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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涅槃大阵 ...


  •   回去以后已经过了晚饭时间,除了某位祖宗吃不吃可以凭心情,一行人都饿得不行。院里的大食堂只剩下打扫卫生的阿姨还在忙活,葛院长便决定慷慨一次,做东大排档。
      西安的夜市跟江南的不一样,贺陵在太湖边上也吃过陕西特色的大排档,但为了迎合东吴水乡人民的饮食习惯,佐料里加大了糖的剂量,清甜的气息重了些。
      再看看刚上桌的西安风味:烤羊腿外酥里嫩,油汁儿滋滋响,麻辣焦香;鱿鱼腰片是经过猛火爆烧的,腥味一点没剩,全是鲜香;还有虾仁茄子,烤肉包之类的,无一道菜不透露着直爽倔楞的陕民豪情。最喜人的是菜量都很实在,价格也不算贵,吃一顿赚一顿。

      葛明峰瞧着贺陵那八辈子没吃过饭的模样,再瞧瞧旁边坐着的十六先生,实在替他抱屈,不明白这么斯文的小伙子怎么看上贺陵了。他摇头长叹,品了口老窖。
      贺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感谢葛大大慷慨解囊,我开个头,敬东道主一杯!”
      葛明峰滋溜吸了一口,辣得直切牙,说:“什么咯哒哒,该叫院长叫院长,一点规矩都没有。”
      贺陵笑了起来,拆了双一次性筷子,给院长大人夹了块羊腰子。他放下筷子,却看见封惊客投来了意味不明的目光,便又重新拿起,给这祖宗也夹了一块。

      葛明峰见状突然嚷了起来:“喂,也太区别对待了吧,用公筷给我夹,用自己的筷子给十六先生夹,我有传染病还是怎么的?”
      “啊?我没注意啊!”
      “什么没注意,我刚才都看见了,你是故意换的筷子!”
      “……大庭广众的,别冤枉我啊。”
      叶晓柔插了话:“院长你是不是喝多了,自己什么身份没点逼数啊,还跟十六先生争宠,真没品。”
      “你瞎咧咧啥,这怎么能叫没品,你看他给我夹的什么,给十六夹的什么,明摆着就是偏心嘛!”
      “你可知足吧,三十多岁整得跟五十岁老头一样,可不得给你补补肾!再说你一个地地道道的西安土著,此地有什么东西是你没吃过的,至于跟客人计较一块羊腿肉?”
      “行,行行,我是个对窝由人舂,是个磨盘由人盘!我不看贺陵也看十六,权当我没吃醋!哼!”
      “哈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笑闹闹,都有点醉意上头。

      见祖宗不动筷,贺陵就给他添了一杯酒:“你不吃吗?你不会真信了老葛吧,我不是故意换筷子的!而且我干净着呢……”
      封惊客面露笑意:“不是,我怕不够你吃。”
      “开玩笑,我一个人能吃多少,不够再点呗。来,我给你包个贺氏特供的墨西哥羊肉卷,尝尝!”他耐心地把一大块羊腿肉分成丝,用生菜叶卷了起来,又往里面放了几根苦菊,淋上轰煎芝麻酱,“咱们江南人吃大块肉容易腻,这样会好一些。你别给我省啊,不然我拿你的伙食费也于心不安。”
      封惊客望向他,似乎对他的话有别的看法。贺陵这才想起,自己居然把人家也拉到了江南人的阵营,简直有些莫名其妙。
      “不好意思啊,我总觉得你不像本地人,搞糊涂了。”
      “不打紧。”封惊客没有多说,赏脸接了贺氏特供的羊肉卷,尝了一口之后微笑着点了点头,暗叹当代人的厨艺倒是比往昔精进了不少,用料讲究,香味很重。

      大概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葛明峰问:“十六先生是哪儿的人?”
      封惊客刚想说一句“广陵人”,就被贺陵接了过去:“祖籍在外地,但也算半个陕西人,在这儿长大的。”
      封惊客知他是怕自己说出古时的地名,但意外于他说得准确,自己确实祖籍外地。六岁之前他住在长江边上,渔民会在清早裹着江雾摇橹而出,日暮披着火烧云的霞光归来。
      但那些朦胧的记忆实则更像一场幻梦。在咸阳城待得太久了,封惊客觉得自己不该有那样的记忆,毕竟他的人生只有短短十六年,在十六岁的时候他就进了棺材,故乡故事又能知道多少。

      “都没听十六先生说过自己的事,今天开心,不如大家都来聊一聊?”葛明峰晕晕乎乎的,但眼睛里贼光不减,明摆着想套话。
      贺陵推了他一把:“喂,别借机刺探啊!”
      葛明峰:“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十六先生都没反对!”
      余尔:“是啊是啊,我们也好奇哪!贺陵同志,不如就从你先开始说,然后我们顺时针,一人说一条自己的隐私怎么样?”
      贺陵:“不要!我没有隐私,十六也没有。”
      余尔:“哎呀你也太护短了,今夜说完明早就忘了,有什么关系啊!”
      叶晓柔满饮一大杯啤的:“没错,要不然我先来,给你们立个风向标。我就说……我说我的初吻,是在我十二岁那年献出去的,十二岁啊,你们有的人那会儿还尿床哪,哈哈哈哈哈!”
      余尔抢了叶晓柔的酒杯,满上之后自己闷了一口,然后用筷子在桌上打鼓:“叶晓柔!你厉害了,我余尔这回佩服你!但是十二岁也太小了点吧,你到底把初吻献给谁了?”
      叶晓柔:“我家大黄狗!它上我嘴里抢一根鸡骨头!”
      “噗!!!”余尔喷出刚入口的啤酒,众人当即大笑。

      “好了好了,该贺陵了!”葛明峰穷追猛打,再次点名贺陵。贺陵无奈:“……行,你给我等着啊老葛。”
      “我嘛,经历过狗血失忆剧情你们都知道,所以能说的隐私真没几条,要不然就说初夜吧,诸位感兴趣吗?”
      葛明峰:“我的妈呀,那不要太感兴趣啊,快说快说!”
      贺陵清了清嗓子:“我的初夜是在二十岁没的,在我的四十平小出租屋里,给了一位美丽的姑娘。”
      “哇哦!!!也太劲爆了叭!!!”众人起哄,叶晓柔却替封惊客打抱不平,逼着问那姑娘叫什么名字。贺陵神神秘秘,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众人于是喷酒的喷酒,喷饭的喷饭,大骂贺陵不是人。
      封惊客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这时就听葛明峰说:“现在轮到十六先生了,大家先安静一下,请十六先生发言!”

      几人呼喝着,齐齐望向封惊客,封惊客无处可避,一时愣住。
      他想起的东西不多,能拿来话家常的就更少了。童年的印象里既没有父母也没有玩伴,只知道自己在六岁时随叔父来了咸阳城,而关于叔父的印象也只有那一身黑色斗篷。
      现在总不能说自己也失忆了,那会被逼问更多。
      “欸欸你们,十六是很单纯的人,你们不许为难他啊,这样的问题他不会回答的。”贺陵开口。
      “哎哊哊,又开始了。”葛明峰摇头。
      贺陵摆开了架势准备跟他死缠烂打,却见祖宗按住了他的手臂:“不用,我曾经爱慕过一个人,十六岁时。”
      “啊,谁?”叶晓柔的信念即将崩塌,觉着自己嗑的cp可能要走到头了。但封惊客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再不肯多交代,任谁问他他都是微笑相对,闭口不言。

      葛明峰的目的没达到,颇有些悻悻,贺陵则沉默下来,在其余几人的笑闹声里沉默地自斟自饮,再沉默地思考封十六这个名号的由来。
      而隐瞒了真实姓名的封十六此时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他不是不知道贺陵已把他当成朋友看待,但他并不希望如此,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等到歹人伏诛,一切结束,他还会回到地宫中,完成未了的使命。
      他看着白瓷盘里的羊肉卷,下意识拿起,咬了一口。繁杂的香料味散尽,口中只剩下一缕将要消失的羊膻味,竟奇异的熟悉起来。

      封惊客吹开一朵远处飘来的蒲公英小伞,防止它落在食物上。这颗小种子却执拗得很,歪歪扭扭地转悠了一阵又重新飘了回来,封惊客只好伸手接住。
      同是酷暑时节,当年骊山脚下的蒲公英可比这会儿多得多。到了九月,一朵朵小绒伞被热风吹散,又都不知死活地往火堆里扎,烧着了连声音都没得听。

      小少年的嘴角染了油渍,封惊客笑着替他拭去,又递了水囊:“慢些吃,别噎着。”
      小少年扑闪着大眼睛说:“哥哥,你怎么不多吃点,你不饿吗?”
      封惊客摇头:“不饿,我已经饱了。”
      “哥哥吃得真少,是不是已经不长个子啦?”
      “是是是,你贪长,你多吃。”
      “好嘞,以后我要长得比师父还高,替他保护你!不过我看今夜他不会来了,哥哥别等了。”
      “叔父既说会来便一定会来,再多等一会儿。乏了吗?”
      “不乏,精神着呢!”小少年打了个饱嗝,顺手从地上薅了一把无根草,“这都是什么呀,好多飘来飘去的绒毛,刺挠死了。哥哥你看,是不是这种草长出来的绒毛,干脆放把火把它们烧光算了。”

      封惊客看了一眼,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不是它们,飘来飘去的这叫蒲公英,你抓的是菟丝子。菟丝子喜欢附生在别的小草上面,所以常被人混淆。”
      “那我还冤枉菟丝子了,白薅它们一把,惭愧,惭愧。”
      “也不算白薅,菟丝子这种草就跟那些不劳而获的坏人一样,总是踩着无辜者的肩膀往上爬,肆无忌惮地榨取别人的成果。”
      “啊?”小少年似懂非懂,天真地问,“那我岂不是也和菟丝子一样,一直在榨取哥哥?会把你榨干吗?”
      封惊客:“……”

      十四岁到十六岁大概是一个分水岭,两人仅仅相差两年,所思所想却已是天差地别。因这一席话,少年人的心理状态有了巨大的变化,对一些敏感的字眼再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他掩饰住内心的悸动,却掩饰不住眼里的宠溺,将拇指移到小少年的颊畔,捏了下软嫩的小肥膘:“你不是菟丝子,哥哥的一切都愿意给你,主动与被动是不同的。”
      小少年调皮地蹭了下他的掌心,又皱起了眉:“可我还是觉得菟丝子很坏,它们不能自力更生吗?既能长得漫山遍野都是,如何不能从土壤里获取养分了,非要依附别的!以后等我得了空闲,一定将这些菟丝子烧个精光,叫它们再不能祸害旁的。”
      封惊客失笑:“烧了岂不可惜?其实菟丝子是可以入药的。可见作恶者不一定不能行善,须得看如何引导,如何利用。就好比一把刀,可以用来放血,也可以用来劈柴。再比如你我,练就一身本领之后若去行侠仗义便是积善,偷抢伤杀便是作恶。”
      小少年眼睛一亮:“哥哥说得极是,我们便是专门用来入药的菟丝子,是劈柴的快刀,对吗?”
      封惊客想了想,是与不是,由不得他们做主。

      又等了许久,小少年打了呵欠,小狼狗似地窝在封惊客的怀里发呆。看着天上的星斗,他突发奇想:“哥哥,菟丝子入药以后能治什么病?”
      封惊客耳根一热,没说出口,反问道:“怎的想知道这个?”
      “因为我得为咱们的将来考虑呀。往后归隐了山林,我能不能专门去采菟丝子炼药,赚了钱贴补家用?”
      突如其来的酸涩涌入心海,封惊客把小少年往怀里拢了拢。归隐山林自然好得很,他没有哪一日不盼着这一天的到来,可真等这一天近在眼前了,他又担心得不行。
      ——始皇帝病故已经五十几日了,咸阳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那伙人究竟想做什么,叔父又怎么样了,这一切都被蒙在茫茫白雾里,他看不着前方的路。

      正想着,远处有一股气流来势汹汹,封惊客立即警觉,搓灭了火堆余烬,拉着小少年躲到了土丘后面。
      “客儿,是叔父。”
      声音近至跟前,听着冷清淡漠,是叔父没错了。
      封惊客带着小少年从土丘后头转出来,冲那一身黑色斗篷的男人行了礼。男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转身便朝骊山陵墓走去。封惊客牵着小少年跟上。
      小少年附耳悄声说:“师父也太冷漠了,我不喜欢这样的。哥哥,我最喜欢你这样的,你哪里都好。”
      封惊客心头一窒,收紧了握着他的手。

      “叔父,皇帝驾崩的消息可曾昭告天下?”
      “嗯,几日后发丧,葬入皇陵,我们要着手准备了。”
      “计划照旧?”
      “不,”男人足下一顿,“计划有变。帝王之心深不可测,终究还是斗不过他。”
      “叔父,到底怎么回事?”
      “始皇帝早有防备,广陵那边,族中与门下数百亲眷弟子都已被控制了,若不完成涅槃大阵,几百条性命便会在七日后被屠尽。”
      “什么!”小少年率先大吃一惊,怒骂道,“那老匹夫竟然这么狠毒,背地里耍这套把戏!天师你别担心,我们不去封棺了,直接去广陵救下你的族人和弟子!”
      “子婴不可莽撞。广陵尚有十万忠于皇帝的军队,我们寡不敌众,一旦动手,族人和弟子们必定丧命。”
      “那可该怎么办?”
      “先从地道入皇陵,等皇帝下葬以后正常启动涅槃大阵。这编钟上我已经做了手脚,无法发挥作用,待七日之后阵法完成,便是我等解救族人之时。”

      封惊客稍稍心安,但想到皇帝素来多疑,必定派了人监视,倒不如提前把人找出来除去,免得坏事。可转念一想,若是除掉了监视者,广陵的军队肯定不能放过族人,如今遵循帝令完成涅槃大阵才是唯一的出路。
      只是这么一来,子婴的安全问题就成了重中之重,万一那编钟恢复了正常,后果不堪设想。
      “啪”地一声,小少年踩断了树枝。封惊客把他拉到自己左边,搂住了肩膀:“挨着我走,小心摔倒。”
      这一刻,他心中有了抉择。
      想借子婴的身体涅槃重生,做他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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