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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诱饵 ...

  •   海滨公路较为平直的一段。远离城市,没有灯,只能望到路尽头被霓虹照亮的一片天空。一侧是四五米的断崖和崖下黝黑的海滩,另一侧铁网围着,一片半米高的杂草。
      11月2日,缉毒队提前接到线报,凌晨有辆白色高尔夫在此路段接货。连续高负荷加班半个多月,警力已严重不足。但连续一周抓不到什么像样的犯人,此刻从一向信赖的线人那里得到消息,尤其言之凿凿是上公斤的量,朱潜龙硬是说服王队让他借了两个行动组的人去调查看看。车子第二遍沿着海滨公路向市外的方向开去,逆向车道果然趴着辆小钢炮,开着大灯,在漆黑的路上十分显眼。停下来,朱潜龙叫行动组的小杨过去看看。
      玻璃放下一半,车里空得像从租车行开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只戴着鸭舌帽的司机开着音响在抽烟。
      “没事吧?要帮忙么?”
      居然是个长得很文秀的女孩。鸭舌帽下的脸颊皮肤细白,抬起的眼睛淡然到似乎这里并非荒郊野外月黑风高,一缕烟袅袅升起,模糊了眉眼,“没事。谢谢。”
      “你确定么?现在路上可没什么车……”话还没说完,玻璃已经在他面前摇起。女人夹着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子往前移了两米。耳麦里朱潜龙叫他赶紧回来。即使夜晚光线很差,摄像头捕捉的模糊影像传到缉毒队的群里,程峰还是一眼认出江于流。

      为防江于流起疑,车马上开走了。朱潜龙却留下来,趁小杨挡住江于流视线时,翻过铁网,伏在草丛里。
      12:47,缉毒队王队长立刻上报老郑请求支援。最近的一组警察是停在大坞湾的一队便衣。好在他们也带着破胎器。
      12:59,大坞湾的便衣刚刚到达,靠近市区方向离江于流大约600米处。几乎在同时,朱潜龙的夜视镜里一辆轿车在靠近高尔夫时逐渐减速。两车相错不过一秒钟,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一个黑色袋子被江于流抛进来,同时副驾驶的人向江于流递了什么。
      轿车在高尔夫前方调了头。江于流拆开挎包,淡黄色晶体,至少一公斤。
      “行动!”
      便衣架开破胎器。这种破胎器像平行四边形的伸缩衣架,叠起时装在金属箱子里,一个平常文件箱的大小。拉长可达六米,不过十几公斤的重量。
      警方的两辆车并排停在马路当中,车门大开,便衣缩回车门夹角,借车身做掩体,已做好开枪的准备。高尔夫也确实高速冲来,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接近破胎器的时候,忽然急刹甩尾。
      向市外的方向,只有缉毒队一辆车,即使打横也不足以封死双向共四条车道。
      “注意!目标回来了!”对讲机里朱潜龙话音未落,疾驰而来的轿车不理会拦阻,反而加速冲关,轧过破胎器。巨大的冲力把破胎器掀飞,车胎也肉眼可见地迅速瘪下去,停在两三百米外。车里的人并未下车。透过车后窗,司机和乘客完全被座椅遮挡,看不出是否有武器。
      三名警察的注意力完全被轿车吸引,尚未理解朱潜龙说了什么。背后忽然射来炫目的强光。没有来得及回身,一阵风卷来,轮胎摩擦路面发出刺耳的啸叫。高尔夫已从两车之间飘过。
      迅速拔枪,子弹落在一片黑暗里,丝毫没有影响高尔夫的速度。两辆民车跟着驶过,车里的人隔着玻璃亮出警证。
      朱潜龙翻过铁网一路狂奔过来,只剩残局。和队友把轿车上两人扣下。这两人不反抗,但也都是被抓惯的油子,完全不吭声。手套箱里塞着黑色塑料袋包的六万现金。只搜到钱并不足以定罪。
      对讲机里回报,高尔夫始终没有脱离视线。眼见要驶出H市地界,转上高速路,又往回绕。

      抬起后视镜,耀眼的光反射到车顶,照着一小片雪亮。要控制距离合适,又随时注意路面状况。江于流打起精神。音响早被她关掉了。
      拖越久,等待她的警力会越强。但为了自己的货能顺利送出港口,江于流情愿冒险。或者,在噩梦的训练下,死亡的警戒线在她心里已经逐渐模糊。
      果然高速出口封得只剩当中两条人工通道,路边亦有亮着灯的警车。
      耳机里说,“走四号口。”
      擦着警车冲过,刺耳的摩擦声中甚至溅出火星。江于流紧捏猛烈抖动的方向盘,手腕埋钢钉的刀口隐隐作痛。
      从没试过撞收费杆,猜想应该没那么容易像游戏那样把杆子撞飞。但栏杆忽然升起。车子颠过减速带,顺利冲出。
      而后市区的道路谈不上太多惊险,即使警车的呜鸣似乎没有歇过,视野里总是落着蓝红交替的光。江于流不知目的地哪里,全凭耳机里陌生的语声指向。只感到对方似乎希望她吸引尽可能多警察的注意。
      临出发时,季风说万事交给她的人解决,即使被抓,绝对不要硬拼。

      到达目的地才发现是倪家的一处夜店,暂时停业整顿。有人接应她进去,车钥匙也按照耳机里的指示交给了对方。
      沿着楼梯上去,跟着领路人的大跨步,江于流发现自己重伤初愈,竟然爬楼都觉得费力。
      耳机里意外传来季风的声音,“你喘得好厉害。”
      季风又说,“不用回答,他们听不到我。”
      江于流轻笑,转弯进入阴暗狭长的走道。走廊里只亮着深蓝的壁灯,两边是装饰华丽的包厢门。
      季风以一种稍显低哑的嗓音说,“原来你做事的时候是这样的……声音。比在床上还好听。”
      江于流感觉耳朵烧起来,咳嗽一声表示不满。季风却回以笑声。
      再转弯便到舞池。却看到倪轩和他几个亲信。
      “倪少。”江于流的声音似乎把他们惊了一下。
      “她怎么进来的!”倪轩脸上的表情立时变得很微妙,似有一抹惊恐怀疑。被倪轩盯住的三角眼原本像保镖一样站在门口吧台边,脸上的肌肉颤了颤,肩膀缩起来,“对不起倪少,我去看看。”
      江于流沉默不语。接应自己的那人早已不见了。而她从后门上来时一路无人,当时并没有感到任何异样。
      小弟围上来。匕首尖刃搁在她颈侧。江于流微微皱眉,“有必要动刀么?”
      保镖从江于流身上没有搜到别的什么,挑开挎包,把那包晶体扔在江于流面前的圆台上。搜身结束,倪轩目光一扫,匕首自然而然离开了江于流身体。
      “季风居然让你来?呵,分量够足啊。”倪轩眯了眯眼,迟疑片刻,终是转头对浪哥说,“新玩意。试试?”
      江于流曾有一瞬怀疑季风是要嫁祸倪轩。在全城高压的时刻,拿出一整包的货,显然也出乎倪轩意料。
      浪哥用匕首划破袋子,挑了一块,碾碎,拈起一撮在锡纸上烤着,一缕烟缓缓腾起。
      浪哥烫了一片,停下来。迟迟没有感觉。
      一桌的人都有些百无聊赖。江于流远远站着,受他们质疑地打量过来。江于流面上仍然镇定,好像本该如此,是他们少见多怪。
      浪哥又加一片。
      捏着锡纸的手忽然抖动,身体猛地一抽,面上也露出古怪的表情,甚至有几分狰狞。
      “怪。真他妈怪。”浪哥边说边忍不住地发笑。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极其安静的停业的夜店,记忆中游走的灯光和音乐震响统统消失,一卡座的男人盯着神情癫狂的浪哥。
      江于流直觉不对。而耳机里,从江于流踏入夜店大厅,就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不要动!警察!”喝声像一颗炸|弹投入。
      冲锋枪枪管已从吧台旁探出。墙壁上凹凸的金属装饰现出模糊扭曲的黑色人影。背后的走廊也涌入一队装备齐全的特警。
      这才发现三角眼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倪轩盯着江于流。众人也惊疑地互望着,在长枪枪口下,纷纷抱头屈膝。
      季风最后的声音,“什么都不要说,相信我。别让我失望。”

      朱潜龙脸方方正正,留着两撇胡子。即使第一次见面,江于流很清楚他背景,曾经在反黑组风生水起,转到缉毒队三年多。高阳走后这一年里,缉毒队又有几名老人离职,如此一来,朱潜龙就成了程峰之外队里资历最久的。
      江于流被他带进审讯室。朱潜龙只撂下一句话,一公斤的毒|品,她不想开口就扛下来好了。录像开着,只留一名高瘦的满脸青春痘的小警察坐一边玩起手机。偶尔抬抬头,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看江于流。
      通常这种人赃并获的情况,犯人只要脑子正常,稍经点拨,不说痛哭流涕,也早麻溜地从穿开裆裤时掩护小伙伴偷干脆面的事情开始挨个吐露遍了。
      江于流不用点拨。却很闷,低头静坐着。
      没过半小时,程峰进来,把青春痘支出去,关闭录像。
      程峰看江于流,冷光灯照着江于流脸色更苍白。
      程峰说,“伤好了?”
      不知是上次自己过激的行为,还是忌惮季风,他似乎客气一点。江于流稍稍沉默,“给根烟吧。”
      始终笼罩于程峰高大的身影里。江于流昂起下颌由程峰点着了烟,缓缓地呼吸。眼角充血,短发染成浅褐色。即使如此,看起来竟仍有几分干净的英气。
      “你还记得自己是警察么?”程峰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江于流说,“谁接替老范?报告我会打。”
      程峰倒没想到江于流蹦出这么句“务实”到天真的回答。这么大的案子,作为主要嫌犯,她当是演习?
      “先说今晚怎么回事吧。”
      江于流只是吸烟。今晚怎么回事?她也想知道。耳机里的指挥有本事让她一次次逃出包围,却不给她换车的机会。到最后,她几乎断定自己甩掉了尾巴,特警却到得那么快。一切都像编排好的。江于流不知道在季风布置的这张网里,猎物究竟是警方,是倪轩,还是自己。
      浪哥的反应不可能是演戏。无论朱潜龙的笃定,还是程峰此刻的好言好语,似乎都说明她是死路一条。
      做这样的局,季风需要准备多久?三两天?一周?或是一个月?江于流止不住一天天倒回去想,回想季风的只言片语,眉峰或有挑起,语速快慢……那些细节。可否确认哪一刻季风是舍不得她,是可怜她,哪一刻又是冷淡她,威胁她?这些完全极端的意愿混杂在一起,可能导向任何结局。她求生却也同样会招致死亡的,全凭季风虚无缥缈的爱意。那或许就是一念之差。
      程峰说,“搞这么大,两个区的人手都围不住。凭你自己根本做不到。替谁开车,为什么不说?你是有什么把柄被捏住了?”
      江于流暗叹程峰竟如此明察秋毫。但要靠警局摆脱季风,已经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缓缓抖落烟灰,“我只想完成我的任务。仅此而已。”
      程峰冷哼一声,“你的任务……”
      “别说今晚是一公斤。从我手里流过的冰|毒加起来都上百公斤了。但这又算的了什么?‘教授’的出货量是以吨为单位……”
      “你是说不想要命了么?”程峰沉声打断,“失联超过一周已经脱队了。还敢擅自行动。什么后果你自己清楚。”
      江于流抬眼看着程峰。并不觉得他会关心自己死活。如果老范在,即使几乎处于被季风软禁的状态,她该会想办法恢复联络吧。然而这次,吸引警力就是计划的重要部分。还怎么提前报告?
      江于流说,“你看到我什么状态,一直有人看护我,没法联络。……今晚的事情,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呵。我也一样很好奇,为什么有人对警方的部署一清二楚?”
      江于流似乎无比诚恳,却根本没有任何一句可以证明她忠诚。死罪面前,这点忠诚也微不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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