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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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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进宫谢恩。
起时,天尚未完全放亮,空气中满是迷蒙的朝雾,氤氲的湿气弥漫,带了些凉意。
马车上晃晃悠悠的,江辞一脸平静,倒是坐在身侧的白寻,紧张得双手都微微攥着自己的布裙。
前世,她是进过宫的。当时周宜年差事办得好,升了御史,圣上特意命他携家眷参加宫宴。当时她面上端庄,实则紧张不已。
那时,江冉已经是绍王妃了。不同于她的拘谨木讷,江才女做了妇人还是被众星捧月般的簇拥着。说起来,当初待字闺中时,江冉就已经进宫数次,与官家妇人也很是熟悉。不像她,被魏婉秀寻了不善言辞的借口留在了府中。京中富贵圈中很少有人知道江家还有个长女名唤江辞!
如今,重来一世。她江辞,并非作为家眷,也不是跟着辅国公江修言,而是以嘉文县主的册封,以自己的名讳,踏入宫城。
马车轱辘辘地停在宫城边上,很快便有一名管事公公前来相迎。
恭恭敬敬地行礼道,“见过嘉文县主,请跟杂家这边罢!”
皇城一如往日恢弘,转朱阁、低绮户,殿宇楼阁,层出不穷。圣上的书房离金銮殿不远,但因着殿宇众多,弯弯绕绕。江辞难免就被绕晕了,只得紧紧跟着那公公的步子。
御书房近在眼前。
江辞吸了一口气,瞥见白寻的手抖个不停,便扶着她的手微微一笑,已示安慰。
“嘉文县主到!”
门口的太监,拉长声音高声唱道。没一会儿,苏公公就领着一个小太监到了门口,“县主快请进吧!”
“臣女拜见陛下,绍王殿下!”江辞规规矩矩地行礼,动作流畅无比,像是知晓宫中的礼节一般。
“你就是江家的长女江辞?!”天盛的圣上不到五十来岁,却不显老态,长得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此刻正坐在案前,沉声问道。
江辞恭顺点头,“臣女正是江辞!”
“江国公真是好福气呀!起身罢!”圣上感叹了一句。
“陛下盛赞,臣女惭愧!”
“绍王可是对你的行书、小楷赞誉有加,不若你今日当面向我展示一二?”
虽是问询,旁边的太监却快速在江辞旁边的案上摆好笔墨纸砚。
江辞下意识地看向圣上身后的绍王,绍王一脸正色。触及她的目光,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江辞执笔,纵其游弋,一撇一捺,轻重不一,收放自如。
写毕。
两名小太监将书稿呈于圣前。第一张,“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八个大字,以行书而绘,飘逸高洁。另一张,“仁义礼智信”五个字以小楷铺就,瘦洁飞扬。
“真是好字!”圣上连连夸赞,“可是江国公教你写这两句话的?”
这话问得突然,却含着深意。若是应了,就是江修言蓄意教女儿在圣前卖弄。更何况,天子素来最讨厌揣测圣心的人,江修言却能知道江辞进宫会考书法,还提前准备了两句话,怎能不惹得圣上心生芥蒂。
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一着不慎,连累全府。
江辞摇头,“父亲并不知晓陛下要考臣女书法!此乃臣女一时起意。引用前人所言,班门弄斧,还望陛下见谅!”
“不必紧张,我不过随口一问!”
绍王躬身,道出实情,“父皇,大考那日,宋夫子提起,这江家姑娘策论不错!”
“原来如此,方年过十五,便能知策论,能行书,会小楷!当真是天盛的才女!”
圣上龙心大悦,连连赏赐。
……
宫里弯弯绕绕,走着走着,主仆二人就不知拐去了哪里。
远远瞥见前方花团锦簇,争芳斗艳,像是御花园。不喜热闹,江辞绕开主路,循着一条小径而去。
后边是一个湖,周围遍布着奇形怪状的石头。碧波荡漾,微风拂过。江辞坐在石头上,等着白寻找人来引路。
有小孩子的吵架声传来。
“哼,你娘亲不过是个嫔,你也敢跟我作对!”一个小胖子扯着嗓子道。
这小胖子穿着精致的黄色小褂,长得圆润,指挥着一群小太监,气势汹汹,就要对围在中间的蓝衣的小男孩动手。
小胖子约莫十岁,周围的小太监差不多同龄,倒是被围着的小男孩要小上一两岁。
江辞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何况现在是在宫里。这小胖子非富即贵,指不定就惹上了麻烦。
小胖子一个扬手,将那小孩子推在地上。恶狠狠地要去夺他手上的东西。
地上的孩子死死抱着手中的木剑。稚嫩的小脸上眉头紧锁,眼中的倔强一下子就戳中的江辞的心。
“你们干什么?”江辞冷声质问,连忙上前将地上的小男孩一把拉起,护在身后。
小胖子见状瞪圆了一双眼睛,“你是谁?”
江辞护着身后的小孩,眨了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我是江冉!”
小胖子显然不认识,皱了皱眉,“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母妃可是萧淑妃,你一个野丫头也敢跟我对着干?”
那小胖子嚣张无比,对着江辞摆了摆头,示意她识趣就赶紧让开。
江辞怒极反笑,张了张口。
“呵,小胖子,你欺负人你还有理了?”来人大咧咧地过来,一把揪起那小胖子的衣领,笑得顽劣。
正是天盛的纨绔王爷秦穆!
小胖子挥动着短小的胳膊,对来人喊他胖子极为不满,恼羞成怒,大声威胁,“秦穆,你敢揪本皇子的衣领,我要让我父皇教训你!”
“上次我揍了你一顿,你哭到你父皇边上,他也并未教训我,反倒是罚你抄书!”秦穆揪着那小胖子的衣领,恶声恶气道,“不如这次我再揍你你顿,看看你父皇罚不罚我?”说着拉了拉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就要动手!
小胖子像是想起什么不美妙的过往,立马怂了,慢慢缩了缩手!
秦穆满意一笑,松开了领子,摸了摸小胖子的头,“乖!”然后咧着一口白牙,笑得阴森森的,“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别人,我还揍你!”
小胖子狼狈不已,落荒而逃。
“没事吧!”江辞转身,半蹲着身子,用帕子轻轻擦着小男孩手上的脏污。
女子眼里闪着温润的光,手指修长,紧紧地捏着帕子,擦着小孩子的手,一脸温柔,宛如梦中走来……
秦穆回过神来,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
江辞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声音恢复柔婉,“见过秦小王爷!”
尚未蹲下身子,便被一只手撑起,眼眸漆黑,灿如华光,“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做作!”
做作?!!
江辞被那做作二子激得眉心一跳,倒是漏掉了前缀。咬了咬牙,一脸平静,装作没听见。心里不停安慰自己,他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不与他计较,嗯,不计较!
转过身,对安安静静呆在旁边的小孩子道,“可有哪里摔伤了?”
那小男孩紧紧抱着手中的木剑,面上有些委屈,看了秦穆一样,摇了摇头。
“你是哪个宫里的?我送你回去罢!”
小男孩一言不发。江辞急得皱了皱眉!这孩子莫不是吓坏了?
“他是七皇子,住在芷兰宫!”秦穆站在江辞身后,好心提醒。
“多谢秦小王爷告知!”江辞牵着七皇子向着西侧而去。她心里有些不快,看到这孩子,莫名就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虽然人家孩子堂堂皇子,她一个江府嫡女不可同日而语,但是都是受着欺负长大的,不免就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没走两步,身后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江冉姑娘,芷兰宫往这边!”秦小王爷眼中带笑,伸手指向东侧,刻意喊着江辞方才谎称的名字。
江辞垂着头,深吸一口气,拉着七皇子的手转身,走得飞快。
女子垂着头,拉人顶包,被抓了个正着,不由得就有些不好意思,就连耳根也染上一层淡粉色,
没走几步,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江辞侧头,没好气道,“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秦穆咧嘴一笑,“小丫头可别不识好歹,本王怕你迷路,特意送你过去!”,男子笑得灿烂,尤其是故意咬重迷路两字,更显恶劣无比。
“小女身份低微,如何能惊动秦小王爷相送,我喊个识路来的宫女来便行了!”江辞垂了垂眸子,压下怒意,恭谨不已。
“嘉文县主不必自谦,你一手好字得圣上盛赞,被封县主,天盛无人不知!”秦穆淡淡回之,应她的身份地位之说。
“惭愧惭愧,丑字能入圣上的眼实乃荣幸,秦小王爷才是书法大家,一手草书传遍同文堂!”江辞立马还了回去。
“不必虚伪了,本王打定了主意要送你过去,走!”
江辞:……果断地闭上了嘴。
无奈扶额,前世声名显赫的战场杀神,怎么是这个无赖样子!
江辞牵着七皇子走在前头,秦穆跟在后头。
待到拐角或是岔路,江辞微微顿下步子,秦穆立马指路。一路倒是相安无事。
芷兰宫有些偏,已至门口,江辞松开了七皇子,“到了,我就送你到这,快进去吧,你娘亲该等急了!”末了,摸了摸他的头,俯下身子低声道,“如今人微言轻,便忍耐,待羽翼渐丰!”
七皇子突然抬头,定定地看着江辞,挤出一抹笑意,“谢谢……姐姐!”
江辞知晓,他定能将她的话听进去。
二人转身,向着来时方向而去。
江辞走得有些快,担心白寻回来,找不到自己。
方拐过宫门。
“江……辞,你劝别人要忍耐,那么你,为何不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