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镣铐跳舞》平阳

21、第二十一章

　　凌致远打从第一眼见到李忠翰就很不喜欢，和他聊了几句之后就更加不喜欢了。凌致远一共和李忠翰聊了五分钟，不算问候和打招呼，在这五分钟里凌致远总共说了八句话，李忠翰也说了八句话，不过在听完李忠翰说的八句话之后凌致远便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

　　“你知道我是从英国回来的吧？”凌致远问。

　　“知道！”李忠翰回答。

　　“你是怎么想到要报考我的博士生的？”

　　“我本来报考的是程映溪教授的博士，可惜没考取，只差了几分落榜了。幸好后来学校为您补招学生，下调了分数线。下调分数线以后我的分数就够了，就这么着成您的博士生了。”

　　“这样啊！那你可以明年接着考嘛，接着考程教授的博士，今年就不要读了。你应该知道要想拿到博士学位可是很不容易的，选择导师尤其重要啊，你可千万别在这上头委屈了自己。”听了李忠翰的回答，凌致远心里很不高兴 ，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旁敲侧击。

　　“您大概也知道，理工大学的博士很难考，我已经连着考了五年了，这五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能考上已经很不容易了。虽说不能跟程教授学习是有些遗憾，不过我不想放弃这次读博的机会。”

　　“那我可要提醒你了，我可不会像程教授那样对学生那么好，会给学生方方面面的照顾。我对学生的教导方式纯粹是英国式的，我一向主张给学生最大限度自由发挥的空间，决不会事无巨细地给予指导。所以你要想拿到博士学位，完全都要靠你自己。怎么样，还要读吗？”

　　“要读，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凌教授，您放心，我是一定会拿到博士学位的！”

　　“既然你执意要读那就读吧，不过这可是你自己坚持要读的，万一将来要是读不下来你可不要怪我这个做导师的没有提醒过你！”

　　“哪能怪您呢？！读不下来那是我自己没本事！”李忠翰回答。

　　“好啊，这话说得有志气！不过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可别后悔！”

　　“不会后悔！”

　　“那好吧，就这样吧，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那您忙吧，凌教授，我就先告辞了。”

　　“嗯！”凌致远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嘴巴也没张，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凌致远的八句话里这个“嗯”字响当当地占了一句，要知道这个字可不简单。师生之间的第一次见面，凌致远便用最后的这一个“嗯”字给出了他对李忠翰这个学生的基本态度，他想除了这个“嗯”字以及一些类似的字词，他是不会再对他多说什么了！从今以后这个学生有也只当没有，随他自生自灭罢了。至于李忠翰刚才摆出的一付一切要靠自己努力只要努力就能获得成功的那个架势凌志远也只从心底里觉得荒唐可笑而已。

　　凌致远不过才见了李忠翰一面，仅仅经过短短几分钟的交谈，他就已然凭借着丰富的阅人经验慨然断定这个学生毫无培养价值，断定李忠翰基本上属于一个废物，一个完全不值得在他身上花费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时间和精力的废物。李忠翰的外在没有任何可圈可点之处也没什么，最让凌致远无法容忍的是他迂腐至极的内在，他根本就看不见一丝丝智慧的闪光，所谓朽木不可雕莫非如是而已！

　　凌致远不但不喜欢李忠翰，甚至还讨厌他，非常讨厌。尤其讨厌他那一脸无辜的憨傻和倔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特别爱钻牛角尖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凌致远生平最讨厌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往往蠢得要死，脑筋不会转一点儿弯。对什么都认真，开不得半点玩笑，就像当初的左胜洋。虽然左胜洋和这个李忠翰还不完全一样，左胜洋不仅勤奋，他在很多方面都很优秀很有天赋且多才多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很多方面都很优秀很有天赋且多才多艺的人在某些事情上却偏偏是个死脑筋一根轴，只认死理儿跟弱智似的。直到现在他在心里也全然不承认自己对左胜洋的死负有任何责任，他始终认为换做其他任何人，即使自己再搞十倍之大的恶作剧，那个被搞的人也不会因为恶作剧死掉的。所以左胜洋死了根本就是他自己蠢死的，笨死的，他总是想即便当初自己没搞那出恶作剧，左胜洋早晚有一天也会死在他的死脑筋一根轴上。
　　在凌致远看来，左胜洋和李忠翰确有某种共通之处，说好听的是实诚，说得不好听就是蠢就是笨。因为想到了左胜洋，他便越发讨厌这个李忠翰了。本来，他还对这个李忠翰寄予厚望，他在理工大学的宏图大计以及雄心抱负才刚刚开始，未来无论是搞课题还是做项目可都是要用人的，他满心希望这个李忠翰来了以后能够挑起大梁，帮自己实实在在做些事情。可今儿才听他说那几句话凌致远就彻底灰心了，知道这个人根本不开窍完全指望不上了。倒是上午来的那个女学生，反倒让他颇为满意。女学生叫任青青，名字好听，人长得也相当不错，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是在学生堆儿里也属于万里挑一的了。尤其在丑女如芸的博士硕士中绝对算是一道十分养眼的亮丽的风景线。漂亮的女学生对凌致远来说倒是个纯粹的意外收获。那女学生还不只是名字好听人长得漂亮，还有更重要的，就是聪明机灵。这聪不聪明机不机灵的，对凌致远来说只要打个照面过几句话就能辨个八九不离十了。

　　同样是第一天报道，第一天和导师见面，任青青的表现就和李忠翰截然不同。

　　“凌教授好，我叫任青青，您的硕士研究生，跟您报道！”任青青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出现在凌致远的面前，像一道阳光，让凌致远的办公室顷刻间变得又温暖又亮堂。

　　“啊，任青青？！”

　　“是我，教授，请多关照！”任青青笑着对凌致远鞠了个躬，并不严肃也并不正式，甚至有几分玩皮的意味，不过这一躬是鞠得凌致远心花怒放。

　　“任青青…..”凌致远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活泼又可爱的女学生，不住地点头，“不错嘛！”

　　“这个小玩意儿是我从家走时特意为您准备的，送给老师做见面礼。自家父亲的手艺，不值什么钱，算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还望老师笑纳！”任青青说着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雕刻精美的仿古竹制笔筒，轻轻摆在凌致远的面前。凌致远拿起来细细把玩，发现这个笔筒的雕工非常细腻精巧，这样的雕工当属于难得一见的上品了。虽然任青青说不值什么钱，但是凌致远明白，有这样雕工的竹制品，如果想在市面上买一件一模一样的价格并不便宜。

　　“这东西是你父亲的手艺？”凌致远笑眯眯地问。

　　“是！”

　　“你父亲不简单啊，竹雕名家的功夫也不过如此而已了！莫非你父亲已经是竹雕名家了？”

　　“名家算不上，不过在四川算是小有名气吧。”任青青笑着回答。

　　“我收下了，这个东西非常精美，我非常喜欢，谢谢你了，青青！”不过才见第一面，凌致远已然略去了任青青的姓而直接称呼她青青了。可见他从见第一面开始就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聪明机灵漂亮的女孩子——任青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