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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精神病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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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温度极低,睡觉的那几人也察觉到冷了,睡得不踏实。贺陵镇定了少许,身上却仍然簌簌发抖,激愤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他看着葛明峰那条断掉的手臂,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可怎么是好,姓葛的虽然满嘴跑火车,做事讨人嫌,存在的意义不大……但也不是坏人,好端端睡个会议觉,醒来之后胳膊缺了一根,可该怎么跟他解释?
要不然自己切一根下来赔给他?
还是算了吧。
这时只见封惊客手腕一转,室内白雾尽数散了,地上摔碎的冰块也消失不见,而刚刚掉了一条手臂的葛院长……不好好的么!
“你!”贺陵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气得语无伦次,“你、你!你这人是什么德行!一把年纪了,你为老不尊!”
封惊客清浅一笑,本该风月无边,只可惜那笑容没能牵动小胖子脸上的肥肉,看起来只是嘴唇抽搐了一下。他道:“障眼法罢了,世人皆为眼前虚妄迷惑,奔波半生也不知为何。”
贺陵:“好端端的魔头说什么佛言佛语。”
封惊客:“那便不说了。你既答应了我就不可反悔,否则后果自负。”
贺陵:“知道了!”
贺陵心情复杂。
他这人,前二十年的经历就是个彻彻底底的谜,不记得受过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教育,要做出尔反尔的事那是易如反掌。
令他心情复杂的是,刚才被这祖宗拿葛秃子当筹码抽了一鞭子,转眼又被塞了一甜枣,居然有点斯德哥尔摩了。
贺陵挺烦自己这种病态的心理,不如直来直往,遇到队友救队友,遇到反派打反派,就是那种明明是反派却又不怎么坏的叫人不好对付。
贺陵环视一周,斟酌着问道:“你确定要住在这地方吗?其实还有别的选择,我可以给你分析分析。”
封惊客不解:“这里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你要住就住。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住在这儿的人除了这几个以外都是些可怜人,你别随便欺负。还有,前面几栋楼里的住户都是这儿,”贺陵指向自己的太阳穴,“脑神经出现了故障的人,你尽量少露面,别引发冲突。”
封惊客仍然不解:“脑神经是何物?”
贺陵凶凶地:“就是脑子!简单地说,有人喜欢整天发呆,有人有暴力倾向或者自杀倾向,但他们普遍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古代就没有精神病么?行为反常的人没有么?”
封惊客隐约明白了:“病人,医馆?”
贺陵点头:“嗯,差不多吧,总之你别往前边去就是了。”
封惊客又是温和一笑:“好,记下了。”
贺陵抬眸看他,看不出什么玩意儿来,就是高帅帅的皮囊。但听他说话还真是挺有气质的,能为秦始皇陪葬么,想来也不是寻常人家糙生糙养的儿子。
可惜了,熊孩子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但再熊再淘也没谁舍得拿来给皇帝陪葬的,这位怎么就这么点儿背。
贺陵起了好奇心:“祖宗,你还记不记得当年的事,为什么被人扔棺材里当陪葬品了?”
封惊客说:“不记得了。”
贺陵心想这还真有缘分,傻的遇上了痴的,叹道:“那可惜了,要是碰着了仇人也不知道报仇。”
封惊客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昨夜你也杀了我一次,我岂非要再杀你一次才算扯平?”
贺陵讪讪:“别逗了,凭我还杀不死你。我姑且先不把你当成十恶不赦的人,可你总得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事吧。”
封惊客微微垂了眼眸,答道:“我要找出开棺之人。”
几日之前,封惊客还是地下长眠的活尸,有人通过特殊途径进入墓葬中,搅扰了他的安宁。其中又有能人异士懂得咒术,破除了棺盖上的封印符咒,起开了八十一根封噩钉。
甫一接触到棺外空气,封惊客立时醒了过来。他身上的能量不受控制地爆了一阵,等混乱平息之后,意识真正恢复了清明,那伙开棺人却已经逃了。
封惊客只讲述了大致经过,许多细节不愿赘述,但贺陵却知道事情不简单。
且不讨论那伙人是怎么撬开封噩钉的,他们开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那些陪葬品没有被捡走,不是为财,只专注于开棺,有的放矢,纪律严明……
人家那单位似乎比他选的这个正规得多。
贺陵的思绪转了个弯又转了回来,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们是从哪里进入墓葬的?
葛秃子说了,地道中的石板能认得他那一脉的血统,总不至于是他自家人领路吧。假设那伙人不是从地道进入的,那必定是从陵墓入口或者盗洞进入的,从入口到墓室就没有防盗机关?而墓葬恰巧压在景区下面,若真开了盗洞不可能不被发现,这个可能基本就被排除了,最大的可能是他们疏通了关系,直接从景区进入的。
先且不管这些,贺陵想找出这伙人的愿望不比秦朝祖宗微弱,他想知道自己的力量到底是怎么来的,想找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个关键点背后暗中纠缠的联系。
封惊客看了眼外面的日光,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去处理些琐事,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贺陵点头,已经琢磨好了用什么说辞把他招揽进来,刚想征求意见,就看见高帅帅浑身抖了几抖,挨了电打似的。
他朝对方挥挥手:“还在吗?”
高帅帅愣了愣,眼神在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懵懂和茫然,扭头一看在场的几位,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怎会回事,这是我干的?!”
贺陵冲他竖拇指:“古今催眠第一人。”
高帅帅开始止不住叨念:“天啊天啊,真是我?我能同时催眠三个人了?昨天还不能的,我得再试试!”
小胖墩激动坏了,举着五根粗短的手指开始数数,结果因为太兴奋忘记了要把掌心对外,念完五声之后呼隆一下就倒了下去,会议室的长条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Duang声。
贺陵恨铁不成钢地掐着自己的眉心。现在就他一个人是站着的了。
很显然,在场的除了他贺陵都是蠢货,蠢货不配被照看,于是贺陵直接拍拍屁股离开了这栋大楼。
刚走出大门外,一阵异样的感觉就袭了上来——太安静了。
前面那栋楼就是这家疗养院的核心所在,病患诊疗部,下午刚来的时候还听见各处都吵吵嚷嚷的,现在却鸦雀无声。
贺陵戒备,朝诊疗部走去。
精神病患者有很多都具有暴力倾向,不是伤自己就是伤别人,所以员工宿舍楼、行政楼、办公楼与诊疗部之间是用高高的围墙隔开的,穿过一道门才能到达。
贺陵动作很轻,通过高墙之后绕到了诊疗部西面的绿化区,从茂密的八角金盘之间穿了过去。当他小心翼翼地绕至诊疗部墙根时……
只见花园里一片狼藉,七零八落地躺了好多人,有躺在休息凳上的,有瘫在草地上的,还有挂在树杈上的。
活像大屠杀事后。
贺陵立即冲过去查看,掀开一个挂靠在某护工身上的半老头子,发现这家伙哈喇子扯了半米长,竟然没死,是在睡觉!
睡觉就睡觉,手往人家小姑娘屁股上放算怎么回事?
再把挂树杈上的精神小伙拎下来,嗬,这货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病号服都给刮破了,大红的底裤分外扎眼。
还有两个仰躺在花园边的长椅上的,一个叠着另一个,瓢大的脑袋就枕在人体最软和的部位。这原本不足为奇,但问题是这二位性别都是男,没事凑那么近干嘛?
人才处处有,精神病院格外多,真不知道该先夸谁。
为避免外面的人看见这状况吓得报警,贺陵只能一个一个把他们拾起来,丢进诊疗部大楼里,并暂时封锁大门,禁止外来人员进入。
天黑时分,被催眠的人陆陆续续醒了,会议室里的几位也终于完梦。看着坐在会议桌上浑身湿透的贺陵,葛明峰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干什么,外面下雨了?还是刚游完泳?”
贺陵累得只能冲他摆手,说了三个字:“加工资。”
经过他的“解释”,众人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罪责敲定,高帅帅被葛院长罚了半年的工资。贺陵心里头虚得慌,想着主要责任其实还是在那秦朝祖宗身上,而那祖宗又是来找自己的,便向葛院长求了情,希望能用自己的工资弥补高帅帅的。
葛明峰头一次招揽到这么有觉悟的员工,于是心一宽,叫高帅帅的工资侥幸找回了仨月的。
仨月足够小胖哥高兴了,要真罚半年他也无话可说。以他的资质,异能突飞猛涨就相当于给排行老末的阿哥加冕皇位,都加冕了,谁还在乎老婆是不是跟侍卫跑了。
大概就是那么个道理吧,更形象的比喻高帅帅也说不上来。投桃报李,他动用了手里仅有的后勤管理权限,把员工宿舍最新装修的一间批给了贺陵。
因为那一头漂亮的大卷子被萧张用激光刀裁了,爱美的余尔死活不愿意再去导诊台帮忙,说要等烫好新发型以后再说。贺陵于是自告奋勇顶替了她,一方面给大家留个好印象,另一方面……坐等那祖宗找上门来。
晚上七点半,贺陵坐在导诊台后头吃肉夹馍,品一碗热腾腾的胡辣汤。
他其实是江南水乡里走出来的水灵小伙,为了体验西安特色,在点外卖时特地标注了多放胡椒和辣椒,这下好了,他的嘴唇疼得一跳一跳的,像被驴蹄子踩过。
就在他往垃圾桶里丢鼻涕纸时,一个病患突然从病房里跑了出来,速度堪比短跑运动员,后头跟着三个男护工都没追上。
“小心啊!快让开!”一名护工大喊。
贺陵大惊,抬头瞧见一截不锈钢管直剌剌地戳来,生不逢时四个血字顿时跳出脑海——他实在不明白,病患是怎么拿到这种危险品的。
危急关头,抓到什么用什么,于是贺陵端着胡辣汤就朝那病患泼了过去。
这一泼本该凭辣取胜,谁知法术镇压硬生生变成了武力制裁,那碗汤在半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上一层冰霜,随后“啪嚓”一声,扎在了不锈钢管上。
要命的一击被阻截在了半空,以这种奇葩的方式。
贺陵往门外瞄了一眼,看见那里站着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子。
来不及细想,贺陵左手撑在导诊台上,双脚起跳,以一个漂亮的姿势踢飞了病患手里的不锈钢管,落地之后将其夹在了胳膊肘下。这一夹才发现,熊患者的两手都被白霜冻住了,那白霜刚一触碰到他就开始识趣地退散,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跟而来的三名护工钳制住病患,贺陵趁机摘了钢管上的冰块,扔回外卖碗,系袋,打结,塞进垃圾桶。动作迅捷,除了发疯的病患和门口那位,估计没别人看清楚他干了什么。
这时间病患们基本都已经被安顿好,一楼人不多,工作人员各回岗位之后大厅里就恢复了平静,而那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也迈步走了进来。
贺陵开门见山地问他:“多谢帮忙了,你是那位祖宗?”
“不必客气,”衬衫纽扣系到最上方的男人拿掉了鸭舌帽,略一颔首,“在下封十六,幸会。”
“啊……”贺陵丧失了语言,视线自打那鸭舌帽脱掉之后就没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