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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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来知道，在你面前的太宰先生跟在别人面前的太宰先生是不一样的。
只要看他部下对他畏多于敬的表现，芥川龙之介身上日益增多的伤口，你就知道他并不能称得上是个温柔的人。在外他或许也笑，但大多都是冰冷的、浮于表面的笑。但在你面前，他确实是实打实的温柔。你以前总想不明白这件事，于是你也就不再想了。
最近太宰先生十分不对劲，前几天他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又离开，你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他不说，你也不会开口问。你们之间的相处向来如此。
你并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可以说你几乎对所有事情都不上心。但太宰先生不一样。你因为他的反常罕见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
你迟疑了很久，还是打算调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近发生的大事……当然是Mimic入侵我们地盘这件事啊。”被你询问的下属有点不明所以，“您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吗？……最后？是被一个名字叫做织田作之助的低级成员歼灭的。确实很奇怪，明明有这么强大的能力，但他的名字我居然没听说过呢。”
……
“啊对，您说得没错。那个男人的名字是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吗。
你总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在模模糊糊的早期印象间似乎跟他有一面之缘。你记得似乎太宰也有提到过织田作这个人。但你的下部也不知道更多关于他的消息了，他的出现似乎只在于他一个人歼灭了Mimic的壮举，而大家却从来不知他的生平。
于是你顺着这条线往下找。
“想不到您居然会大驾光临——”穿着整齐西服的微胖中年男人对你的到来似乎有点汗颜。他似乎对你很畏惧，兢兢业业地回答你的问题：“织田？是的。他确实之前一直在我手头上工作。但询问的工作不是已经在前几天进行完了吗？我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一直以为他跟其他普通成员都是一样的……您想知道这些的话直接去档案那边查不就好了吗？那边应该都已经作下记录了吧。”
……
“关于他的其他事情？”他被你的问题难倒了。“他平时工作完成得挺好的，也没有些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吧……啊，对了。他这个人从来不杀人，似乎是他的教条什么的。我之前还想身为一个黑手党老职员，居然连这种觉悟都没有，还被一路贬职到我们这边的底层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真奇怪啊，对吧？”
“十分抱歉，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要是您还有些什么想了解的话，或许可以去问问他曾经的搭档。当然了！我这边会提供消息的。真的是十分抱歉……”
一个……不杀人的黑手党？
你一时间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你调过头去档案部那边查，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记录他生平的档案。不过这边的管理人员似乎有过一番调动，你记得之前在这的都是一个年轻男人，现在换成一个中年女人了。
你没有想太多，低下头认真读档案。
【织田作之助。孤儿。年少时曾担任组织内部的杀手一职，后因任务失败数量过多，最后贬职为普通成员。惯用武器是双枪，于XX年XX月XX日独自一人歼灭Mimic后身亡。超能力名为“天衣无缝”，即先知，能预知接下来5秒之内发生的事情。】
短短几行字就已经是他的一生了。
为什么他明明这么强还会沦落到变成底层成员？为什么他会选择一个人去歼灭Mimic？
你有很多疑问都不能在档案上得到解答，这份东西比想象中的还要无用。你捏着这种薄薄的纸，与档案上的那个有着乱蓬蓬深色卷发，没有修好胡子，略显颓废的年轻男人对视了好几秒。
“……等等大人！您在干什么！这个照片是不能抠下来的…………啊啊啊啊请不要这样子！！”
最后你拿着他的证件照，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沉思。其实按照往常来说，你调查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但你又觉得远不如此，这个男人的生平肯定要比档案上的要有趣一百倍、一千倍。
你将名字为“织田作之助”这个男人的照片夹在了自己的侦察笔记里。带着某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走向港口Mafia底层部员负责打理的区域。
你低下头看看手机里织田的上司给你发过来的资料，再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位被一位中年妇女一边骂一边抄着高跟鞋打的男人，沉默了再沉默，还是没有直接上前。
“啧……这个大姐下手真狠啊。”这个男人年纪略大，眼窝下陷，鼻侧两边也出现了稍显深刻的法令纹。他点着烟刻薄地看向你一眼：“找我？你是哪个家伙啊。”
……
他瞪大了眼睛，烟从他手上掉了下来。
“不是吧……太宰的下部？是那个太宰吗？骗人的吧……”
他叹了口气。
“啊啊。我刚刚是在做任务，上面派人让我来掩护跟情人约会的经理。没想到突然被他老婆发现了……喂喂小姐，虽然我知道你很厉害也不要用这种看烂人的眼神看我吧！这确实是我的任务啊！”
“织田？啊。对。织田那家伙跟我搭档过。那家伙可是个老好人啊。是那种被大姐追着锤十几下也不会反抗的人，偶尔遇上什么拆弹的危险任务都是他第一个去的。”
他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吐出了一口廉价的烟气。“对他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是他好像也有自己的孩子吧。偶尔也会跟我交流一下育儿心得……哇你这又是什么眼神！我也是有老婆孩子要养的男人啊，黑手党只是我的工作而已。唉。你这种大人物是不懂的了。但可惜他最近莫名其妙地失踪了，我刚才还在想他的孩子要怎么办……”
“住在哪……？这我怎么知道啊。不过我倒是知道他孩子是在哪上学的，以前聊天稍微提到过一点。地址？你开口问的话我可不能不说吧……对了，为什么你要查他？是他叛逃了吗？……只是好奇吗。真是奇怪啊，你。”
临走前他突然对你说了一句让你十分不解的话。
“我的女儿年纪也跟你差不多。”他冷不丁地说起这件事。“刚刚收到消息，她已经升上横滨最好的国中了。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想找人说说而已。那今天就这样吧，我也要回家给她准备礼物了。”
他摆摆手后转身离开，你还可以看到他廉价西服的后背上那个清晰的脚印。你在原地定定站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们的生活跟你截然不同。但，为什么？你跟他们不是都生活在横滨，都是黑手党吗？那么织田作之助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以前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隐隐觉得你抓住了什么，但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能继续按照他给你的小学地址继续查。这个地方很远，从港口Mafia的地盘过去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但当你一到达那间国小附近，你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警戒起来的大片区域，焦黑的土地，有明显弹孔的房子。
……
“对面那个地方？啊。你指的是那家小饭馆吧？我记得他们家的咖喱老是做得很辣……这是您要的东西。”杂货店的老板递给你一大袋子你刚买下的零食，继续接着话说下去：“唉……就在前两天那边突然发生了特别严重的爆炸事件，说是黑手党的袭击。老板死了，寄养在他家的五个孩子也都死了。真是可惜啊……”
你把织田作之助的照片给他看。年过半百的老人家眯着眼睛看，然后抬起头确切地回答：“这个人吗？认识啊。他每周都会来我这边买一大堆零食和玩具，就跟小姐你买的差不多吧。然后就去对面的小饭馆。嗯……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在老板那寄养的几个孩子都是他收养的孤儿呢。世界上好心人还真是多啊。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
老板又叹了口气。
“恐怕他也不会再来了吧。”
你接过找零，在老板的“欢迎下次光临”中走了出去。
你那栋房子面前的警戒线前站了很久。该结束了，你想。
但你觉得自己有点失控。你突然放下手里的东西，俯下腰，瞬间钻了进去。你走进房子内，营业中的牌子还没有被放倒，只是前台后有一片浓重的血迹。锅里的咖喱已经冷却得不能再冷却，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里曾经有一条生命在消逝，不知道为什么，你感到了一股莫名的难过。
但这……明明只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情。
你走上二楼。
二楼尽头的房间确实放着上下通铺的几张儿童床。地上有玩具玩偶和没吃完的零食，墙壁上还有记录身高的刻印，而在最高的地方，标上了【打倒织田作之助！】这几个歪歪斜斜的字。
你在这间房间内站了很久。
事情查到这里，已经很明确了。织田作之助歼灭Mimic是为了复仇，为了你现在所站的房间的那些人而复仇。明明侦察任务已经很顺利的完成，你也获取了充足的情报。但是你却完全没有任何高兴或放松的心情。
……为什么要收养孤儿？为什么他们会被杀掉？为什么要拼上性命为他们复仇？
你想得知的答案，已经没有办法从这个男人口中得知了。
这是你第一次对死亡感到如此陌生。
你突然想早点认识他。早到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早到他停止杀人之前。你想知道为什么。你想从他身上得知这份信念的来源，想看着他的成长，也想从他身上得知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一定能给出你答案吧。你莫名这样坚信着。
你站在这个房间内，沉默地用笔在自己的笔记上，事无巨细，全部记录下这一切。最后你犹豫了很久，综合起你从别人口中所获取的信息，拼凑成一个立体的、却又还十分神秘的织田作之助。
那个男人模糊的面孔似乎是在看着你笑。
你最后提笔写上了：织田作之助，或许是个温柔的人。
那么温柔的人是好人吗？其实你不清楚好与坏之间的定义，也分不清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曾经的你觉得这些是无用且不需要理解的事情。
你也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做这些称得上是无聊透顶的事情，它并不是工作，本身也对你毫无意义。但你在写下字的这一刻，你确切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吵杂，震耳欲聋，仿佛是某种具有冲击力的跳动。你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过“活着”的感觉。但就在此时、就在此刻。你听到了生命涌动的声音。
——仿佛你终于活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