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同辉》慕泠殇

27、26.洪荒华夏之日【待重修】

　　我曾以为太阳永远不落，却不知太阳也有燃烧殆尽、成为一捧灰烬的一天。

　　日落之美，美得宏大、美得震撼人心。

　　可那美到底是衰亡之美、凋零之美。

　　我想要光辉灿烂，我想要仰望太阳。

　　可……

　　没有什么可以永生不灭。

　　他看见金光朝自己而来，他听到哀鸣如失去爱侣，他隔着遥遥，与那双金眸相望。

　　身死道消很痛……浴火而生的三足金乌身上终于被火焰烫伤，长羽焦去，血肉翻卷，那是未曾体会过的痛感。却比不上那一眼。

　　金眸冷淡。

　　太一在帝俊面前，眼里总是鲜活的，神性的漠然就算在帝俊面前出现，也依旧在下面藏着温情。

　　唯有那次。

　　唯有那次，一眼的对视里，是极致的哀恸变向彻骨的漠然。

　　真灵明明被火焰灼烧，帝俊却觉得有冰雹当头砸下，将他冻于寒冷中——分明他是三足金乌，从不知“冷”是何感觉！

　　帝俊在那时，真正勘破了一件事。

　　——所谓永恒，只是你看不到尽头，并不代表不存在。

　　盲目的狂妄、一意孤行的义无反顾，只会伤到你的珍宝。

　　是他错了。

　　这份迟来的醒悟一直贯彻了他的沉睡，让他在无知无觉地黑暗中不断回想最后眼中所见那一幕的金光，眼下印记内温暖的力量又护着他的清明，直到他终于承认！

　　于是他醒来的那一瞬，清醒中他亲手彻底炸开了他所回避的事实。

　　帝俊不想再看太一露出难过的表情。

　　是我的错。

　　他想着为太一好，结果确是搭上太一。

　　——“帝俊。”

　　太一唤醒他。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不是你抛下我。”太一手指没入长发中，“我只想问你……”

　　过去的太一看到了未来世界的交汇，纵使他在帝俊这件事上当局者迷、撞得满头是血，他也能模模糊糊地在帝俊身边时感到心悸。

　　神明的直觉，是就算天道蒙蔽天机，也能隐约预感到的BUG。

　　他很早前就知道帝俊会身死。

　　有了结局，那他往回推，自然不难想明白，帝俊的死因。他太明白帝俊的思维惯性，也能大致推演出帝俊的心路过程。

　　“你算到了。你知道了。”

　　帝俊的河图洛书是卜算界一大奇宝，说是洪荒大能衍算天机时都要垂涎一番的灵宝也不为过。太一不相信帝俊会不知道自己的结局……或者说，宿命。

　　宿命，呵！

　　帝俊明知自己面对的是一盘死局。

　　“那你为什么，不问一下我呢？”

　　不问一下，我的意见？

　　不问一下，我有没有方法？

　　不问一下，我觉得你可不可以？

　　“你……”

　　帝俊道：“抱歉。”

　　“抱歉，对不起……太一。”

　　若有机会，他会安排得更妥当。

　　可是他依旧会死。

　　妖族成立时——帝俊就有了预感：有朝一日妖族大伤，他必殉与妖族。

　　妖族因他而存，千万载春秋，帝俊对妖族上心。一切之始在他，故而盛世落幕时，他只有一个结局。

　　不能反抗。

　　帝俊是在决战前看到的。

　　他固然可以活，可那样妖族就会付出代价。或许百年，或许千年，就这么短短时间，妖族只会成为历史上一笔名词。

　　他若死，承担起妖族上大半因果，以准圣来殉、以道心为引，妖族还能流传下去。

　　帝俊选择了死亡。

　　“但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是妖皇啊……妖族是他的子民啊……

　　他怎么可能看着妖族阖族覆灭，他却苟延残喘？

　　“对不起。”

　　因为我只会这样选择。

　　对不起啊太一。

　　“不。”太一抱他。

　　“我明白。”

　　【道】独一无二，在他们的一言一行里得到体现。

　　“你很快就能成圣了吧？”太一垂着眼，问。

　　“要不是这个。”太一擦过金芒，呼吸吐打在帝俊面上，两道呼吸交融在一起，“我也很难感知到你。”

　　帝俊坦诚：“不一样……太一，我们的道相似又不相似。你也带给我体悟。”

　　太阳之道堂皇正大，向来只有诡谲避开太一的份，太一怎么可能无端隐藏自己的气息？

　　帝俊没他那么坦荡光明，心情不好时偏爱收敛气息坐在阳光下晒太阳。

　　“太一。”帝俊近乎长叹地说道，“我是你的。”

　　“以太阳为誓，以道心为誓——从今往后，不离不弃。”

　　他眉眼在阳光下华美。

　　太一放心地起身。

　　*

　　我是谁？

　　我是太一。

　　太一是谁？

　　太一就是太一。

　　*

　　太阳星最中心处，扶桑树垂下的叶子悠悠浮开，以着气死物理三大定律总结者的模样散开、密织成网，将太阳星最核心的部位包拢。

　　太一金袍曳地，裸露出的脚踝和手腕上日纹艳红，又有金环套着，圣洁、亮眼、光辉。

　　眉心纹路变亮，黑眸褪去伪装的色泽，就连黑发也透着金芒。

　　祂阖眼。

　　太阳星生于盘古大神亡后，辉辉耀耀，蛮横、霸道地盖住其他星辰的光芒。

　　太阳之下，是光明的领域，是希望的勃发。

　　祂即太阳星的意志。

　　祂与太阳星的差别，不过是祂能活蹦乱跳。

　　祂偏爱帝俊，太阳星偏爱太一。

　　太阳星耗费灵力，有了太一。

　　祂名太一，即是太阳星。

　　*

　　【——你为何成圣？】

　　祂似阖非阖，听着那渺渺之声。

　　那是【大道】。

　　“追逐强者，追求力量，追求事实。”他想。

　　前两条是整个洪荒的通用。

　　【——何事实？】

　　“洪荒永垂不朽！”

　　高端战力永远决定了世界的位置。

　　唯有更强，才能让洪荒更加强大。

　　他是洪荒的太阳。

　　“我想要，洪荒永远没有落幕之日。我希望，洪荒不再出现纷争乱世。我期盼，洪荒和乐融融安好美满。”

　　阳光所照耀到的地方，他皆能看见。

　　他看过龌蹉肮脏，他经历朝不保夕，他听过老少合歌。

　　他曾遥望时空彼端，窥探到不详。

　　“我期待，华夏存续，直至世界尽头。”

　　洪荒生于华夏。

　　【——传承是什么？】

　　“传承不是表面。传承不在于招数。”

　　“不在于其行，而在于其神。”

　　“在骨不在皮。”

　　“在于心。”

　　传承在于意志。在于信仰。

　　口口相传中，那流淌下来的文明啊，是美酒一步步酿造。

　　“太阳的意志，不仅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