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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诅咒 chap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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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英寸长虹彩电上正在播报新闻。
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未经联合国授权轰炸主权国家南联盟。
那天是3月24日。
一个封闭的地下室,灯光摇曳,忽明忽暗。
暴风雨即将来临。
地下室一股子血腥气,潮湿、阴暗,甚至还有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正中央,一个被塑料薄膜包裹的长形物体被倒吊着。
地上有一个装馊水的大木桶,水滴不间断地朝木桶滴答滴答地涌。
灯光突然大亮。
那不是水滴,是血滴!
一个人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地被吊在空中。
他正在被放血。
离他只有七八米的桌案上,摆放着工具。
三把不同型号的锯子格外亮眼。
“哒哒”声传来。
有人往这里走来,近了,近了.....
苏敏一头热汗从床上醒来,丈夫宇尘正侧着头,一副“我就知道,你又这样了”的表情。
“你怎么又来了?”苏敏深呼吸一下。
“我来看我老婆。”
“纠正一下,前夫。”
“法律规定,前夫不能来看前妻?”
“你让我休息一下。”
“又梦见了?”
“是又怎样?”
“需要我帮你,把他找出来吗?”
苏敏对前夫的为人很了解,他才不愿意把时间花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还不去投胎?”
突然,隔壁房间传来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我不能丢下女儿们。”
苏敏冷哼一声,她可忘不掉,警察大半夜敲开她的家门,告诉她,丈夫因吸毒过量和两个妓女共同死在一张床上,没有任何冤情,她能窥视到事实,直到现在,一想起为这个男人生下一对双胞胎,仍犯恶心。
“总有一天,我能找到让你投胎的方法。”
宇尘早就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
“我可不能走,你现在没工作,没男人,房租水电欠了半年,怎么养孩子,我跟你说过,没有我,你活不下去,”他呵呵地笑道,“等你独立了,我保证离开,不会再来阳间。”
“别食言。”
宇尘说,“为什么不靠你的超能力赚钱?”
“这不是超能力,是诅咒。”
宇尘可不在乎,生前,苏敏亲口跟他说过,她的家族在一千年前,受到一个神婆的诅咒,如果生下女孩,能通阴阳,晓未来,不能过阴,但有阴阳眼,就像广告里说的,“见鬼,天天见。”
“能赚钱的诅咒,还没副作用,那就是财富。”
“每天,包括洗澡,上厕所都有人跟着,天花板是,马桶边也是,都她妈要找我伸冤,”苏敏愤愤不平地看着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前夫,恶狠狠地说,“送给你,你要不要?”
“你可以把故事卖掉,他们会给你一大笔钱。”
“谁?”
“记者。”
“你疯了吗?”苏敏呵斥道,“你希望我被送进精神病院,和两个孩子骨肉分离,长大后被人指指点点,在孤独、谣言中死去,如果你真这么想,我发誓,我会去下面找你,让你不得超生。”
宇尘可能也意识到自己太蠢了。
“退一步讲,你可以向警方举报,举报既有奖,也可以伸张正义。”
“你怎么那么蠢?”
“什么?”
“我可以举报一次,两次,但不能一直举报,警方不会怀疑我精准的情报来源?”苏敏怒不可遏,两只手没有帕金森,却抖起来,“谁都不可能靠出卖情报,过一辈子。”
宇尘举双手投降。
“是我考虑不周。你总得找个工作吧?”
“我明天有三场面试,”苏敏坚强地回答,“我可以养活孩子们,你大可以放手离开。”
第二天早上,宇萌和妹妹宇槿在打闹着,目前还没有显示出超能力。
据苏敏妈妈的记忆,她早在四五岁就能够看见不干净的东西,隔壁死去的邻居一家、被拆迁逼迫魂从上海到了这里的孤魂野鬼、死去一年后的外婆,有事没事还向她招手,下午天太黑还会出来陪她过马路、跟她说生前的故事,走过的电线杆、吃过的美食馆、喜欢过的老头,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没了,小时候的苏敏过得并不遭,反而很充实。
直到以讹传讹,周边城市都知道了她这么个稀罕物,和她妈妈熟悉的鬼魂们大都投胎去了,所以死得晚的鬼魂们对她的家世背景不太了解,仅仅留下了些许传说。
渴望伸冤的、代购的(给亲人带话之类,譬如银行卡密码忘了告诉子女,银行不给取,这种事最常见)、也有一些心愿未了,想让她给孩子后妈寄死老鼠、猪心肝,泼红油漆的兼而有之,形形色色,海了去。即使平常她可以装作没看见,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时间久了,她开始厌烦。
未成年前,她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今日头条的粉丝们,主播给大家发福利了,今天,给大家讲述的恶性案件十分有名,它发生的地点就在安庆,距今已经.....”
还没等对方说话,苏敏立刻制止了两个孩子,从她们手中夺回了手机,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但画面定格在了水上公园,具体讲什么,她并不想知道。
“不要看这些东西。”
“是坏事吗?”宇萌稚嫩的声音问道。
“对。”
“为什么坏事不能让我们知道?”宇槿脑袋上写满问号。
“你们太小了,长大后什么都会知道。”
两个小女孩一头雾水。
门铃响起,苏敏像得到救星一般,应该是哥哥来了,今天她要找工作,哥嫂刚好没事,也没孩子,又很久没看见两个外甥女,听到有机会溜孩子,高兴得恨不得当场付现金。
苏南山站在门外,脸上露出人贩子特有的奸笑,他从小就是一个爱搞怪的大男孩,别说,长相还颇似日本演员堺雅人,小时候经常逗妹妹开心,算是一个妹控,为此没少被老婆埋怨,说他爱她比她多,醋吃得理由充分,譬如去日本公差记得给妹妹拿阿部宽签名,却不记得老婆的东野圭吾签名书,记得妹妹每一个生日,却记不得结婚纪念日,记得妹妹是天蝎座,却不记得老婆是白羊座,诸如此类的诉状,他老婆已经对警察、居委会大妈、爸妈处吐槽过无数遍,而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是,这又不是出轨,别瞎想。
小女孩们先苏敏一步冲出来迎接舅舅。
“舅舅。”
“想舅舅了没有?”
“想。”
顺手从身后拿出两个捏糖人,一只孙悟空,一只鸡。
苏敏把他让进来。
“我会很晚回来,如果今天找不到,还会继续找两天,最多两天。把她们交给你们,我能放心吗?”
苏南山调侃道,“你是怕我们把她们饿死还是撑死?”
苏敏无视他,弹尽粮绝的时候,她不想说太多废话。“总之,活着把她们交给我。”
“嘿,”苏南山一本正经地说,“你如果真缺钱,我可以给你,你如果要工作,我也可以给你。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哥?”
苏敏倔强地说,“正是因为你是我哥,我不能太过依赖你。我得自食其力。”
“我尊重你。”苏南山深知妹妹的性格。
苏敏把孩子们的手交给苏南山,依依惜别。
“听舅舅的话。”
下午五点多,苏敏一个人坐在水山公园南边假山旁的石椅上,凉风袭来,她盯着天空看。回想刚才面试的结果,心灰意冷。总共三场面试,她先去了一家面馆,面馆缺洗碗阿姨,嫌她没工作经验,年纪太轻,第二次去了武道馆,很显然,她不是什么运动好手,既搬不动几十公斤杠铃,也做不了陪练,第三次看到名字就想放弃了,芭提雅招女公关,起初她还以为是一家泰国菜馆,看到女公关们身着旗袍,露着大腿,摇着头从里面溜了出来。芭提雅离水上公园只有五十米距离,索性她买了一瓶红牛,想去坐一坐。她以前就住在天桥附近,水上公园是经常散步的好去处。
如今,她住在西门,离这里远了些。
她注视着芸芸众生,不自觉地想去了解大家的想法。
有几个算命摊子,违章摆在道路两旁。他们设备简单,一个刻意做旧的破布帆,一张折叠椅,一个龟壳,里面藏着几枚铜钱,最值钱的便是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几乎所有算命的都喜欢带墨镜,装瞎子,以往有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共两人,算命的在后,前面的人用一根棍子牵着他。以往,看着别人算命,她觉得再简单不过,一旦自己做起来,又没那么简单。她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别,女人算命几乎没什么人信,即便在骗子行业,也有性别上的职场歧视。于是,她从头到尾帮自己伪装了一番,穿着宇尘生前的破旧灰色大衣,说是去钓鱼实则会酒家女买的钓鱼帽,脸上没有脂粉,黑不溜秋,嘴里叼着烟斗,假装抽着,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瞧瞧有没有客人。
现在才早上十点多,她就出来摆摊了,美其名曰试营业。孩子们在哥嫂那多待几天也没什么。其实,她并非只能等黑夜才能工作,完全依赖通灵能力,只是,在接触客人时,她没有百分百把握从对方那里得到全部正确的信息,万一漏洞百出,会影响声誉,怕以后做不成生意,但等到天黑,给她献策的孤魂野鬼多得像韦小宝拍给康熙帝的马屁。
她是一个做什么事都要确保万无一失的人。
有时,她自比宅女界“任正非”。
她的目标客户是一大早出来晨练的大爷大妈,他们是保健品、理财产品、保险公司、新加坡诈骗犯的理想客户,在算命先生的摊位上,坐的最久的也是他们。
但显然,他们不太喜欢陌生人。
隔壁、对面的摊位都有生意,比得她冷清至极。
她闭上眼睛,默念“再等等,再等等。”
谁知,竟睡着了。
待她醒来,前方二十来米一道金光闪过,还自带BGM。
那人身高傲人,达一米八三,修长美腿,虎背熊腰,从走路姿势判断,应该当过几年兵,浑身还有些痞气,说不准是消防员,估计连一丝赘肉都没有,他的脸型和胡须像极了《旋风十一人》的胡歌,她暗自瞧瞧自己,没有江疏影的大长腿,个头一米六三点几,身材没张天爱好,腿没潘长江高,唇没贾玲丰满,臀没柳岩翘,胸没徐冬冬大.....惟一有可比性的就是脸和新垣结衣一样萌,两个孩子的妈,人也二十八,好像个萝莉。
那人还没坐定,苏敏就有些迫不及待。
“姻缘?”苏敏故意粗声粗气地问。
“是啊。”
“生辰八字。”
“1993年6月9日,双子座。”
“叫什么?”
“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江东。”
“把脸伸过来。”苏敏只能硬着头皮上,她曾试过几回,从对方的面部得到信息,每次都会出现一些重叠的画面,零零散散,根本无法集中读取,像超算一般,由于存储空间过大,想找到目标十分困难,而且,如果吸收太多对方的消极情绪,会影响到自己,万一精神崩溃,会很麻烦。
“还真是个看脸的时代。”江东大咧咧地说。
苏敏集中精神,却看到了熟悉的地方,水上公园、凉亭、垃圾桶、湖水,只是,画面是黑白色,也不是如今的年代,所有人的穿着都很朴素,水比现在要清澈见底,鱼儿在水面上欢快地折腾,然后她看到了隔离带,警方的,应该是发生了案件周边群众自觉地拿着瓜子、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正四处搜集证据的警员,没有人拿手机,警员拍照用的都是老式日本相机,法医正蹲在地上,梳理黑色塑料袋,群众们议论纷纷,对于小城来说,碎尸案并不常见。
一个显然是头的警察正叼着烟,远眺远方。1997年,还真是个多事之年,昨天北约刚轰炸南联盟。
“江队,宋法医找你。”
江队也随着法医蹲下身子,宋法医面色凝重。
“没有血。”
江队咳嗽一声,“一滴都没有?”
“凶手应该是倒吊着尸体,把血放干净了,不仅如此,从现在找到的尸块来看,尸体呈白色,连毛细血管里都找不到血液。凶手是惯犯,”于是,宋法医继续指向尸块的横截面,“你看看,切口整齐,刚好塞进垃圾箱的入口,说明他是计算过的,如果不是变态连环杀手,就是职业杀手,□□。”
“头呢?”
“找不到。”
“指纹呢?”
“手指、脚趾都刻意销掉了,查不出来。”
“监控呢?”
“这里是公共场所,没有装监控,也许附近的交通路口会有。”
“案发时间?”
“昨天凌晨吧,”宋法医说,“刚才,我旁听了小张他们的问话,对发现者环卫工赵阿姨一大早上来垃圾桶搜东西喂野猫,野猫自己钻进去,赵阿姨于是打开垃圾桶,用手掏,掏出了黑色塑料袋,里面有一只人脚,于是,她报了警。昨天,她是晚上八点离开的,换了垃圾袋,那时垃圾桶都是空的。凶手应该是在那之后丢弃的尸块。”
苏敏还没缓过神来,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小男孩,三四岁左右,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女人温柔地看着男孩,男孩望着凉亭,凉亭附近都是警察。小男孩手里拿着玩具枪和手铐。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墙上的日历显示,是第二天。
一位警员突然想起了什么。
“江队,我们前一天接到报警,有个女人说她老公失踪了,第二天也没去上班,当时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们就没在意。他们就住在水上公园附近的教师楼,他们都是学校的老师。”
“宋法医,”江队突然问,“如果有亲人在,能剩余尸块中找到血缘关系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
“小毛,失踪的男人有亲人在吗?”
“他有一个儿子。”
“把他叫过来。”
小毛一走,宋法医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
“你继续说。”
“尸体并非单人,乃是至少三人协同完成。”
“原来如此。”
待家属验完DNA,尸块的身份尘埃落定,古美门,三十五岁,某中学数学老师,失踪当天夜里十二点与友人喝完酒,之后再也没见过。
这时,有人来汇报情况。
“江队,我们打听到两条线索,有人在案发当天夜里一点左右,从窗户里看到有两个年轻人在殴打一名男子,男子很像古美门,然后,凌晨三四点,有居民看到公园附近有一辆汽车撞倒了什么东西,不过,附近的摄像头都是坏的,无法提供线索。”
江队叹口气,“从社会关系查一下,他有没有仇人?”
苏敏一下子抽回现实,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你怎么样?”
江东扶起她,脸上写满不快。
苏敏意识到,后面的内容并不存在于江东的记忆,而是案件的后续。她心里乐开了花,不知为何,因为这对她目前的生活,并没有意义,她能看见一个人的回忆,又能看到之后的事,又怎样,那只是别人的人生。
她思考得出了神,不知不觉间脱口而出。
“水上公园。”
江东的脸上不知是惊怖还是犹豫,他不清楚对方是随口说出还是她真的知道了什么。“水山公园”,那是藏在他记忆深处最敏感位置的一根弦。
“我从不去那。”江东的脸色苍白,好像很害怕提起。
苏敏害怕这是一次意外,于是,她向江东摆手。
“你等一下。”
然后,画面再次回到那个年代。
“古美门是一个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人,三观正,每天就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一年喝不了两回酒,他的太太已经怀了二胎,他全身心都投入到家庭中,对其他人而言,他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江队挠着头,案件已经快三个月,不紧什么线索都没得到,上边越催越紧,由于案件性质恶劣,社会上传出不少谣言,什么连环杀手、吸血鬼猎人、无头干尸、木乃伊诅咒之类。
“怎么办,江队?”
江队落寞地说,“继续查。”
“怎么查?”
“这也要我教你,你警校白学了?”
小毛只好退下去。
天不遂人愿,没过几天,市里闹出更大的案件,此案被搁置,谁也想不到,一搁就是二十多年。
从此,“水上公园碎尸案”便成了一桩悬案。
苏敏再怎么试,画面也不再出现。结束了。她暗自在心里说,原来是一桩悬案,可,一个当时才三四岁的小男孩,为什么要关心一起二十多年的案件,莫非他是死者的后人,他不姓古,现在是继父?
“你以前姓古?”
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江东反应特别大。
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丢下十块钱,不是回头看向她,仿佛她是一个不祥之人,一个诅咒,实际上,她也确实是。苏敏注视着他的眼神,她清楚,水上公园对于他,是一个禁忌之地,禁忌之词,那里带给他的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在他内心最软弱的地方。她猜对了,江东应该就是古美门的大儿子。
以往,看着别人算命,她觉得再简单不过,一旦自己做起来,又没那么简单。她不敢暴露自己的性别,女人算命几乎没什么人信,即便在骗子行业,也有性别上的职场歧视。于是,她从头到尾帮自己伪装了一番,穿着宇尘生前的破旧灰色大衣,说是去钓鱼实则会酒家女买的钓鱼帽,脸上没有脂粉,黑不溜秋,嘴里叼着烟斗,假装抽着,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瞧瞧有没有客人。
现在才早上十点多,她就出来摆摊了,美其名曰试营业。孩子们在哥嫂那多待几天也没什么。其实,她并非只能等黑夜才能工作,完全依赖通灵能力,只是,在接触客人时,她没有百分百把握从对方那里得到全部正确的信息,万一漏洞百出,会影响声誉,怕以后做不成生意,但等到天黑,给她献策的孤魂野鬼多得像韦小宝拍给康熙帝的马屁。
她是一个做什么事都要确保万无一失的人。
有时,她自比宅女界“任正非”。
她的目标客户是一大早出来晨练的大爷大妈,他们是保健品、理财产品、保险公司、新加坡诈骗犯的理想客户,在算命先生的摊位上,坐的最久的也是他们。
但显然,他们不太喜欢陌生人。
隔壁、对面的摊位都有生意,比得她冷清至极。
她闭上眼睛,默念“再等等,再等等。”
谁知,竟睡着了。
待她醒来,前方二十来米一道金光闪过,还自带BGM。
那人身高傲人,达一米八三,修长美腿,虎背熊腰,从走路姿势判断,应该当过几年兵,浑身还有些痞气,说不准是消防员,估计连一丝赘肉都没有,他的脸型和胡须像极了《旋风十一人》的胡歌,她暗自瞧瞧自己,没有江疏影的大长腿,个头一米六三点几,身材没张天爱好,腿没潘长江高,唇没贾玲丰满,臀没柳岩翘,胸没徐冬冬大.....惟一有可比性的就是脸和新垣结衣一样萌,两个孩子的妈,人也二十八,好像个萝莉。
那人还没坐定,苏敏就有些迫不及待。
“姻缘?”苏敏故意粗声粗气地问。
“是啊。”
“生辰八字。”
“1993年6月9日,双子座。”
“叫什么?”
“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江东。”
“把脸伸过来。”苏敏只能硬着头皮上,她曾试过几回,从对方的面部得到信息,每次都会出现一些重叠的画面,零零散散,根本无法集中读取,像超算一般,由于存储空间过大,想找到目标十分困难,而且,如果吸收太多对方的消极情绪,会影响到自己,万一精神崩溃,会很麻烦。
“还真是个看脸的时代。”江东大咧咧地说。
苏敏集中精神,却看到了熟悉的地方,水上公园、凉亭、垃圾桶、湖水,只是,画面是黑白色,也不是如今的年代,所有人的穿着都很朴素,水比现在要清澈见底,鱼儿在水面上欢快地折腾,然后她看到了隔离带,警方的,应该是发生了案件周边群众自觉地拿着瓜子、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正四处搜集证据的警员,没有人拿手机,警员拍照用的都是老式日本相机,法医正蹲在地上,梳理黑色塑料袋,群众们议论纷纷,对于小城来说,碎尸案并不常见。
一个显然是头的警察正叼着烟,远眺远方。1997年,还真是个多事之年,昨天北约刚轰炸南联盟。
“江队,宋法医找你。”
江队也随着法医蹲下身子,宋法医面色凝重。
“没有血。”
江队咳嗽一声,“一滴都没有?”
“凶手应该是倒吊着尸体,把血放干净了,不仅如此,从现在找到的尸块来看,尸体呈白色,连毛细血管里都找不到血液。凶手是惯犯,”于是,宋法医继续指向尸块的横截面,“你看看,切口整齐,刚好塞进垃圾箱的入口,说明他是计算过的,如果不是变态连环杀手,就是职业杀手,□□。”
“头呢?”
“找不到。”
“指纹呢?”
“手指、脚趾都刻意销掉了,查不出来。”
“监控呢?”
“这里是公共场所,没有装监控,也许附近的交通路口会有。”
“案发时间?”
“昨天凌晨吧,”宋法医说,“刚才,我旁听了小张他们的问话,对发现者环卫工赵阿姨一大早上来垃圾桶搜东西喂野猫,野猫自己钻进去,赵阿姨于是打开垃圾桶,用手掏,掏出了黑色塑料袋,里面有一只人脚,于是,她报了警。昨天,她是晚上八点离开的,换了垃圾袋,那时垃圾桶都是空的。凶手应该是在那之后丢弃的尸块。”
苏敏还没缓过神来,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小男孩,三四岁左右,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女人温柔地看着男孩,男孩望着凉亭,凉亭附近都是警察。小男孩手里拿着玩具枪和手铐。
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墙上的日历显示,是第二天。
一位警员突然想起了什么。
“江队,我们前一天接到报警,有个女人说她老公失踪了,第二天也没去上班,当时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我们就没在意。他们就住在水上公园附近的教师楼,他们都是学校的老师。”
“宋法医,”江队突然问,“如果有亲人在,能剩余尸块中找到血缘关系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
“小毛,失踪的男人有亲人在吗?”
“他有一个儿子。”
“把他叫过来。”
小毛一走,宋法医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案。”
“你继续说。”
“尸体并非单人,乃是至少三人协同完成。”
“原来如此。”
待家属验完DNA,尸块的身份尘埃落定,古美门,三十五岁,某中学数学老师,失踪当天夜里十二点与友人喝完酒,之后再也没见过。
这时,有人来汇报情况。
“江队,我们打听到两条线索,有人在案发当天夜里一点左右,从窗户里看到有两个年轻人在殴打一名男子,男子很像古美门,然后,凌晨三四点,有居民看到公园附近有一辆汽车撞倒了什么东西,不过,附近的摄像头都是坏的,无法提供线索。”
江队叹口气,“从社会关系查一下,他有没有仇人?”
苏敏一下子抽回现实,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你怎么样?”
江东扶起她,脸上写满不快。
苏敏意识到,后面的内容并不存在于江东的记忆,而是案件的后续。她心里乐开了花,不知为何,因为这对她目前的生活,并没有意义,她能看见一个人的回忆,又能看到之后的事,又怎样,那只是别人的人生。
她思考得出了神,不知不觉间脱口而出。
“水上公园。”
江东的脸上不知是惊怖还是犹豫,他不清楚对方是随口说出还是她真的知道了什么。“水山公园”,那是藏在他记忆深处最敏感位置的一根弦。
“我从不去那。”江东的脸色苍白,好像很害怕提起。
苏敏害怕这是一次意外,于是,她向江东摆手。
“你等一下。”
然后,画面再次回到那个年代。
“古美门是一个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人,三观正,每天就是上班、回家,两点一线,一年喝不了两回酒,他的太太已经怀了二胎,他全身心都投入到家庭中,对其他人而言,他是一个完美的男人。”
江队挠着头,案件已经快三个月,不紧什么线索都没得到,上边越催越紧,由于案件性质恶劣,社会上传出不少谣言,什么连环杀手、吸血鬼猎人、无头干尸、木乃伊诅咒之类。
“怎么办,江队?”
江队落寞地说,“继续查。”
“怎么查?”
“这也要我教你,你警校白学了?”
小毛只好退下去。
天不遂人愿,没过几天,市里闹出更大的案件,此案被搁置,谁也想不到,一搁就是二十多年。
从此,“水上公园碎尸案”便成了一桩悬案。
苏敏再怎么试,画面也不再出现。结束了。她暗自在心里说,原来是一桩悬案,可,一个当时才三四岁的小男孩,为什么要关心一起二十多年的案件,莫非他是死者的后人,他不姓古,现在是继父?
“你以前姓古?”
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江东反应特别大。
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丢下十块钱,不是回头看向她,仿佛她是一个不祥之人,一个诅咒,实际上,她也确实是。苏敏注视着他的眼神,她清楚,水上公园对于他,是一个禁忌之地,禁忌之词,那里带给他的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在他内心最软弱的地方。她猜对了,江东应该就是古美门的大儿子。
算命是个一本万利的生意。
看着看着,苏敏计上心头。为什么不做一个算命先生,白天可以不接生意,等天黑一点,就可以靠身旁的鬼友们作弊猜到对方的一切,鬼可以看穿人类的欲望,进入人的思想,获取信息。什么生辰八字、旦夕祸福,还不是手到擒来。作为交换,她只需帮鬼友们完成点无伤大雅的愿望,大家互利互助,合作共赢,一带一路,多丝绸之路啊。
苏敏喝了一口红牛,笑了。
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灯光大亮。
终于,他露出一张凶狠的脸来,脸上有一块长约五厘米的刀疤,推测应该是在搏斗中被人砍的。
这时,门被推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
“大哥。”
“长毛、反骨仔,怎么动作这么慢,再不快点,天都要黑了。”
二人一边解释一边拿起锯子,每人挑一个趁手的。
“血都干了?”
长毛仔细检查一番,他看上去十分专业,这不是第一次。
“没问题,大哥。”
“把他放下来,”大哥仔细观察着尸体,他的眼神凶狠,目露凶光,摇摇头,“算他倒霉,如果不是他拍到我们贩毒的照片,还拿来威胁,就不会死。”
“这家伙近视居然还是摄影师,摄影师最近也太掉价了。”
“真是他吗?”反骨仔询问道。
长毛拿着手里的照片,比对来比对去,自信地说,“就是他,一模一样,据我了解,他没有双胞胎兄弟。”
“他被打的时候不是嚷嚷着不是他吗?”
“谁被打时会承认?”
大哥猛地咳嗽一声,“聊什么天,快干活。”
长毛把尸体放倒,去一旁拿斧子,一斧子下去,尸体的头部滚落到一旁,果然,一滴血都没有,放得干干净净。
苏敏再次满头大汗地醒来。
“这回又是什么梦?”宇尘趴在一旁,仿佛活着一般。
“不告诉你。”
“不说我也知道,”宇尘怪笑道,“你忘了,我能自由进出人类的梦境。”
“要我跟你说多少遍,”苏敏大喝,“这是我的隐私,你无权过问。”
宇尘反常地沉默了,他停顿了一下。
“你得告诉他真相。”
“告诉谁?”
“江东,”宇尘说,“一个儿子二十多年不清楚父亲为何被杀,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但我肯定,他也和你一样,经常做噩梦,而且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我怎么说,说他父亲是一个勒索犯?”
宇尘说,“照实说,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他能承受。”
“无凭无据,他凭什么相信我。”
宇尘陷入沉思,他本来也不是对他人的事多关心的人。
“当我没说。”
但过一会儿,他突然又来了兴趣。
“你还记得那三个凶手的样子,何不匿名画出来寄给警局,既匡扶了正义,又解决了困扰你的噩梦,”宇尘很明白,这梦八成是被碎尸的古美门冤魂不散,托梦给她,一天不解决,每天都会噩梦缠身,现在的恶鬼少,小鬼还是比较难缠的,“你可以找人写字,这样警察也不会查到你。”
苏敏点点头,这居然是个好主意。
今天是她试营业的最后一天,她打定主意,明天就把她妈接过来照顾孩子们。她还是一大早就去了,和往常一样,自从靠冤鬼们的协助算对了三四位后,她活半仙的名声算是撒出去了,她一来,就被围得水泄不通,扎扎实实体验了一把女团的感觉,就是粉丝年龄太大了。
“原来做团宠这么累。”
下午四点半。
这时,同样的BGM出现。
江东就站在她面前。
苏敏不知如何开口,毕竟,昨天是一回比较尴尬的算命。难道他是来拿回那十块钱。
“那个?”
“我以前姓古,叫古东。”
“哦。”
“你怎么算出来的?”
“我是算命先生嘛,自有诀窍。”
江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里面赫然就是她投送到警局的嫌疑人画像。
“能不能帮我算算这个?”
“姻缘?”
“随便。”
苏敏暗吞了一口口水。
这一回,又是黑白色的场景,却不是那个年代。许多人手上都拿着智能手机,拿苹果的比较多,华为少,苏敏恨不得骂他们一句“苹果狗”,对于骂不醒的国人,她也只能无奈。
这是一场葬礼,所以是黑白色调。
与会的全都露出纹身、穿着休闲衣,鲜少人穿西服。
家属们在向客人们致谢礼。
苏敏想看清究竟是谁的葬礼,却看到并排三个男人的遗像,虽然年纪大了,仍能从眉宇间看出这就是那三名凶手,长毛、反骨仔和大哥。
他们全都死了。
画面再转,来到一间病房,时间是2020年,一个60多岁的老人正在病房呻吟,子女和老伴在一旁看着他,眼角沁出泪水。老人回想起二十三年前的某一天,他拿着照相机正四处拍照,回到家中暗房,发现拍下了多余的画面,三个人正和某酒吧老板在进行毒品交易,那三个人看着眼熟。
老人叫李想,墙上挂着他年轻时的照片,和古美门几乎一模一样。
老人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苏敏一下子又抽回现实,脸上写满震惊。
“算出来了?”
“他们都死了!”
江东和平常的人反应不同,他并不吃惊,仿佛一个算命先生知道这些是稀松平常的事,好比全世界都有共识,美国是全人类的不安定因素、和平的敌人。
“你还想知道什么?”
“就是他们杀了我父亲?”
“嗯。”
江东看看画像,又看看苏敏。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拿到这个?”
“因为你是警察,”苏敏平静地回答,“警方是不会随便把这东西给受害人家属,今天刚寄过,你这么快就拿到,已经说明问题。你还是个刑警。”
江东说,“这三个人二十多年前,是白粉帮的职业杀手,年纪大的是他们带头大哥,叫常威,大家叫他威哥,其他两个一个叫吴亦可,另一个叫章平。这三人从没被抓住过,白粉帮被断掉,他们就去了别的帮派,换了好几个,直到两年前,他们参与了一起火并,受伤不治身亡。”
“那是一个意外!”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苏敏说,“他们真正想杀掉的是一个叫李想的人,今年刚刚过世。”
“死无对证?”
“你可以去调查,他长得和你爸爸一模一样。”
“我会的,”江东说,“你不怕我把你抓到警局去训话?”
“以什么名义?”苏敏瞪着他,“我犯了什么罪,不过是作为本职工作,给你一些启发,仅此而已。”
江东说,“你说得对,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苏敏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私家侦探?”
“不是。”
“做过警察?”
“没有。”
江东从口袋里掏钱,把十块放下,换了一张毛爷爷。
“给。”
“多了。”
“多了算预约费,我会常来,总有一天,我会弄明白你的秘密。”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