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槿逆风》臭臭鸥

93、第九十三章

　　要是他没有猜错，素胥应该对千槿做过什么，不然自小在水云涧长大的弟子，怎么会像个普通人一样？
　　北漠呢喃道：“武功被废了。”
　　他知道水云涧的每位弟子都会习武，其中姜氏后代子孙更是必须精通武功，千槿作为白芝的养子长大，实力绝不在任何人之下，可现在的千槿，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你掐死我……你就回不到过去了。”千槿虚弱地说道。
　　空气在不断流失，千槿已经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千槿偏了偏脑袋，看见朝这边冲过来的君见，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澜烟拦住君见，以免他做出什么傻事。
　　“放开我！放开我！”
　　“君见！冷静下来！”澜烟喊道。
　　君见猛地推开澜烟：“我怎么冷静！阿槿会死的！”
　　“你现在过去根本无济于事！”澜烟说道，“你想白白送命吗？”
　　我不想……可他不想让阿槿出事啊。
　　“你听着君见，素胥需要小槿儿，至少现在她不会动手杀了他。就算你现在冲过去救下小槿儿，他也跑不了的，他的武功被废了，如今的他和普通人别无两样。”
　　“你说什么——”君见扭头看着澜烟平静如水，甚至看不到波澜的脸，“阿槿的武功被废了……”
　　澜烟欲言又止，最后没有说出实情。千槿岂止是被废去了武功，就连经脉也是多处受损，五脏六腑还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千槿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顽强了。
　　“空，小槿儿交给你了。”澜烟拦着君见，侧目对空说。
　　空愣了一会儿，还是凌开口唤回了她的思绪。
　　“空，别发愣了，先把小槿儿救下来吧。”凌低声说道。
　　“好！”空压下心中怪怪的感觉，全身心投入其中。
　　这里是镜像的世界，空可以控制这个世界的任何一样东西，但也受到了时间的控制。
　　素胥扼住千槿的脖子，面色灰白，就像死人那般毫无生气，面容的扭曲无法直视。
　　“你威胁我？！”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千槿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那笑容刺激了素胥，仿佛在说她的失败，让素胥无非接受。
　　突然，脚底水波荡漾，素胥像被无数双手拖入水底。
　　千槿惊慌地被素胥顺带一起拖到水下，呛了好几口海水。
　　奇怪的是，千槿并没有感受到窒息感，反而他可以在水面下呼吸！
　　“怎么回事？”千槿喃喃自语，惊讶之余还不忘逃跑。
　　素胥被拖下水，脚腕处仿佛有千万双手拽着她，不停地下拉。
　　空和凌跳入水中，空控制着纠缠住素胥的水，凌抱着千槿往上托。
　　君见赶了过去，跪在水面上，拉住水下千槿的手，用了往上一提。
　　千槿爬上水面，大口地吸着气，头轻轻歪向君见，眼睛带着笑意。
　　“师兄。”
　　“笨蛋！”君见一把抱住他，眼睛湿润了，“我来了，我来了。”
　　“嗯……”千槿将头埋进君见的肩窝中，用力回抱着他。
　　君见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回眼眶中，抱住千槿往后退。
　　雾伢被澜烟压制着，暂时动弹不得，只敢愤恨地看着他。
　　“把小槿儿放下吧，让他休息一会儿。”澜烟说道。
　　君见应了一声，将千槿放在雪瑶身侧。
　　“小槿儿还好吧？”雪瑶休息了一会儿，这会儿总算是舒服了些。
　　“师祖，我没事的。”千槿勾起唇角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胸脯，“好的很呢。”
　　雪瑶可不听千槿的话，硬是拉过他的手亲自号脉。
　　没有号过脉雪瑶也看不出千槿有何不同，这一号脉才发现，千槿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她脸色突变，扳过千槿的肩膀厉声问道：“素胥对你做了什么？”
　　千槿知道这一号脉定然是瞒不住自己的情况，只好强颜欢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废掉了我的武功而已。”
　　“仅仅是废了武功？”雪瑶恨不得把这个徒孙的脑袋瓜敲开，这个时候了还笑得出，“你知不知道你受了多重的内伤？”
　　“师祖，可以养回来的。”千槿低声说道。
　　只要不死，哪怕成了废人，他都愿意接受。
　　君见忍着哭的冲动，替千槿处理了手臂的伤口，心就跟放在了绞肉机里一样，硬生生的疼痛。
　　“你是傻子么？”雪瑶又气又笑，“你是要断手断脚才知道痛吗？”
　　千槿抿唇一笑，素胥对他精神和□□上的折磨，可比断手断脚痛苦多了。
　　武功被废那又如何？他连死都不怕了，还怕这点折磨吗？
　　回想起今日的种种，想起素胥妄图通过精神的摧残控制他的过程，以及被他反控制后素胥发狂似的攻击，千槿的眉头忍不住蹙起。
　　“现在别想太多。”澜烟说道，“空控制不了太久，我们还是得小心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双生灵还是有一个有自知之明的。”素胥从水底出现，一双双触手在她的腰部伸出，其中两双触手上缠住凌空兄妹。
　　“不妙啊。”
　　角滕距离素胥的位置较偏较远，而他本人为了躲避月云姐弟和北漠，特意找了个偏僻的角落藏着。
　　“不妙什么？”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角滕身后响起，角滕触电般贴在礁石上，蛟被他紧握在手心，一副随时出击的架势。
　　礁石的另一边，月云姐弟警惕地看着周围，慢慢移动位置，深怕角滕偷袭。
　　“别找角滕了，凌出事了。”北漠侧目看着另一边被素胥触角缠绕住的凌空兄妹，心一阵猛跳。
　　“怎么回事？”和月闻言险些站不住脚跟，扶着弟弟的肩勉强站稳。
　　路云和北漠交换视线后，下意识握住姐姐的手臂。
　　和月剧烈地挣扎起来，好不容易挣开束缚，正欲往那边跑过去，突然被人拉住。
　　“把万灵尊主交出来，交出来我就放了他们。”素胥的触手向前伸了伸，脸上的笑容邪恶。
　　她的目的本就不在凌，所以杀不杀他就无所谓了，她的目的在于千槿，只要万灵尊主在手，她就能实现她的宏伟抱负了。
　　“除了这个条件。”澜烟淡声说，丝毫不惧素胥的胁迫。
　　“我只要万灵尊主！”素胥低吼一声，触手紧缩，缠住二人的腹部，“一条命换两条命，这个买卖不划算吗？”
　　划算个屁！澜烟心里暗骂，表面却冷冷笑了起来：“如果我们不换呢。”
　　“那我就杀了他们两个！”素胥顶着一副凶恶的面孔，眼睛发红，“我回不去了，杀了他们我一样可以成为海域的霸主！”
　　她知道，就算现在杀死了东方海域双生灵，万灵尊主不在她手中，她也没办法回到过去。
　　素胥清楚其他三方双生灵们把海域这两位双生灵的性命看得无比重要，因此这才想着用他们的性命作为交换。
　　不想，澜烟根本不愿意交换！
　　不过没关系，就算她无法利用千槿回到过去，她也可以杀了这两个海域双生灵，那个时候，海域一样是她的天下。
　　但比起现在的海域，素胥更愿意回到过去，回到过去她还拥有强大灵力，可以随心所欲的过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素胥的触手扼上凌的颈部，一圈圈缠绕，一点点收紧。
　　肉眼可见，凌的脸色一点点变青，半阖上双眸，死死咬着唇瓣。
　　空不停踹着素胥的触手：“混蛋！把哥哥放开！”
　　素胥想要权势，一直以来目光都落在海域的统治者身上，她十分清楚，比起空这位统治者来说，凌掌握着更多的实权，也拥有着更多的话语权。
　　既然要杀死他们兄妹，第一个杀的必定是凌。这也是为了她自身的安全着想。
　　“住手！”澜烟身子发抖，一双泛红的眼睛怒视素胥，眼神冰冷，恨不得将素胥千刀万剐。
　　素胥嫣然一笑，眼角的皱纹如此明显，触手却没有松开，保持着一定的力度。
　　“怎么，你想清楚了？”
　　澜烟握紧了手，挣扎了半天，抬起头说道：“你就算杀了他也没有，杀了他你也不可能统治海域。”
　　“澜烟你疯了！”雪瑶猛然回头，难以置信看着澜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你这样会激怒素胥的！”
　　澜烟不语，他没敢回头看看雪瑶的表情，也不确定雪瑶现在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内心的焦急丝毫不必任何人少……为什么，他还没有来？
　　千槿一直不停地安慰着雪瑶，但素胥手中的人质毕竟还是凌。
　　“师祖，凌会没事的，你别担心了。”千槿说出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更别说雪瑶了。
　　相比起雪瑶，君见就显得冷静许多，但眼神有没有从两个人质身上离开过。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舅舅，恐怕君见也不好过。
　　“师兄？”千槿握住君见的手，低声唤道。
　　这时，千槿才发现，君见的手一直在抖，面上没有一丝表现，却不代表内心深处也冰冷如常。
　　“他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私自改变计划的，他一定不会出事的。”君见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回荡。
　　“他们不会出事的。”君见呢喃着。
　　母亲不用说了，他自然是担心不已的。而凌呢，平时两人再如何拌嘴，也终究有层无法磨灭的血缘，就算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冲凌暗中保护他长大的情意，君见也还是会担心他。
　　“是，他们不会有事，我保证。”澜烟侧目看向他们，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
　　他们会没事，出事的永远也不会是他们，那是他的兄弟姐妹，就算拼尽所有，也要护得他们平安。
　　“素胥，你看清楚了，你意图掐死的那位，根本就不是海域双生灵。”
　　澜烟一语话落，惊了素胥，也惊了凌空兄妹。
　　素胥将凌提到面前，仔细地观察了片刻。
　　“休要骗我——”
　　素胥话音未落，迎面就是一击。
　　来自海域生灵的灵力波动，卷着一股寒意，直冲素胥的面首。
　　素胥伸出去抵挡的触手，被这一击，震得粉碎。
　　素胥莫然回神，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陆地双生灵，手拿冰寒立于她的面前。
　　“他不是真正的凌，你杀了根本无济于事。”澜烟轻飘飘的一句话，惊呆了所有人。
　　“你们这□□诈的小人！我不会信你们的！”素胥深怕被他们蛊惑，触手猝然收紧，“我宁可错杀也不错放！”
　　澜烟握紧冰寒，正打算强攻过去救下二人，一道淡光却抢先一步。
　　素胥一阵惨叫，触手慢慢缩了回去，让澜烟找到了可乘之机。
　　他快速冲了过去，拉住下落的凌的胳膊，冰寒一扫，直接砍断素胥缠住空的触手。
　　他又拽起空的胳膊，退后到几丈远处。
　　回到水面，凌咳个不停，好不容易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贪婪地大吸几口。
　　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拉住澜烟的衣服问道：“澜烟哥哥，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用哥哥的武器？”
　　澜烟抿唇一笑，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眼神落在了另外一头。
　　“为什么这么慢！”澜烟眼中燃起了怒火。
　　宣衡斜眼一瞪，摸着自己的胡须，一本正经说道：“慢是慢点，可我也来了，不也没有让他死掉吗？”
　　“你！”
　　“小五！”凌拉着澜烟的衣服，轻轻摇了摇头。
　　交换身份本就是他的主意，宣衡也承诺不会让他死了，他对此并无怨言。
　　素胥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连倒退了几步。
　　澜烟不想看素胥是何表情，一脸不耐烦，催促道：“把我们换回来。”
　　宣衡淡然自若，对凌的态度没有不满，手中灵力运转，两个法阵出现在澜烟和凌的脚下。
　　空退了退脑子一片混乱，暂时没能理解他们的意思。
　　素胥眼睛睁得很大，亲眼看见凌和澜烟的容貌渐渐发生改变，然后容貌互换过来，就连气息也不一样了。
　　“你还活着？！”
　　“我不能活着，必须死了吗？”
　　“不是的，不是的。”素胥心惊肉跳，连连退后。
　　“真是没想到，当年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还能不死。”宣衡清晰地记得，烬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过去。
　　那段过去，恰好是素胥谋反，他的父亲书落被她算计，最后牺牲了他母亲的性命换来胜利的经过。
　　素胥为什么还活着？那是他的父亲以为素胥已然重伤，未必可以活下来，所以没有在她逃跑后继续追究下去。
　　看来父亲书落的失误，给后代的统治者，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哈哈哈哈，怎么，打不过了就请来了外援？”素胥眼神一瞥，落在已经换回身份的凌身上。
　　凌轻抿嘴角，压着声音说道：“我们彼此彼此。”
　　要不是角滕的出现，他也不至于把这老头从深海里拖出来，别提废了他多大的劲。
　　素胥脸色一沉，阴森森的目光使人头皮发麻。
　　空拉了拉澜烟的衣袖：“澜烟哥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宣衡会出现在这里？
　　空对宣衡还有印象，毕竟当初教导过她，直到后面，宣衡消失，空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澜烟还没能缓过来，轻声解释道：“我的主意，为了保护小五的安全。”
　　那日他们几个去湖底探查时，凌是单独离开的，澜烟想利用水月伪装雪瑶的办法，保护素胥将目标锁定在凌身上杀害他，故而跟上凌。
　　只是他没有想到，凌单独离开是为了见宣衡。
　　当他把这个主意讲出来时，凌很果断的拒绝了，但宣衡表现得很有兴趣，并且他的特殊能力可以帮到他们。
　　在两个人的软磨硬泡下，凌还是答应了互换。
　　澜烟本不对能够活下来抱有希望，想到互换身份这个主意时，他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没想到，宣衡还是救下了他。
　　宣衡不像凌，凌对亲情看得很重，而宣衡却恰恰相反。
　　所以就算澜烟真的出了什么事，哪怕因此丢了性命，在宣衡眼里都没有什么，他不会为此伤心难过。
　　不过，好在澜烟没有出事。
　　折回来的北漠转头就去了看弟弟的情况，月云姐弟护住雪瑶和两个小辈。
　　素胥见情况不对，她的大势已去，整个人都狂躁起来。
　　目光触及一旁看热闹的角滕，莫名火大：“角滕！”
　　角滕被叫，抬眸看去，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他懒散地靠在一处礁石上：“有话就说。”
　　素胥伸出手指指着他，呼吸加重，身子颤抖起来：“好哇，好哇，你们……竟然联合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