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镣铐跳舞》平阳

20、第二十章

　　陈新楠到达约会地点的时候，正当黄昏。她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走进了这片虽位于闹市的中心，然却遗世独立的难得的别致的清幽之中。此刻的文化广场被一种神奇的梦幻般的魅力光环所笼罩着，在陈新楠的眼里焕发出美仑美奂的异彩。当然这不仅仅因为黄昏中的文化广场的确很美，更因为此刻的文化广场正和一个名字，一个这些日子以来几乎令陈新楠神魂颠倒的名字紧紧相连。

　　陈新楠在花香树影间踟蹰独行，停停走走，边走边往四下里张望，又仔细又小心地寻找着心如止水说的那片种满栀子树的花坛。从小到大，她寻找过很多东西，但是从没有哪一次寻找的心情像今日这样紧张和激动。她甚至不敢深呼吸，她怕因为用力呼吸而不小心错过那片种满栀子树的花坛。她很紧张，不断地用牙齿咬自己的嘴唇，不断地做吞咽的动作，虽然她既不感到口渴也不觉得饥饿，可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频繁地吞咽。

　　不断地有花香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她无法辨别哪一种才是栀子花的香味，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栀子花的香味是什么样的香味。至于栀子花是什么样子她也从未见识过，只是在歌里听过在诗和散文里读到过这种花的名字而已。如果不是心如止水约她在文化广场的栀子花坛见面，她根本不知道这座城市竟然就有栀子树。

　　不知不觉中，陈新楠踏上了一条由石子铺就的曲曲折折的小路，快到尽头时，陈新楠骤然停住了脚步。她的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花坛，花坛里满满种着齐腰高的灌木，翠绿的浓郁的饱满的丰盈的光泽的层层叠叠的叶片中间盛放着一朵朵洁白无瑕的花朵。绿叶白花，从每一只叶到每一朵花无不透着清丽素雅。花色如雪，花香袭人，于淡淡的暮色中，明媚却不张扬，空灵却不浮华。

　　“这就是栀子花吗？这花真美！怪不得心如止水总是提到它！”陈新楠忍不住暗自感叹，如果这就是栀子花，那么和心如止水见面的地点应该就是这里了！这样想的同时陈新楠开始用目光在花坛的周围探寻，而当她的目光终于触及到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时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那个青年男子手里拿着一束花，如果花坛里种的就是栀子的话，那么他手里拿的也就是栀子花了。此刻他正站在花坛的一角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那束花发呆。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小心翼翼忐忑不安地往他的脸上望过去，而恰在这时，他亦在夕阳冷冷的落照中抬起头来，于是目光和目光在栀子花散发出的无尽的香气中碰撞，她恍若遭到电击一样，身体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这画面让她忍不住再一次想起了程蝶衣……刚刚她还沉醉在一幅温馨婉约的画卷里，并未感觉到夕阳的落照似这般冷冷的，可是就在她的目光碰撞到他的目光的那一个瞬间，夕阳如火的光芒顷刻就冷了。她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她并不感到失望，她的心也并未跟着夕阳冷下去，只是有些疼，有些酸，而这疼这酸不但没有令她感觉不适，相反竟还令她感到了几分难以言传的愉悦和迷恋。她望着他的时候他也望着她，眼神抑郁而又阴冷。

　　“……”她低下头，十分的羞涩，一句话都也说不出来。

　　“你比照片上要漂亮！”他缓步走过来，把手中的栀子花递给她，“就像这束栀子花一样，纯纯的！”他的话语声音都温和甘美，跟他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谢谢！”她用一只手接过那束栀子花，弱弱地说了声谢谢。她仍然感到羞涩，低着头不敢看他。

　　“见到我是不是很失望？”他问。

　　“…….”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一只手拿着花，另一只手却有些无所适从。

　　“那为什么不看我呢？”他问，拉住她正在无措的不知该往何处安放的另一只手，她的身体忍不住一阵战栗，想把手抽回来，可他却用力握住，她便只好随他握住，不再挣扎，事实上她也无力挣扎，“是不敢看呢还是不想看？”他又问。

　　“…….”她咬了咬嘴唇，仍旧说不出一句话，两颊变得绯红，像傍晚天际的彩霞。

　　“知道我为什么要送栀子花给你吗？”他继续问，并用力揉捏着她的手。

　　“……”她还是没有说话，又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觉得你的性格很像栀子花吗？”他说。

　　“像栀子花？”她终于抬起头，用一半疑惑一半吃惊的眼神望着他，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

　　“网上有很多栀子花个□□情分析，你没看过吗？”

　　“没看过，是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

　　“有强烈的感觉到处充满女人味，虽然有热情开朗的一面，但仍让人感到些许孤独。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就举棋不定，甚至受到伤害。总是在意周遭朋友的看法，别人无心的一句话都可能对你造成伤害，因为过分的自我要求所以给自己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压力。”

　　“…….”她吃惊地望着他，为他的这些话语所震撼。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无不透彻肺腑贴心贴意。这就是心如止水，她无法不为他动心。

　　“我说得对吗？”他问。

　　“…….”她点点头。

　　“那你想知道属栀子的人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吗？”

　　“…….”她不说话，只用力点头，再次羞红了脸。

　　“属栀子的人好恶分明，选对象不会在乎对方的外貌或地位，而是全凭自己抛在脑后。乍看之下是一个开放的人，但在爱情上却是相当保守。不擅长谈情说爱，理想中的对象是诚恳、能互相信赖的男生，无法容忍对方背叛。”

　　“我说得对吗？”他又问。

　　“我…..不知道，”她红着脸回答，“我还从来没….”

　　“从来没恋爱过是吗？”他替她说出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 她没有回答，脸羞得更红了。

　　“别站着了，咱们去花坛边上坐着说话吧！”他拉着她走到花坛的边，花坛的四周砌着整齐划一的花坛石，他和她比肩坐在花坛石光洁的石面上。他始终握着她没有拿花的那只手，一直都没有松开，而她也凭他握着。

　　“你爸爸妈妈知道你跟我见面的事吗？”他突然问道，郁郁的神情，郁郁的声音。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我发给你的照片呢，你给人看过吗？”

　　“没有！”她如实回答。

　　“万一……万一我是个骗子你怎么办？你就不担心我会骗你吗？”他接着问道。

　　“担心！”她再次如实回答。

　　“担心你还敢来？”

　　“……..”她低下头，不再回答，而是咬了咬嘴唇。

　　“下次我再约你，不要来了，我真的是个大骗子！是坏人！”他说，仍旧是郁郁的神情，郁郁的声音。

　　“……..”她仍旧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上次听你说没能参加大奖赛的事，我就猜你的歌一定唱得很好。给我唱首歌行吗？趁现在这里没人，唱给我听听？”除了握着她的手，他也只是要求她为唱首歌而已，这要求并不过分，而这要求恰好又是陈新楠感觉最容易接受也是最乐于接受的。

　　“你喜欢听什么歌？”她轻轻地问。

　　“什么歌都行，唱你最擅长的吧！”他说。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栀子花，青翠的枝叶，玉白的花瓣….“你不觉得你的个性很像栀子花吗？” 她不禁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就唱栀子花开吧，这首歌男生唱更合适，不过因为是唱栀子花的，所以就唱这首吧！”

　　“好啊，你唱，我听着！”

　　“唱不好你别笑我！”她仍然有些害羞。

　　“我不会笑你，你唱！”他回答，声音又恢复了最初的温暖甘美，眼神却依旧抑郁而又阴冷。

　　她虽然害羞，却并不扭捏，毕竟她经过各种比赛和大大小小的舞台的历练的。她把手从他的手里缓缓抽开，用两只手同时握住那束栀子花，轻轻唱了起来…..

　　栀子花开，so beautiful so white
　　这是个季节我们将离开
　　难舍的你害羞的女孩
　　就象一阵清香萦绕在我的心怀
　　栀子花开如此可爱
　　挥挥手告别欢乐和无奈
　　光阴好像流水飞快
　　日日夜夜将我们的青春灌溉
　　栀子花开啊开栀子花开啊开
　　象晶莹的浪花盛开在我的心海
　　栀子花开啊开栀子花开啊开
　　是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

　　或者因为唱歌本就是陈新楠最喜欢最得心应手的事，还或者因为心如止水说的那些用栀子花来解析性格和爱情的话语让她感动，她的羞涩和拘谨渐渐消失在她甜美的歌声里，她唱得很投入，而他似乎听得也很投入。她唱歌的时候，他竟然一直呆呆的，目光里的冷漠和残酷渐渐模糊，而迷茫和惘然却渐渐清晰。他紧锁着眉头，在她的歌声中一动不动，似乎正陷入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