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职业,大魔王?》修栉

15、相片

　　尼莫叹息。“本来想拍到国王等人，但守备严密，没法混进去。”

　　维拉想了想，提议道：“我帮你偷偷拍一张，等我和科林结束后带给你……”

　　尼莫笑着摆摆手。
　　“科林若是知道你为我做这种事，立刻会逼你和我断交。”

　　维拉撇了撇嘴：“他真死板。”
　　因为对象是尼莫，是知道自己在学校一切秘密的尼莫，维拉没有什么障碍地和他抱怨了一通舞会的无聊、科林的‘专/制’和淑女们的可怖。

　　“维拉，科林一直试图用完美的言行，去擦净别人的镜片，好让他们真切看到他和你的成绩。”
　　尼莫陈述事实地指出，并无半点指责维拉的意思，但却击中了维拉的痛点，叫维拉心烦意乱，只是因为对方是尼莫，他才没扭头就走。
　　“那些人会因为他的优秀就不议论了？妒嫉的心肠比蛇蝎还恶毒，背地里的议论更为不堪……什么断了翅膀的老鹰，没毛的鸟蛋，还有说我的，父亲不要的……”
　　一根手指点在了他嘴唇上，尼莫看着他，摇摇头。“若是他知道你说出这种粗鄙的话，会很难过。”

　　科林皱眉的脸在他脑海里一掠而过。
　　维拉喉咙动了动，咽下了“杂种”两个字。

　　“我想，你不会逃避战斗，对吧？”
　　尼莫走上前，低头把他的领结和衬衣重新打理利索，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一股薰衣草的香味儿，进入他的鼻腔。
　　很淡，但瞒不过精通风系法术而如狗鼻子般灵敏的维拉。
　　也许是闻到了喜爱的气味，维拉激动的情绪平复了。
　　他一瞬间，竟恍惚之中，想要循着香味，走上几步，撞到尼莫身上去。
　　还好这么可笑的想法被他抑制了。

　　“尼莫，你用香水了？”
　　维拉为了掩饰尴尬，随口这么道，尼莫却是怔了下，隔了数秒后才很不情愿地回答了句‘是’。

　　“奇怪了，以前你从不用香水……”
　　维拉见他害臊，凑近了观察他。

　　尼莫的睫毛仿若粘了银色的粉，一亮一亮的。

　　尼莫微微别开脸，和他保持距离。
　　“这么一看，尼莫你好白啊，竟然没有痘痘……是不是你平时也跟科林一样，自制面膜、还每天牛奶浴来护肤的？”

　　“没有！”
　　尼莫快速否认，眉头皱紧了。
　　他手插在兜里，脸转向远处的门，扬了扬手。

　　“你在找盥洗间吗？我知道在哪。来吧。”
　　他这个不速之客当真比主人还熟悉构造。

　　“不、不用了。”
　　维拉叫道，他每次见到尼莫，什么紧张都没了。
　　他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不该任性，给科林添麻烦。”
　　他决定重新回到战场！

　　尼莫看着他转身步入会场。
　　身后地面一团边际模糊的黑影翻折起来，拉长着、鼓胀着，变化着色彩，刻画着细节，直到形成了一个翩翩绅士。

　　“真危险，差点就叫他察觉了。”
　　绅士说。

　　尼莫斜睨了他一眼，眼中无丝毫温柔清亮，而是铅色的冷。
　　“不要给我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

　　绅士坐在喷泉的大理石边沿上，一手用喝空的酒杯从喷泉池里捞了杯水后在空中摇晃着，一手在水里打着节拍，不顾四溅的水花，像个醉鬼一样开心地疯笑。
　　“柔弱漂亮的天使，彷徨不定，装若有情的恶魔，悄声细听……”
　　他恍然不顾尼莫冷漠的眼神，还颇为自得而矜骄对他一笑，一扬头：“如何呢，这曲调？那是我思念我的小羽毛时，新作的片段。”

　　尼莫沉默。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学生，你可真有鉴赏眼光……不过，我觉得，此时搭配舜生的歌词比较好：孤独之人独唱旁白，爱你的是虚假面具，心碎的还是自己，一切都是谁的戏……”
　　绅士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哎，亲耳听到小维拉在责怪我……怎么办是好？”
　　他从领口翻出怀表，打开，里面的时针不再跳动，定格在了12点。怀表顶盖内测贴着一张陈旧泛着黄边的相片，里头是个女子朦胧的侧脸。
　　他吻了一遍又一遍。

　　尼莫看着他，灰色的眸子深沉一片。
　　没有破绽。
　　他按下躁动的贪婪。

　　绅士虽然还在笑，但手指微微一动，抓紧了。
　　他抬头一个微笑。
　　“喂，我的学生，你想杀我吗？”

　　尼莫盯着他一会，收回了目光。
　　没有机会。

　　“听说你带他去酒吧了？”
　　绅士笑着问。“你干了件多余的事。”

　　“他迟早得面对瑟琳娜他们的挑战。只要你没死，我自然保他100年性命，并支持他的王位。”
　　尼莫重复了一遍。“我遵守协议，但行动方式，是由我选择。”

　　他凝望着绅士，心神一动，干巴巴地多了句嘴。“不必担心。”

　　“呵……我担心？那条连自己几个脑袋都搞不清的蠢蛇？”
　　绅士仿佛受到了极大侮辱，眼光带着冷意地看着他。
　　“智商还靠九个头报数，美貌不如我万分之一，只有床上的打架还稍显点勇气，怎么能配得上我亿分之一的心？”

　　尼莫：……

　　“我要继续任务了。”
　　尼莫淡淡道，他脚下的黑影如海浪般涌动起来，他任自己沉入影子，在绅士看来，有点落荒而逃的样子。

　　绅士啧了一声，抬腿，下一瞬就脚踩着想逃开的一条影子。
　　“混在人类当中这么久，你还是那副寡味的死样子啊。维拉现在安全得很，作为雇主，我准许你今晚去领略下那些妩媚的舞……”

　　他瞬间退开十米，避开了从阴影里突兀射来的那轮银亮的利刃。

　　“还真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杀我的机会啊！”
　　绅士闪身，高高站在墙上，举着酒杯，脸上挂着悠然的笑。但一秒后，杯身和杯柄分离，后者还留在他手里，前者已经碎裂成八瓣坠落地面。
　　水从指缝落下，击打在碎片上——八片整齐切割、大小完全一致。

　　他沉默了下。
　　“这么着急……难道他去给小维拉送厕纸了？”
　　他觉得浮上来的念头有趣极了。“呵呵呵……哈哈哈哈！”

　　忽然，脚步响起。
　　绅士低头，与一双眼睛正对上。
　　“没有月亮的夜晚真美，不是吗？”
　　他双眸漆黑。

　　一位路过的仆人发现墙上站着一个疯子在大笑，还对他说话，吓得高声尖叫，叫完后发现那儿空无一人，鬼魂地猜想让他面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维拉返回会场，又是被科林赶来赶去见了一堆同僚、权贵和他们的女儿，总之不遗余力地试图想把他推销给各位淑女，好让他借助亲事，能有些政/治资本。
　　维拉很不喜欢这种毫不由他自主的相亲，但他看到科林每次在一旁看着他时，偶尔闪过的疲惫，便是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和淑女们跳舞，叫平时只看书或练琴的维拉痛苦不堪。
　　待到第五支舞结束时，维拉已经跑了三趟盥洗室，科林大概也意识到了他的辛劳，恩准了他的离开，而他仿佛是社交场合的战士，用不苟言笑、不懂情调作为伪装，和一群太太、淑女们继续战斗。

　　维拉坐着马车回到香榭庄园，若非露易丝小姐叫醒他，他怕是能在马车里睡到天亮。
　　“我自己来……路易丝你去休息吧。科林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维拉体谅路易丝，打发她去安睡。

　　他把蓝宝石的袖扣取下，放在桌面上，转身时，瞥见地上落了个信封，一半隐没在书桌底的阴影中。
　　大概是科林赴宴匆忙时，从书桌推落的。
　　维拉捡起来，放回桌面。
　　但他没料到，信封一侧用拆信刀打开没有合上，所以他倒着拿起来时，从里头滑出了半张照片。
　　维拉瞥见，浑身一个激灵。

　　信封飘在地上。

　　维拉大脑空白了几秒，手慢慢地伸了过去，再次拣起了信封。

　　他做贼心虚地听了听外面动静，手腕轻轻一抖。
　　一张照片掉了出来。
　　背面有时间编号。
　　三天前。
　　男孩坐在硬座上，双手怀抱着旅行包，头向一侧歪着，黑色头发掉落下来，遮住了眼睛，睡得香甜。
　　拍摄角度是邻座稍前的位置，很完美地切开了无关人物。
　　手法专业，窗外是黑夜，车厢内除了男孩所坐的位置外，都模糊成黑暗，使得男孩仿若成了整个世界的中心和唯一的光源。

　　谁拍的？
　　为什么会在科林的房间里？
　　一连串的问号浮上他脑海，一瞬间，私生活被人窥探、操纵的恼怒接踵而至，让他大拇指紧紧捏了相片，压出了一道痕迹。

　　维拉深吸几口气，大脑慢慢冷静下来。
　　也许不是科林的授意……
　　会不会是谁偷拍了我的照片，寄来试图威胁科林？
　　这个猜测让维拉背脊发寒起来，他拿着相片，放出风，围绕着庄园一圈，没搜索到可疑的人。

　　他将照片压平塞回信封，又小心将信封归位，但这时，他愣了，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地址。
　　这并非是‘寄出‘的信。
　　他都不知自己怎么回的房间。

　　这一晚，他失眠了，他在床上双手抱着枕头，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

作者有话说

　　星期日省考，星期六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