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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单恋 chap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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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头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2017年的安庆。
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使用了化名,除此之外,故事未做任何改动。
天天网吧和所有网吧一样,是全天候营业的。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它的灯永远亮着。门面不算太大,却分两部分,中间被一排档板隔开,其实还是看得很清楚,设施也很陈旧,透着股沧桑感,以学生党光顾最多。地理位置虽不佳,由于挨着学校,倒也生意兴隆。
十二点过后,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间段,成群流连忘返于黑夜的人正四处觅食,此食物或为真正的食物,或为女人和男人。
经常有人出去叫外卖,大都是游戏玩到肚子空空的人,网管看到遍地狼藉也只能望洋兴叹,不好说过分的话。
看上去常客还是不少,有人直接向网管要烟,网管也嬉皮笑脸地递给他,还跟对方聊起王者荣耀。
“李白最逊了,”在日后的谈话中,知道他叫叶军,他得意洋洋地飙起烟,吞云吐雾,“哎,你老板今天又不来,这次是去哪个洗头房?”
“梦达吧,听说最近招了几个好看的,年龄也不大,”网管一聊到女人,眼睛都直了,恨不得手舞足蹈,“看你的表情,最近去过?”
“不是梦达,不过比梦达好,我二叔带我去的,一晚上花了这么多,”叶军伸出三根手指,“玩得特过瘾。”
“三千块,哇,我一个月都赚不了那么多。”
“少了一个零,三万,是三万,”乘网管眼睛瞪大的时候,他继续说得眉飞色舞,“我昨儿个想找人打麻将,正好碰到二叔,他说带我去个特别的地方,我以为是个高级麻将馆,谁知道去了有还几个不认识的人,都是我二叔的朋友,然后来了一排的小姐,个个身材顶呱呱,哇哦,胸真大,二叔喊我摸,最后他们一人一个带回房间去了。”
“那你呢?”
“我,我可是正人君子,”随后,两人相视大笑,叶军说,“我带了俩。二叔说他买单,这种便宜没理由不占。”
“是哪一家?”网管似乎很想知道,“肯定不便宜。”
但这时,叶军朝他挤眉弄眼,暗示有人来了,进来的是一名年轻女子,网管认识她,是附近的居民,他朝她职业性地微笑。
“学姐,今天也照例两个小时?”
“是啊,论文又遇到瓶颈了,”这位住户叫李霞,是个在读的大三学生,瘦瘦的,个头一米六左右,看上去人很拘谨,大晚上还穿着学生服,即便天气热到非洲人都要回家避暑,她仍然穿着透气的长裤。
李霞拿出身份证刷了两下,自顾自走进包厢。
她一走,叶军就凑过来,对着网管笑。
“我不会看错的,徐哲,你喜欢她,”网管叫徐哲,“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问问,说不定她也对你有意思。”
“没有的事,”徐哲脸很黑,加上夜晚灯光昏暗,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别瞎折腾,话说,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叫丁丁还是冰冰吧,干嘛还要到处乱来。”
“因为我是男人,男人的使命就是乱来,”叶军继续说,“她和我一样,身边的男人也不少。”
“上次,你不是跟我说她怀孕了?”
“意外事故,”叶军竟得意洋洋起来,“避孕套用了不少,但总有几个劣质货。告诫你,别买国产品牌。”
这时,又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三四岁,一米七不到的男子,肩膀很宽,但还算不上魁梧,他递过身份证,交了十块钱包夜,另一人比他高,有183公分,戴着帽子和太阳镜,整个人很精神,二人似乎并不相识,完全没有交流,他也交了十块钱,包夜。两人在相隔不远的位置坐下。
此时,网吧很安静,玩游戏的学生,要么累了已经喊不动,要么玩着玩着就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过了约一个小时,矮个男子出去买了一份外卖,高个男子一言不发,专注地在看邵氏功夫片,等矮个男子回来的时候,他在看《少林三十六房》。
不知是否受香烟二字的影响,高个男子推开网吧的玻璃门,到外面买了一包玉溪,坐在电脑前吞云吐雾。
香烟的味道以很快的速度飘向矮个男子,他显然是不吸烟的人,被呛得眼泪都要出来,直打咳嗽。
但他没有立即发作,依然忍耐着。
过了十分钟,矮个男子受不了,站起身,跑到前台。
“能不能让那位客人把烟掐了,那样真的让人受不了。”
“你可以换个座位,”徐哲打着哈欠,此时已经凌晨三点,他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可我正下载东西,”矮个男子为难道,“能不能请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就好。”
徐哲一副不情愿地来到高个男子身旁,简短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该男子虽恶狠狠地瞪了矮个男子一眼,还是在徐哲苦口婆心的规劝下掐灭了烟头。
矮个男子慌张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不敢四处乱看。
凌晨四点左右,矮个男子注意到高个似乎睡着的样子,想乘这个机会早早溜之大吉。他收起USB,该完成的都完成了。
他步履蹒跚地往前走,前台的徐哲已经进入梦乡,柜台上都是口水。
推开玻璃门,天还是昏暗的,街道上车辆不多。路灯下没有用功的学生,只有酒醉的失足女和烂醉的客人。
在离天天网吧五十米不到的地方,他听到凌乱的脚步声朝他而来,回过头看时,脸上已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忍不住大叫,眼前飘过一阵火星。
烫他的是一个还在散发烟味的香烟头。
而按住香烟头的正是刚才的高个男子。
安庆,史书上说,其地名代表平安吉庆。对于凌晨五点被警车声从睡梦中吵醒的人,这地名多了点讽刺意味。
这天是七月二十八号凌晨,准确地讲,已经是二十九号。天天网吧所在的黄土坑东路上仍然人烟罕至,原因有二,这里不是市中心,平常人就很少,另外,即便发生了离奇的案件,毕竟是凌晨五点多,大家都还没醒。
围观的人群,几乎清一色的是附近喜爱晚睡的居民。当然,也少不了在晨跑的老人,虽然科学上这个时间段跑步有害无益,但他们是老人,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事故发生时,附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立刻拿起手机先拍下照片,然后拨通了天天直播,在得到会有奖金的许诺以后,不紧不慢地拨通了110。
“哇,死得真惨,脑浆都压出来了,”他说,“这么看,司机算是幸运的。”
“不是还有一个吗,看着不像被车撞的,腹部全是血,”晨跑的老人面色苍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是斗殴?”
“这你就不懂了,我在对面楼上纳凉,看得门清,”他骄傲地说,“看不到他腹部有把刀吧,刀应该很小,都扎进去了,估计是美工刀,他是先死的。”
老人大吃一惊。
“是谁做的?”
“还有谁,被车撞死的男人,依我看,还是被他捅死的小矮子比较幸福,至少尸体是完整的,”他呵呵地笑道,“你知道最幸运的是谁?”
“你不会说是司机吧,他可是整个人都被弹出了车窗,被树枝插中喉咙。”
“至少他不用承担肇事的责任,”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望向那棵树,“你看看他,一脸平静。他骑着破三轮,而且肯定没买保险,家庭条件想必一般,如果他活着,他付得起肇事的费用吗?”
老人驻足思考半天。
“活着就有希望,人的生命岂能用金钱衡量。”
“老先生,现在的人衡量人都只有一个法则,金钱,妓女和女明星区别在哪,一个便宜,一个昂贵,本质上并无区别,她们都是妓女。”
夜幕卷起,天将破晓。
“他运气还真背,三轮车也不算小,怎么撞个人自己都能飞出去。”
“车子那么旧,很多零件大都是坏的,出故障很正常,”他说,“我估计,司机肯定是酒驾。”
“一下子死三个人,得热闹一阵子了,”老人感慨万千。
“撑死了三天,你信不信,不是谋杀,警察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他镇定地说,“你还是接着跑你的步吧,等着明天看新闻”
燎原路公安局调动了所有警力,封锁了附近的道路,警示标志和警戒线也做好了,即便记者来采访,也都一一拒绝。
“必须在天亮前搞好,”大队长梁小龙指挥若定,看到整个血腥的场面也没有不适,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
他一共带了两名鉴识人员,二人很快得出初步结果:
三名死者的死亡都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梁队,事情都办妥了,可以把尸体抬上车了吧?”刘家辉说,“刚才已经拜托交通队的杨菲来拖车了。”
“很好,小菲,一会儿,你和武警一起到外围走访一下,”说完,梁小龙定了定神,“把报警的群众找来,我得问几个问题。”
“是,”刘家辉点点头。
该男子自报叫操丹,梁小龙一点都没有想吐槽。
“是你打电话的?”
“是我。”
“你大晚上跑出来做什么?”
“我没有跑出来,是发现出事才出来的,当时,我在阳台上睡觉,你也知道,最近是高温,在家根本睡不着,老婆又舍不得开空调。”
“大概是几点?”
“调摄像头不就知道了。”
“我会的。你是几点发现出事的?”
“五点二十五分,我走的时候看了手机。”
“你干嘛要出来?”
“好奇,”操丹说,“这不犯法吧?”
“不,这是好事,”梁小龙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于是,操丹把他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你是个好市民,回去吧,以后有需要会再找你。”
大约三十分钟,杨菲和武警一起回来了。
“梁队,我们刚才去了天天网吧,网管说,这二人因为吸烟产生了矛盾,但当时并没有打起来,后来的事他也不知道,听起来,好像是被刀捅死的被害人想偷偷溜走,被另一名被害人尾随杀害。”
“大家的说法似乎都是一致的,没有可疑的地方。”
“说起来,他们每个人都很背,”武警说,“想溜走,被杀害,刚杀完人,被酒醉的司机意外撞死,司机也莫名死亡,哎,上帝真会玩黑色幽默。”
“听起来倒像小说的情节,”刘家辉说,“太荒诞了。”
梁小龙没怎么看他们,一个人四处看。
此时,天色渐亮,一会儿将迎来早高峰。
“没忘记带网吧的监控录像吧?”
“我们看过,没什么可疑的,这两人根本不认识。”
“回头把黄土坑附近的监控都调出来,再没什么可疑的,就结案吧,”梁小龙说,“天也不早了,收拾收拾回家睡会儿。”
“好的,梁队。”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肇事的三轮车也被拖走,地上的血迹能用水冲掉的就冲掉,实在不行,再过一会儿洒水车也会过来。
这座城市不会因为莫名死了仨个人就会怎样,它依然平静地继续运转着。
平安吉庆,还真是个好兆头。
燎原路公安局打算草草了事。法医检验也没有查出更多的东西,司机的身份也已经查出来,是一名来自某快递公司的员工,叫杨文炼,估计是下班后跑到某地喝了大量的酒,血液酒精含量达到了80mg/100ml,已经属于醉酒驾驶,而被他撞死的男子身份不详。
第三名死者身份业已得到确认,住在集贤南路一带,叫余则栋,祖籍安徽宿松,来安已经二十余年,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无业游民。
这事虽离奇,事实也非常清楚,就是一般的斗殴加醉酒驾驶,没有反常的地方。这是两种最普通也颇受欢迎的死亡方式。
虽然另一名死者的身份仍然得不到确认,但一个礼拜后,内部已经开始变相结案。
“现在结案会不会太早?”刘家辉看着武警。
“早什么,这事也就轰动个把月,人们很快就会忘记,你看,死者家属听到赔偿金的数额,就差没当场开香槟庆祝。”
“这可是三条人命啊,”刘家辉道,“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我没看出可疑的地方。”
“我也没有,只是有一个地方我一直很在意,既然余则栋不是天天网吧的常客,为什么要舍近求远,不找位于集贤南路的网吧,偏偏要来这里,黄土坑离他家可是有至少一刻钟的距离,而且,你没看监控啊,他在下载什么东西,我觉得应该查一查。”
“别告诉我你没做过,肯定是在下黄片,不用查。”
“我已经把那台电脑拿给技术部,过几天就知道了。”
“你也太执着了,”武警说,“凶手杀了余则栋,又被醉酒的司机撞死,皆大欢喜,监控录像分辨率特别高,你也看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这叫一报还一报。”
“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这世界上充满了巧合,但巧合营造了这个世界。你相信命中注定,其实那也是巧合。”
“你有没有注意到余则栋脑袋上的香烟烙印,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每个吸烟的人都能造出那样的烙印。”
“可是,这就牵扯到另一件奇怪的事,”刘家辉继续说,“网管说他们因为吸烟的问题而有过争执,对吧?”
“又怎样?”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刘家辉眼睛发亮,前额微微靠前,“法医虽在表面牙齿上检测出尼古丁成分,但根据牙齿等痕迹推测,此人并不吸烟,在网吧说不定还是第一回。难道这事你一点也不奇怪?”
“完全不,他也许突然发现了吸烟的好处,”武警呵呵大笑,“烟是最能提神的东西。我知道你不抽,但一旦抽上,保证你会上瘾,它不会像□□一样耗尽你的精气,但却能给你同样的快感。”
“也许,”刘家辉收拾好东西,与同事一一告别。
连续一个礼拜没回家,打开家门的那一刻,瞬间有种不适应感觉。没有凌乱的摆放,没有烟和酒的气味,更没有累了后打赤膊的人。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女儿文君已经睡下,他走起路来也变得轻手轻脚,生怕吵醒孩子后被老婆骂。
老婆叫苏苏,是个地道的管家婆,他甚至不记得为什么要娶她,也找不到理由不娶她。她没那么讨厌,但也不怎么讨人喜欢。
她属于那种不好不坏的中年妇女,留之无用,弃之可惜。
事实上,还是她先追的刘家辉。
一般来说,女追男隔层纱,不过是说,相对于男子而言,要难得多,其次,此事不被世人接受还有另一层深意,容易使女方掉价。
打个比方,女人好比摆在名贵店的高级时装,令人神往,一旦过时,只能沦落到小地摊成为折价品,甚至滞销货。
不过,这都是极遥远的思想,而今已不被大众认可。
新时代女性更在乎有一天会滞销,所以,拼了命在最有价值时创造最好的利润。
此类女人有别于古时女子的羞涩、温婉,被动,而变得大胆、直接、主动,既令被追求一方惊诧,以致欣喜到忘乎所以。
严格来说,现当代的男人与古时毫无二致,好女色、大男子主义、没主见,只是没有了过去男尊女卑的无耻思想,普通人表现得没那么明显而已。
如果你是个细心的观察者,你会发现一个趋势,自女性独立后变得越来越大女子主义,相对的,男人却一步步式微,变得更接近女人。
有没有觉得这情况似曾相识,没错,男人自从靠体力优势可以获得食物以来,就一举解决了母系社会,但而今,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变成女主外,男主内?
依我的愚见,这也是自那以后,男人拼命打压女性的重大原因。
苏苏走出房门,看到刘家辉在吃泡面。
“你还知道回来,热腾腾的饭菜不吃,吃这种东西,你等等,我给你做,”苏苏跑到水池边去洗手,“案子查完啦?”
“有这种打算,”刘家辉说,“我吃泡面就好,不用劳烦。”
“那怎么行,以后人家会怎么看我,娶了老婆还得吃泡面。”
“想多了,我不讲谁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喝醉了会不会这么说,”苏苏喃喃自语道,“平常吃泡面就够了,怎么回家还不通知一声。”
“也是临时决定的,工作已经不多。”
“报纸一开始还大书特书,现在几乎看不到消息,这事过气了。”
“可这是三条人命啊,”黄宏猛灌了一口酒。
苏苏摇摇头。
“如果死得没那么离奇,还维持不了三天的热度。人活着就是累,生要惊天动地,死也不能平静地断气。”
刘家辉望了望妻子,不知该怎么接下话题。
刘家辉一觉睡到下午四五点,醒来以后发现妻子不在,闹钟也被关了,想必是她关的,想让他多睡会儿。
头昏沉沉的,他跑到浴室洗冷水澡,听见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妻子回来了,也许是夫妻之间的心有灵犀,她关门的声音和别人不同。
“能帮我拿一下内裤吗,黑色、四角的那条,”刘家辉从门缝里朝外面喊,不一会儿,苏苏手里拿着它,递过去,“有点破,下次再买吧。”
“已经发货了,我昨晚逛了半小时淘宝,”苏苏在外面说,“我买了小龙虾,看你那么久不回来,肯定想疯了。足有十斤。”
“你们吃吧,我不能吃。”
“脏是脏了些,洗洗就好,太讲究可吃不到美食,天下美食一般脏,”苏苏继续说,“要不你自己洗,自己掌厨。”
“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刘家辉说,“前两天发现得了湿疹,最近要忌口。对了,怎么没把悦悦接回来?”
“她啊,听说你回来,怕打搅你睡觉,到同学家自习了,”苏苏说,“这孩子比以前懂事多了。既然你不能吃,我少烧点。还有,有湿疹昨晚你就不该喝酒,今后我会看着你。”
刘家辉无奈地摇摇头,轻轻把门锁上。洗好澡以后,他只穿了条大裤衩,光着上半身坐在客厅,锃亮的光头在灯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苏苏炒菜之余,不忘唠叨本色。
“你也注意点形象,要是刚好有邻居来串门,成何体统。”
无聊之际,刘家辉打开手机,查找本地新闻看。最大的新闻依然是,在后三个月中,三伏天的情况依然没有改变,温度将持续走高。
看了约一刻钟,眼睛有些累,他的视线落在打开的报纸上,内容正好围绕在天天网吧的离奇事件,画面上有一张余则栋的脸部特写,上面清晰地呈现出香烟的烙印。
霎时,他惊愕不已,这张照片怎么被记者拍到的,肯定有内部人士被买通了。这个烙印怎么会那么熟悉?
“什么看得那么入神?”苏苏从厨房出来。
“没什么,随便看看。”
“我早看过了,这么长时间,以为你忘了,看来那个人应该也是仙人掌。”
“你在说什么?”
“原来你忘了,不奇怪,毕竟是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你刚刚当刑警,负责处理一些琐事,其中有一伙小帮派令你很头疼,个个是刺头,于是,你暗地里叫他们仙人掌,那个香烟烙印,是他们的标志,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可帮大忙了,媳妇,”刘家辉当即兴奋地忘乎所以,情不自禁吻了下苏苏的脸颊,苏苏下意识地给了他一巴掌,留下了一个难以磨灭的掌印。
“对不起,下意识。”苏苏道。
刘家辉立刻打电话给武警,让他寻着这条线索去追查,他推脱有事,让他找杨菲。杨菲接过电话,点点头。
他寻思着,杨菲确实比武警靠谱。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出了门,太阳晒得人心慌意乱,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警局门口。走进去,大家都向他打招呼。
“杨菲在不在?”
“和副局在办公室。”
副局是一位有近二十年刑侦经验的老警察,叫贾征荆,名字虽不正经,人确是地地道道的老派份子,眼里容不得傻子。
“怎么不在家休息一下,老刘,这么勤奋,也不会多发你一天工资。”
“您就别逗我了,工资肯定要多给一天的。”
“你给的线索很重要,也很及时,”贾局沉思了一会儿,说,“你说的那个帮派已经没有了,大部分人都投入了其它势力,而这名死者确确实实是其中一个势力的一员,而且还不是小人物,怎么说呢,算三把手吧。”
“哦,他叫什么?”
“道上的喊他独臂刀,真名叫王宇。”
“他的手不是完整的吗?”
“是个形容罢了,意思是即使他只有一条手臂也非常厉害,你也看到尸体了,一刀致命,快准狠,这家伙是个高手。”
这时,杨菲背着手走过来。
“我们怀疑这家伙背着命案,但没有证据。”
“这么说,那个司机还做对了,真是件奇案。”
“这年头无冤无仇也会杀人,你这不算什么,死得冤的人不计其数。”
贾局咳嗽了一下,二人立刻停止答话。
“老刘,虽然案子马上要落入尾声,但有件事我还是很担心呐。”
“我知道您的顾虑,”刘家辉神情自若地说,“关于□□报复的事确实应该防备,但这事是出于意外,不至于把事情弄大吧。”
“对方可是黑势力的三把手,”贾局转头,问,“那个帮派叫什么来着?”
“K,就一个K,”杨菲答道。
“不得不防啊,你们多留意,至少一个月内不能出事,如果一个月都没动手,估计也不会了,杨文炼的老婆和孩子要小心监视,不能让他们发现。”
“局长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贾局说,“我是想,如果能乘机抓住几个有用的,说不定能帮我们彻底铲除K这根毒苗。”
“局长英明,”杨菲说,“从明天就开始。”
二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能出什么事,局长有点瞎操心,”杨菲挤眉弄眼道,“还不是为了政绩,再不有点贡献,他就会在副局的位置上孤独终老了。”
“其实,我也有些担心,尤其是那个香烟烙印,如果是那个小子在K里面,”刘家辉定定神,“说不定会出大事。说了你也不懂,晚上一起打桌球。”
杨菲做了个一杆进洞的动作。
“钱就打到我微信里吧。”
QQ的消息提示音不断地响动。桌上摆着两棵仙人掌,还有一台新款戴尔外星人笔记本电脑,画面显示信息来自署名K的好友。
消息内容:为什么不回复?!
后面的内容千篇一律,时间显示,最早的信息来自一个小时三十五分钟之前,对方每隔十五分钟发来一段信息,但是一直得不到回复。
陈曾珍鼓起勇气点击鼠标,打开与K的会话框,可以看得出,她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勉强回复道:容我再想。
对方似乎志在必得的样子,又发来一句:五万。
陈曾珍并未纠结于价格,立即回复道:不是钱的问题,我再考虑。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对方是“老公”。
陈曾珍眼睛突然一震,这两个字似乎与她有着血海深仇,恨不得立刻让它死无葬身之地。她迅速修改了备注:王八蛋。
“喂,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对方毫不客气地说:“臭娘们,还住在我的房子,还不快滚出去。那是你该住的地方吗?!”
“这是我的房子,我爸给我买的。”
“你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认不认字,房产证上只有我何江军的名字,”对方语气更重了些,“限你三天之内离开我家,婚都离了,还不走,要不要脸,我女人还要住呢。”
“死狐狸精,早晚有一天你们会不得好死。”
“借你吉言,”对方满不在乎地说,“死太监,给我死远点,五年放不出一个屁来,我要你何用。”
“你才是,早泄王,我看是你精子弱,”陈曾珍咬牙切齿道,“当初瞎了眼才嫁给你,被你花言巧语,骗财骗色。”
对方在另一头停了片刻,继续说。
“谁逼你追我了,你怎么不去找余则栋,人家不要你,你就来找我,到底谁贱,他那么好,你找我干嘛,丑女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想,总有一天,我要你们都付出血的代价。
“你个没良心的,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陈曾珍愤怒地把手机往地上砸,不是诺基亚,手机顿时四分五裂,屏碎得再好的整容医生也无能为力。
消息提示音再次响动。
消息内容:你在浪费我时间,到底要不要谈这笔生意?
愤怒到极点的陈曾珍打开对话框,输入文字。
“多少钱我也愿意。”
“那么,明天晚上八点在中兴大道上的天域时代酒店见面。”
“需要先付定金吗?”
“不用,没有人敢不付我钱。”
第二天,陈曾珍开着白色上海大众前往,路不太远,她住在西湖绿洲城,离中兴大道很近,不到十分钟车程。
天域时代酒店门前在放烟花,附近的居民早已习惯,又一对新人踏进了坟墓,听不出是欢快的喜悦还是悲壮的哀鸣。
按照对方的要求,她要先把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停了不下百来辆车,但偌大的酒店却无比小气,灯光十分昏暗,也不知是否方便客人们来玩车震。
她寻到一个空处,开出去也方便。
正在这时,有人敲了敲她的车窗,示意她打开。
陈曾珍注意到对方是一个高个男子,警觉起来,不肯开。对方从兜里拿出一盆仙人掌,对着她无言的苦笑。
是他!这是他们的暗号。
于是,她打开车门,让男人进来。
“你的警惕性很高,但还不够,你不觉得我或许利用这次机会□□你吗?”男人笑着说,“你肯定不敢和警察说找我的目的,而我可以说你是妓女,他们不得不相信。”
“别说那么多废话,我不在乎你想对我做什么,只要你把事办了。”
“你很爽快,”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王羽。”
“你好像不应该告诉我名字。”
“这叫礼尚往来,因为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你丈夫背叛了你,这是我最想不通的一点,这个目标,太奇怪了,”王羽撇撇嘴,“你让我打的不是你丈夫。”
“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他背叛了你。”
“又怎么样,我也背叛过他,他知道,我也知道。”
王羽打开手机上的图片,画面上是一个肩膀很宽但一米七不到的男子。
“为什么是他,余则栋?”
“你怎么那么爱问问题,有钱拿不就行了。”
“我好奇心比较强,做人要有原则,打人也要,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打一个人,他们应该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打,我不想他们问我原因时太尴尬,我需要知道。”
陈曾珍一摊手,意思大概是好吧,随你心意。
“他是我遇到现任丈夫前最后一个男人。”
“他背叛了你?”王羽揣测道,男女关系,莫衷一是。
“准确地说,我背叛了他。”
“这我就不懂了,你背叛了他,找了现任丈夫,但是婚姻生活不好,就要迁怒他人。”
“不错。”
“你真是个坏女人,我从没见过更坏的。”
“你会见到的。”
“他待你不够好?”
“他从没接受过我,也从没承认过我们的关系。”
“哦,所以说,你在单恋。”
“不,我觉得他也喜欢我,但就是不愿意承认,”她眼睛里冒出的是夹杂着爱与恨的复仇火焰,“我要让他知道,他对我做了多么残忍的事。”
王羽有一段空白完全跟不上对方的逻辑,这大约就是所谓的由爱生恨吧,女人的世界,男人永远被排斥在外。
“五万。”
“别想事后勒索我。”
走之前,王羽又猛然问道,“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题还真不少。”她愠怒道。
“为什么你当初不亲自问他,而是选择背叛?”
一家别具一格的情趣酒店内,走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看上去英俊帅气,女人也娇小可爱。双方都戴着口罩。
“别叫人认出来,”女人四处窥视,左顾右盼,像害怕狗仔偷拍的女明星,“这样应该看不出是我吧。”
“你这样看上去更可疑,”男人偷摸了一下她的屁股,在一旁偷笑,“你可真可爱,谁能看出来你孩子都上学了。”
“我把孩子放到我妈那,不然哪有机会出来,那家伙肯定又到处喝酒去了,”女人说完口罩下牙齿在打颤。
这时,女前台站在他们面前,显然,她对这种装扮早已司空见惯,丝毫不觉得惊讶。与二人经过几句无聊的对话后就把房间钥匙递给男人。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确定没有人看到后,二人迅速打开房门,“砰”地一声关上,紧接着就是偷情男女常做的一些过程,忽略不计。
完事后,二人跑到卫生间洗淋浴。
男人看着女人后背上的伤口,久久无法释怀,眼睛一直盯着看。
“这是新的,他又喝醉了,打你是不是?”
女人露出苦笑,也不看他。
“只用了五成力,他喝得太醉了,连打人的力气都小了,可是,又能怎么办,我提过离婚,他说,除非他死了。”
“那就杀了他,”男人愤怒已极,“我来做。”
女人不置可否的表情看着他。
“我不能让你为我牺牲这么大,你再等等,总有一天,他会同意。”
“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得了,”男人说,“说不定,下次你会没命。我不能冒这个险,不能。”
男人觉得应该继续问下去,于是,他将全身打好肥皂,又用冷水冲干净。
“他变态吧,为什么好端端打你?”
“因为你。”
“他知道我?”男人惊愕道。
“不,是和你一样的男人,说真的,我身边男人太多,而他天生善妒,见不得我和他们上床,你应该懂的,你不是我惟一出轨的男人。”
男人恨不得说,原来是这样,那么,他倒是有充分的理由。
“那么,你为什么不反抗?”
“我为什么要反抗,是我做错事在先。”她倒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这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样三番五次出轨,他也不愿意离婚,到底是什么理由,”男人替她老公不值,但想明白自己也正在给他戴绿帽,心情有些复杂,“他真是个搞不懂的人。他叫什名字来着,我忘了。”
“你是不是偷过太多人妻,所以记不住对方老公的名字,”女人揶揄道,“他是个快递员,送碧桂园那一带,说不定你还收到过他送的件。”
如果真是,能算缘分吗?男人心想,这么想真有病。
“我还是记不起他的名字。”
“杨文炼,一个不中用的男人,”女人说完,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他不知道我真正需要什么。”
男人在心底说,谁又能知道女人到底需要什么。
女人叫席娇,男人叫张扬。
最最普通的一天,也就是事发的前一天,杨文炼晚上送完件回了家,澡也没洗,倒头便睡,鼾声如雷,吵得席娇睡不着觉。
“你起来,给我滚到一边去睡,”席娇发怒道,“妈的,澡都不洗,和乞丐一样臭哄哄的。又喝酒,又喝酒,不喝酒会死啊。”
被吵醒的杨文炼如猛兽般袭击了她,左一拳又一脚,这还不算,他抽出皮带,对着她的身子一阵猛打,可以清晰地听见皮带打在肉上的声音。
这次,席娇没有告饶。
“骚婊子,喝酒是爷爷的事,要你管,明个儿,爷还要喝。”
席娇一句话都没说,忍着剧痛去拿药膏来敷,急救箱里全是准备好的红药水,止痛药,连纱布和药棉都一应俱全。
她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也习惯了承受这一切。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席娇起了个大早,开始在厨房忙活。等杨文炼酒醒,嚷着要吃早饭时,可口的饭菜已经摆在他的面前。
他有些吃惊,怎么老婆像换了个人似的。
“你这是?”
“昨晚是我不对,做老婆的怎么能和老公抬杠。”
虽然话听着古怪,他仍然没放在心上。
“你才明白啊,算你识相,给我倒酒。”
席娇乖乖地给他的杯子里倒满了酒。
“少喝点,交警会拦。”
“我自有分寸,”他说,“你要不要也来一盅,酒可是好东西,你喝过一次每天都会想。”
“不了,我有点困,先睡了。”
“哼,扫兴,”杨文炼显得很不开心,“你走吧。”
吃完早饭,杨文炼开始准备送件,昨天因为和人拼酒,耽误了工作,件还剩下不少,如果十二点前不送完就变成了延迟,公司会毫不犹豫地罚钱。得走早点。
他来到正充电的三轮车旁,将昨天带回来的件一个个过目、检查,当确认没有遗漏以后,他踩上三轮车,开始新的一天。
车轮下有一把大剪刀,在高温下,正散发着光辉。
一个身影从窗帘处看完整个全程,目光一步都没有偏离,直到杨文炼骑出小区大门,再也看不见为止。那道光线十分残忍,丝毫不带感情。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里全是泪水。
泪水沾湿了衣裳,最后浸入了地面。
但那不是伤心的眼泪,也不是鳄鱼的眼泪,而是发自肺腑表示解脱的喜悦之泪。
“到阴曹地府去喝吧。”
席娇的内心正是这般控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