不尽,日后若有机会,必会报答。”
容玉致摆了摆手,示意“举手之劳,无需记挂”,心里想的却是,等到以后你们是要报恩,还是听你们主子的命令来杀我,这可说不定呢。话说早了,她要当真就是傻了。
再说她本意也不是想救他们,只是看不惯乌丸隼而已。
既然大魏的公主有大魏来救,那她就去办更重要的事情了。
容玉致问明容素英一行人失踪的情况,便叫白弥勒封了乌丸隼的灵脉,把他绑起来。。
西洲太热,大蟒喜欢待在阴凉之处,无法充当坐骑。容玉致便让它回到地下洞穴,仍守着黑风客栈。
她一抖衣袖,把蜷在她袖中睡懒觉的七星彩抖出来,让它嗅自己的头发。等七星彩嗅完,她吹起笛子,七星彩便如一道彩色闪电般蹿了出去。
容玉致拍了拍手,清声道:“白弥勒,李玄同,我们下山。”
李玄同:“…………”这下可好,他已经沦落到和蛊人同一个地位了吗?
白弥勒扛起五花大绑的乌丸隼,跟在二人身后。他虽仍是闭着双眼,却仿佛能看见一般,始终不紧不慢地缀在容玉致身后。
容玉致回头看了绘满血色符文的僧人几眼,对这个新收的蛊人甚为满意。
果然没有枉费她一番辛苦,先是冒险将他从总坛盗出,再铤而走险用血符之法炼他。
下山的路上,夜风习习,吹走一些热意。
李玄同牵住她的手,望着那抹蹦来跳去的彩色闪电,问道:“你是要去寻张妙真?”
“不是。”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少年意料之外,却也令他心头舒缓了几分。
“去找桑若。”容玉致望向缓缓钻出沙丘的沙怪,冷声道,“我跟她的账还没算完呢。”
“你要怎么找桑若?”
“我在她的衣服上别了一根头发,只要头发还在她身上,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她。”
*
用失心蛊控制容素英一行,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鬼哭城后,桑若又在鬼哭城外围徘徊了半日,确认他们已被其中迷宫般的地势绊住,难以脱身,才悄然离去。
她知道无生弥勒和裴承芳去了虎月城,于是计划着进虎月城。
一来可以寻机找无生弥勒报仇;二来虎月城人多,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她怕容玉致阴魂不散,再来寻仇,躲到虎月城,至少容玉致想把她找出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桑若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所以被容玉致半途拦下时,她只觉肝胆欲裂,就像泻了气的皮蹴鞠,一时间竟连逃跑的力气的丧失了。
她脸色惨白,跌坐在沙里,眼睁睁看着容玉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手中玉笛轻转,挑起她的脸,含笑问她:“你把容素英弄到哪里去了?”
桑若失魂落魄地反问道:“你不是和她翻脸了吗?”
容玉致抬起玉笛,轻敲桑若的头,一下又一下。
桑若觉得她的笛子好像变成了一只铁锤,不知什么时候,也许下一刻就会凿碎她的头骨。
“我和她翻不翻脸,是我的事情,”容玉致倾身靠向桑若,笛子从她头顶滑下,抵住她的咽喉,“我许你杀她了吗?”
桑若怔了片刻,凄然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要被你们这样耍弄。反正落到你手里也是死路一条,临死前能拉几个垫背的,也挺好。”
“你要杀我,现在就杀。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我知道撬不开你的嘴。”容玉致慢慢直起身,朝身旁的少年递了个眼色。
“所以我也没期望能从你嘴里问出什么。”
桑若恼怒道:“那你刚刚问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容玉致笑眼弯弯,笑得像个恶魔,五分狡黠,五分恶劣。
“我耍你玩啊,不行吗?”
几条鬼手自桑若背后伸出,将她缚紧,少年并指点向她眉心。
桑若只觉眉心一痛,像被人当面刺了一剑。那柄剑径直刺入神台,搅得她脑袋崩裂般剧痛。
容玉致冷眼看着,眸光扫过乌丸隼,唬得他一个哆嗦,赶紧别开脸去。
乌丸隼心中默默流泪:这小辣椒当真狠毒啊。
再看桑若,一时间竟是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切之感。
片刻后,李玄同收回手指,桑若已疼得汗出如浆。
“她给容素英下了蛊,把他们骗进鬼哭城了。”
“走,去鬼哭城。”
桑若没有坐骑,走不快,因此被容玉致抓到时,距离鬼哭城并不远。
不出半日,容玉致一行便抵达鬼哭城。
此时正是夜晚,月悬中天,鬼哭城中风声幽幽,如泣如诉。
容玉致抓着桑若,要她走在前面。要是桑若不肯走,她就放七星彩电她。
十几轮下来,桑若彻底丧失斗志,容玉致指东,她再也不敢往西。
李玄同对此的评价是:“果然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容玉致白了他一眼。
乌丸隼闻言则是泪眼汪汪地望向少年。
虽然听不懂少年说了什么,但他莫名感觉到,少年此刻的话必然和他的心声如出一辙。
夜晚的鬼哭城,比白日里更加阴森诡异。
黄沙中埋着尚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正是之前被石冉等人抛下的奴隶。
李玄同忽然停下脚步,用力握住容玉致的手。
容玉致转头看他,见他面色发白,眉头紧锁,像是很痛苦的样子。
她后退到他身旁,低声询问:“怎么了?”
李玄同扶额道:“地下的鬼啸……”
他话未说完,忽有一阵轰隆隆的震颤从鬼哭城深处传来,下一瞬,地面忽然分开一条巨大的裂缝,宛如一张吞噬万物血盆大口,黄沙像瀑布一样滑入缝中。
桑若所站的地方,正在那条巨大裂缝一路裂过来的方向上。
她躲避不及,一下就跌进幽深的地缝里,眨眼间就被不断流向地缝的黄沙掩埋。
容玉致和李玄同险险避过这条裂缝,刚落地站稳,便觉脚底掀动,另一条裂缝闪电般自鬼哭城深处延伸出来。
“怎么回事?”
李玄同紧紧拉着她的手,神情罕见的严峻:“有人把压制鬼哭城地底那数十万怨魂的东西……”
“破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