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野生小太后》舞婼

96、第 96 章

　　经过吴睿提醒，我才留意到在整座京城的灰瓦建筑中，诩善坊中的确有一处碧瓦的宅子，于是我轻轻点了点头。

　　吴睿继续轻声说：“师傅政绩卓著，已经被擢升为了侍中，位列宰相，睿儿便将新修缮完毕的这一座府邸赐给了他。”

　　吴睿果然是十分明白我的心意的，这么多年，我真的没有白为他费心。

　　我本来想跟他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有一滴不争气的眼泪滴落到了腮边。

　　吴睿倒也识趣，既没有安慰我什么，也没有再打扰我，只是静静地陪着我站在楼阁上看了许久。然后在临走之前，他就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卷起的纸，那橙红色颜色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目光。

　　在吴睿走下楼阁之后，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系着的丝绳，然后就看到了上面清秀却不失遒劲的字迹：府亲翁如面，玉烛花开祥呈美酒，赤绳繁昱缘由凤啼。承贤贵府女梧音小字婉卿，钟祥勋族秉教名宗，愿结高援。寒家礼薄不堪胪列，叨念联盟笑纳昱幸，元德十九年夷则月朔日。再往后看，便是长长的聘礼名单了。

　　元德十九年夷则月朔日，那一年的七月初一，本来该是刘煜和周梧音的婚期的，却万万没料到竟被一道圣旨误了终生，不然该是怎样的人间佳话呀。

　　原来那日刘煜之所以不想让我看见，是因为这是一张婚书，不过他却夹在了书卷之间，不时察看。

　　只不过可惜的是，即便是玉烛花开、赤绳繁昱，也终究没能结成他和周梧音之间的秦晋之好，怎能不令人寸断肝肠？

　　不知道这婚书怎么会落到吴睿的手上了呢，是他要来的，还是刘煜给他的？不问也罢了。又仔细地看了两遍之后，我就亲自将这婚书收在了寝殿的一只匣子里。

　　之后的日子里，闲来无事的时候，我总是喜欢登上楼阁，看着这京城的炊烟袅袅，看着这京城的万家灯火，在每一个阳光普照或者是阴雨连绵的日子里。许多宫人们都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登高望远，但是初蕊明白，我的心思，她都能够明白。

　　现在云晏是在因为身体笨重不再方便经常进宫，而不得不在家养胎，时间一长，我还真的挺想她的。

　　秋天来临的时候，因为实在受不了丝毫的寒冷，我也就渐渐地不再去楼阁了，只窝在寝殿里安享着殿里的温暖如春。

　　不久之后，就传来了好消息，说云晏已经平安生下了一个儿子，我高兴之余，就又让初蕊拿出了好多我的宝贝们，随着吴睿的赏赐一起送到了她的府上。

　　又一年的春暖，在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里，初蕊和半夏就又扶着我来到了楼阁之上，可是这次，我眯着眼睛看了许久，眼前却依旧是一片模糊。

　　后来我又试过好几次，无论是晴天的时候还是阴雨的时候，我都试过，可是依然看不清楚。御医们也轮换着千方百计地为我诊治调养，可是却依旧没有一点效果，反而越来越看不清楚了，直到最后，我连面前的初蕊和半夏的脸都看不清楚了，仅仅能勉强分辨出哪里是门和窗子而已。

　　实在无计可施之际，我还努力地安慰十分伤心的吴睿，告诉他其实看不见东西倒也不错，虽然眼睛看不见了，可是心里却更加清楚了，反倒想起了许多之前一直忽略的事情，我告诉他我其实是很安心的。

　　尽管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可是我依然习惯每天让初蕊和半夏扶着我去楼阁上坐会儿，仿佛在这楼阁之上所感受到的阳光、所听到的雨声，都如同南山之中的柳摇春色和雨敲竹声。

　　不经意的时候，我也曾告诉过吴睿，等哪天我归于五行之后，就不要将我葬入勇宗的陵寝了，既然这辈子没能逃离这皇宫，死后就不想再受这拘束了，随意将我葬在南山之中，无碑无刻便好。

　　没想到吴睿当下就同意了，随后又告诉了我，他和刘煜已经授意史官，将他的身世改为宫人某氏所生，前朝后宫不为我着墨半分。

　　这样最好不过了，只是委屈了吴睿，明明是个嫡子的身份，这样一来，却成了最低贱的不知姓氏的宫女所生的儿子。不过，想来他也是不在意的吧。

　　又这样过了两年，终于在吴睿登基之后的第三年，在我日夜难眠地熬过了秋冬季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温暖明媚的春天。

　　虽然我的眼睛已经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光亮，但是我依然让初蕊和半夏扶着我一步步地登上了楼阁。这时候，我已经不能够站立很长时间，就是有初蕊和半夏扶着也不行了，所以她们就为我在这楼阁上准备了一具坐榻，这样我每天就可以在这里半躺着待上半天时间。

　　这一天，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应该不止是一夜吧，因为醒来之后，我就感觉到了整个寝殿里到处都是人，之后初蕊应该是发现了我的手动了动，就连声惊喜地说：“魏奉御快来，太后醒过来了，太后醒过来了！”

　　然后就有人为我搭了搭脉，片刻之后就听魏奉御说：“禀陛下，太后连日调养有效，想来不久便要痊愈了。”

　　一听魏奉御这么说，我的心里就明白了，我这是马上就要离开了吧，古时候的御医们说话还真是讲究，不像现代社会的医生们，只会在病人们无药可救的时候，跟家属们说让病人们想吃点什么就吃吧。

　　想必听魏奉御这么说，吴睿、初蕊他们也一定都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但是他们谁都没有立刻说什么，更没有哭天抢地，也是，我都还有这口气在呢，谁会不知死活地当着我的面伤心呢。

　　说来也奇怪，这次醒来之后，我竟然不想上次那样感觉那么累，精神也好了许多，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吧。

　　我笑了笑，然后慢慢地说：“大家都费心了，既然没事了就都散了，各自回去吧。”

　　在大家都散去之后，我就又让初蕊和半夏扶着我登上了楼阁。

　　也不知道刘煜现在怎么样了，前阵子听宫人们说起他的伤病好像又加重了，不过他毕竟是个男子，又不像我是旧疾难除，一定还是可以痊愈的吧。

　　正在我有些担心地想着这些的时候，就听见一串脚步声朝着我走来。不用问我就知道这是吴睿来了，眼睛完全失明之后，我的听力可是越发的好了。

　　来到我的面前，吴睿就跪坐在了我的身边，他拉过我的手，将一个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我的手里，然后又帮着我攥紧了。

　　是刘煜的那块玉佩，我动了动嘴角，微微笑了笑，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吴睿一直握着我的手，好像是怕我突然间松手将这玉佩摔碎了一样，只听他轻声地说：“母后，师傅昨日还问起了母后的病情。”

　　我想问问他，究竟是怎么跟刘煜说的，可是却再也没了说话的力气，最终只用尽力气动了动手指。

　　吴睿握着我的手，自然感觉的到，只听他继续说：“儿子告诉师傅，说母亲挺好的，有御医精心调治，等天彻底暖和起来的时候就会好的。”

　　之后吴睿顿了顿，然后又说：“师傅他……也挺好的，儿子答应他，等他彻底好了，就接他来拜见母后。”

　　刘煜……没想到他竟然也熬不过去了，都说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规律，可是刘煜他怎么也就这么一病不起了呢。

　　恍恍惚惚之中，就听吴睿接着说：“还有，母亲之前寻不到的那块玉佩，其实是师傅一直在收着，师傅的意思是让这块玉佩一直陪着他……”

　　原来那块玉佩竟然是被刘煜拿走了，怪不得我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这样也好，就像他的这块玉佩会一直陪着我一样。

　　这样想着，我就又睡着了。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怎么，我知道电视剧当中正面角色死的时候，一般都伴随着凄美的背景音乐，我这怎么还自带背景音乐呢？

　　正在我满心想的都是刘煜，沉浸在那悲伤中的时候，突然感觉到眼前一阵光明，怎么回事？我的眼睛又能够看见了吗？

　　于是我赶紧睁开了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我果然又能够看见了！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这时候，我就发现了坐在我对面的刘煜，他一边捧着一本书，一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然后说了句：“你的闹钟。”

　　“哦。”我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一声，低头拿起手机关闭了正响着的闹钟。我的闹钟铃声就停止在了“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这一句上。

　　原来我只是睡了一觉，一切都只是一个梦，还好，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想到这里，我用手轻轻捂着嘴巴，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的。不过，好像也只能是个梦吧，而且是个大大的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