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野生小太后》舞婼

79、第 79 章 见我这样的

　　见我这样的神态，初蕊就赶紧上前来扶着我慢慢坐了下来，然后递给我一碗葡萄浆，说是让我润一润喉咙。

　　边不知滋味地喝着葡萄浆边迅速地思索着缘由和对策，我就听见半夏进来禀报了一句：“禀太后，圣上求见。”

　　也不等我同意，就看见吴麟已经走了进来：“云晏，怎么刚接到旨意就来向太后谢恩了？”

　　我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吴麟，只见他的眼角挂着一缕半是清冷半是邪魅的笑意：“云晏怎么哭了，你倒也不必如此感动，太后之前一早就说刘煜的满腹才学堪配公主，如今太后既然下旨将他招为你的驸马，你也应当不必太过意外才是。”

　　听着吴麟这番蛮不讲理的话，我一直冷冷地咬着牙关看着他，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吴麟看了看我的表情，却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行了，你的感激之情太后已经知道了，你便先行退下吧。”

　　云晏抬起早已被泪水包裹了的双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吴麟，也就叩了头离开了。这时候，半夏和初蕊也悄悄地退出了寝殿。

　　看着我的眼神，吴麟云淡风轻地问了句：“怎么，太后对云晏的婚事不满意吗？”

　　“去年之时，明明是你提起，说楚言劭有意于云晏，如何今日会做此安排？”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隐忍着心中的怒气。

　　见我语气沉重，吴麟的眼中也瞬间便凝起了一团怒火：“你明明知道这是为何，你也知道该如何做，却一直如此敷衍与我，我已经等了你整整三年，我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了。”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冷笑了一声。原来他并没有收回这份心思的意思啊，也是，他是皇帝，已经做了三年皇帝的他恐怕已经不能够容忍有人这样刻意疏远着他了吧。可怜我还幻想着他有了他的成就和后宫会放我离开，真是天真。他怎么会介意这宫中多我一个呢？而我，又怎么能指望着一个皇帝来成全我的心意呢？

　　我的这一个冷笑终究是伤到了吴麟的自尊吧，他双眼中喷着难以克制的怒火凑近我一字一句地说着：“难道你认为刘煜配不上云晏，还是觉得云晏配不上刘煜，而唯有你……”说到这里，吴麟终究是没有接着说下去，转而说：“如此安排多好，刘煜身为你父亲周国公的门生，你身为太后，而刘煜如今又做了云晏的驸马，一切都再好不过了。”

　　是啊，一切都再好不过了，呵呵。

　　于是我无奈一笑：“我又是何人，一个有过两个孩子，又常年缠绵于病榻的一副残躯而已，不过活过一日赚一日罢了。而刘煜，纵然有几分才学，也不过是为皇家卖命的一介官吏而已，能作云晏的驸马，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吧。我这一叹是为云晏，可怜她一心以为能够嫁与楚言劭，却不想最终却嫁与了刘煜。”

　　既然拗不过吴麟这高高在上的皇权，那便坦然接受吧，还能保得刘煜的平安，只是太过委屈了云晏，还有楚言劭。

　　听我这么说，吴麟眼中的怒火也就慢慢消散了，他默默地端起面前的一瓯茶一饮而尽，然后低沉着声音说：“我知道你心里会怪我，可是我宁愿你怪我，也不愿看着你依然心存着幻想。”

　　幻想？我一直小心翼翼地保管在内心深处的理想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缕缥缈虚无的幻想……如此也好。

　　于是我笑了笑说：“本来，我是希望你将睿儿改封而将你的儿子再立为雍王以亲兄弟的身份辅佐太子，我再随睿儿出宫去过两年寻常百姓的生活的，却不想竟会发展到今日之境地。既如此，这几日你便改封了睿儿让他出宫去吧，毕竟他的年纪渐渐大了，再住在宫内也于礼不合。而刘煜，身为外臣就更不方便了，皇帝也大可免去刘煜职务，为睿儿再择良师。而我，只怕是今生再也无法出宫了吧，我认命。”

　　“梧音，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的身边不能没有吴睿。而且，只要刘煜成为了驸马，一切就都不再有问题，他再出入宫禁便也理所应当……”一旁的吴麟依旧自欺欺人地说着，而我却已经不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就慢慢地站起身来：“我有些累了，你先走吧。”

　　跪坐在地上的吴麟抬起头来看着我，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再说出口，一阵沉默之后也就起身离去了。

　　这样也好，云晏这样高贵却不骄矜的长公主嫁给刘煜不是更好吗？他们才更算得上是才子佳人吧，虽然现在他们一时之间都有些难以接受，不过时间长了，也一定会举案齐眉相偕到老的吧。

　　张奉御开的方子果然效果不错，吃了五六天之后，我就感觉轻快了许多，胃口也渐渐地好了许多，每日间也依旧在初蕊和半夏的劝说下四处逛上一逛，心中却不再存任何希望了，连笑容也变得空洞了许多。

　　一个月之后，就是云晏的婚期了，在吴麟的刻意安排下，整座皇宫里都充满了热闹喜庆的气氛，可是我却总觉得这流光溢彩间总是悄悄地滋生出了许多斑驳的青苔，散发着霉烂变的气息。

　　这日的黄昏时分，云晏身着光鲜的嫁衣来向我辞行的时候，虽然依旧美丽，脸上却没了昔日的神采，也清瘦了许多。她静静地跪在我的脚下静静听着我一字一句地读着她的册封制书：“门下，长公主吴氏云晏姝秀敏辩，恪娴内则，风姿雅悦，谨慎居心，特封为宜安长公主，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之后，初蕊和半夏便将册封的玉册和印宝一一交付到了云晏的侍女手中。

　　云晏谢过恩之后却久久不肯离去，而是一直跪在地上。我笑了笑：“快起身吧云晏，免得耽误了吉时。刘学士饱读经书又谦逊有礼，必会好好待你的。”说完，就俯身将云晏扶了起来。

　　云晏在走出清宁宫正殿大门的那一刹那却又忽然转回身，怆然地跪了下来：“母后保重，云晏别过了。”

　　然后，云晏就随着隆重的礼乐和仪仗队伍走了出去，隔了很远，我依然能够听见那番与我不相干的热闹。

　　送走云晏之后不久，我就让初蕊为我更了衣躺在了榻上。

　　一阵迷迷糊糊中，就听见初蕊低低的声音说：“陛下，太后已经睡下了。”

　　吴麟在我的榻前站了片刻之后也就转身离去了，他一定是认为我今夜会彻夜不眠的吧？我在心里笑了笑，岂能尽如了他的意呢？翻了一个身之后，我就又睡去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的时候，我却被庭院中滴漏的声音吵醒了。听着这滴滴答答似乎永无停歇的声音，我的心绪也越来越明晰，轻轻一点碰触，就立即开出一朵苍凉的花来。

　　这个时辰，刘煜和云晏应是在喜帐之中默默相顾吧？他终究是要忘了我的，如此也好，如此，甚好。

　　心里轻轻笑着，眼角却依旧滴落了一滴泪珠，怕是过一些时候我才会忘怀的吧？我再次笑笑，就从锦褥下拿出了刘煜的玉佩，轻轻地握在了手心。

　　就这样静静倚坐了半夜之后，天色也就慢慢地亮了起来，从容地将玉佩依旧藏在了锦褥之下后，我就唤了一声初蕊和半夏。

　　她二人遂即就进来为我梳洗更衣了，吃过早饭之后，我也就依旧和初蕊乘着楼船去太液池上游赏了。

　　盛夏已至，太液池上早已是接天的莲叶擎着无数娇艳的荷花，像极了这世上无数的痴男怨女。

　　船上一个乐人动情地演奏着古琴曲《梧桐雨》，听得我面含笑意，差一点就真的忘记了自己本是二十一世纪的杰出女汉子，而沉沦在了周梧音这个太后的悲欢离合里。

　　直到正午时分，我才带着初蕊和半夏回了清宁宫，认认真真地吃过午饭略微歇了歇之后，就又开始了我的午睡时间。既然已经如此，那我还是单纯地体验一把无关风与月的古代太后生活吧。

　　第三天云晏和刘煜入宫来向我请安的时候，看着齐齐跪在殿上的他二人，我看了看一旁的吴麟浅浅一笑，然后就让初蕊和半夏带着十六名宫人捧出了一盒盒的金玉宝器作为赏赐，送给了云晏和刘煜，并祝他们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小孩子才会歇斯底里呢，而我，只需要云淡风轻便好。

　　命这十六名宫人带着赏赐随着云晏他们的车马回到吴麟新赐给他们的公主府之后，我就微笑着跟吴麟道了别，说是想出去走走，然后就将吴麟自己留在了清宁宫的正殿里。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吴麟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在来了两次没见到过我之后也就不再来了。当然，之后的日子里，我更没有见过刘煜了，就连云晏都不经常进宫来向我请安了，想想也是啊，他们这对新婚夫妻面对着这样的我，又何必常相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