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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井底心跳 挖出我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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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致连喊十余声,“井”底始终没有丝毫回应。
她捡了颗石子,屈指一弹,石子笔直地坠落下去,很久之后,仍然听不到石子落到底的回音。
她心一沉,想起李玄同方才跳下去也没有任何声音。
捞起衣角,别在腰间,容玉致擦亮一只火折子,用嘴叼着,双脚分别踏在“井”壁两侧,两手也按在石壁上,小心控制着速度,慢慢往下滑。
微弱的火光照亮石壁,容玉致清楚地看到壁上刻着层层叠叠的符文。
符文玄奥难辨,很多字符仿佛是自远古流传至今,古朴苍劲,仿佛蕴藏着磅礴的力量,瞧得容玉致暗自心惊。
不知过去多久,火折子熄灭了,可容玉致往下望,依然瞧不到底。
黑幽幽的“井”底仿佛一只诡异的眼珠,正用幽邃的眼神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容玉致叹了口气,放弃手胼足抵,慢慢下到井底的方式,放下抵住“井”壁的手足,垂直坠落下去。
她在心中数数,快数到“五”的时候,终于感到足底碰到一层韧性十足的屏障。
她身形一扭,往屏障上一滚,卸掉垂直下落的冲击力,重新擦亮一支火折子,往身周一晃,发现“井”底像个内部中空的蜂巢,四周石壁坑坑洼洼,布满拳头大的小洞。
在那些蜂巢似的孔洞里,埋着一颗颗灰白色的虫卵,虫卵黏糊糊的薄膜上覆盖着淡红色,血丝状的事物,使得这些虫卵看起来像是刚刚才从母体里排出来一样。
一团黑乎乎的人影蹲在“蜂巢”的角落里。
容玉致眸光微凝,看清那团模糊的人影,擎着火折子快步走过去,在少年身旁蹲下,将手中火折子上举,火光映照下,她看到少年双手下按,侧着头,似乎在凝神倾听什么。
容玉致蛾眉微蹙,问他:“狗东西,你在搞什么古怪?”
李玄同眉峰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下,忽而闭上双目,似是沉浸地投入当下的感受中,并未回应容玉致。
“喂。”
竟敢不理她,容玉致没好气,伸出手,正准备揪住后衣领将人提溜起来,少年忽然拉过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摁向“地面”。
容玉致一下没反应过来,由着他拉过自己的手。
手掌与“地面”相触的刹那,竟是肌肤般的质感。
手掌下触摸到的并非坚硬的泥土地面,而是一大块柔软、温热、带有韧性的“肉”。甚至那块“肉”竟然还在动。
一紧一缩,仿佛在呼吸般,节奏竟然渐渐与她的心跳同频起来。
容玉致吃了一惊,手指微蜷,下意识想缩回手。李玄同却箍住她的手腕,牢牢将她的手摁在那块“肉”上,不允许她放开。
他的举动太过反常,一定是有东西要她“看”。
容玉致想通之后,不再挣扎,任由少年按着她的手,也学他闭上双眼,放松身体,仔细感受手掌下的跳动。
这种感觉……好像手掌直接贴上一颗心脏,那颗心正在有力地搏动……
容玉致没有觉察,她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整个身体慢慢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半睡半醒,恍惚之间,她听到一个声音。
“玉致……容玉致……救救我,放我出来,救救我……”
这个声音和李玄同的声音很相似,听起来却成熟很多,且带着些不正常的沙哑,好像嗓子被什么东西灼坏了,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来。
这是李玄同的声音?
容玉致正迷惑,心头一跳,忽然想起前世困居于牌位数年,最后得以脱离裴家,正是因为李玄同。
或者说,是被困裴家地牢五年,受尽牢狱折磨,一朝出逃,便在裴家大开杀戒,放火烧山的李玄同。
这个声音,是那个由少年长成青年男人的李玄同!
这个人,出现在她前世最后一刻,间接替她报了仇,脱了困,印象太过深刻,她绝不会记错!
为什么她会听见他的声音?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玉致,放我出来……”
好奇怪,李玄同不是就跟在自己身边吗,为何又要她把“他”放出来?
难道这个声音并不是出自李玄同?
“我的心……挖出我的心……还……给我……”
容玉致眉心一跳,刷地睁开双眼,另一只手丢开火折子,黑暗中什么都未看清,探手如电,准确地抓住少年的手。
少年另外一只手正抓向胸口,指甲尖利,指尖已戳破衣物,刺入皮肤。
容玉致运劲于臂,抓着他的手腕向侧边一掰,阻止他继续挖心。
那个声音……容玉致闻着鼻端传来的血腥味,心有余悸地想道,那个声音能够蛊惑人心!还好她及时清醒过来,不然这狗东西当真会挖穿自己的胸膛。
他的心在长寿村被人蛊挖出,本该死去,却不知是何缘故,变成这种不死不活的活死人模样,
井底这个地洞太过古怪,容玉致不敢再待下去,她抓起少年的手道:“上去,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在少年似乎也从那种被蛊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还算听她的话,二人沿着井壁爬到地面。
容玉致拿出金疮药,欲帮少年处理胸口伤处,谁知脱下上衣一瞧,那伤处早已愈合,不仅不再流血,甚至已经长出新的肌肤来。
——和涧底石洞中一样,他拿针线缝了自己的嘴,她帮他拆下针线,那样可怖的伤不过一个时辰便痊愈如初。
还有,他闯乌桕山接她那夜,她虽被裴承芳藏于暗格之中,瞧不见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可以听到打斗声甚为激烈。
可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
一个人,哪怕修为再高,不到羽化登仙的地步,也仍旧是凡夫俗子,血肉之躯。受了皮肉伤,断不可能恢复得如此迅速。
除非——他不是人。
李玄同未“死”前,受了伤,也要用药,流了血,也如常人一般,需得几日方能愈合。
是什么改变了他的身体?
容玉致想起井底听到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说“把心还给他”。
脑中仿佛有电光火花一闪,罗睺之心!
是罗睺之心!
一个人修为再高,遭受剜心这样的重伤,也势必要变作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可李玄同却能跑能跳,行动自如,除了没有呼吸,没有脉搏,不会说话,丧失生前的神智,一切都与活着的时候并无差别。
鬼王墓一役,罗睺之心落到他手上,一直在蚕食他的元神。
后在长寿村遭遇袭击,少年被人蛊剜心,他人虽出了长寿村,那颗心却不知遗落何处,下落不明。
容玉致曾探过他心口处,那处皮肉虽长好了,胸腔内却空无一物。
人无心绝不可活,少年眼下的状态也绝不能称之为“活着”。
思来想去,问题只能出在罗睺之心上。
是罗睺
容玉致前世以为罗睺之心只是激发人性之恶的邪物,持此心者,能吸收他人修为,化为己用。如今看来,这东西竟然如此诡异。
罗睺之心,远比她所知复杂得多,绝不是“邪物”二字可以概括。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心头。
李玄同曾与她提过,在鬼王墓下获得罗睺之心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乃是他师父——已经亡国的闽国国师木归田的手笔。
闽国亡国之后,木归田成立鬼王宗,四处奔走,处处与大魏作对。
后鬼王宗破,宗内门徒死伤离散,木归田就此失踪。
李玄同本以为他这便宜师父恐怕是死了。
师徒二人再次相见,便是在西洲鬼王墓底。
木归田作为蝶仙夫人的幕僚,唆使她打开鬼王墓,又设计借他人之手打开鬼门关,放出罗睺之心。
也就是说,罗睺之心才是木归田真正的目标。可不知为何,他却不取,竟放任罗睺之心落到与他敌对的弟子手上。
就好像是……少年只是暂时寄存罗睺之心的容器,他根本不担心日后取不回东西。
鬼王墓之乱后,木归田又消失了。
少年身怀“异宝”,沦为各方势力竞相追逐的靶子。
如果木归田当真看重罗睺之心,没有道理将它设为靶子。傻瓜都知道,一件东西,盯上的人越多,想拿回来也就越不容易。
除非……他在设局。
容玉致越想越是心惊,难道李玄同这位师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根本不想要什么罗睺之心,只是想置少年于死地而已。
也不对。
若真想叫李玄同死,鬼王墓那次变故,便足以叫他葬身黄沙了。
千头万绪,容玉致总觉得隐隐之中,自己仿佛抓住了那条线头,可一时之间,却也难以理清。
理不清的话,便先搁置吧。
她进十万大山,找蛊神殿,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铁衣侯为亲人报仇。
十二寨崇拜蛊神,人人皆会用蛊,她选择这里作为战场,是因为她相信这里有“势”可借。
十万大山到处都是毒障,毒蛇毒虫更是数不胜数。旁人入此,是步步危险,对于她而言却如游鱼入水。
更何况眼下她手持十二蛊令其中三令——美人降改变了她的身体,可以帮她伪装容貌;鳞甲令可号令鳞甲之蛊;金蟾令可调匀阴阳之气,蚕食阳气。
有此三令相助,加上毒障百蛊,她一个人,便是千军万马。
容玉致心中稍定,随手扯了一根藤条捆住少年双手,又将藤条另一头绕柱绑上。
“你在这里等我,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乱动一步。”
少年只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她,没有说话。
容玉致几步跃上祭台,复又进入“井”底。
蛊神殿内肯定藏了什么东西,她有种直觉,地底这东西和长寿村里的怪物一样,都是人力难以抗衡的杀戮之物。
铁衣侯屈不就驰骋沙场二十余载,既有铁血手腕,又有谋略,更兼为人无耻,似容君笑这般君子不屑使用的阴谋手段,在他那里,只要能达成目的,手段再下作也无所谓。
对付这样的人,她想一击绝杀,需要为他“量身定制”一样大杀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地底这怪物能为自己所用,便可为杀铁衣侯再添一样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