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活死人墓 ...
-
杨过摔在山坡，滚入树林长草丛中，便即昏晕，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待他再次睁开眼来，只见无数白色蜂子在身周飞舞来去，耳中听到的尽是嗡嗡之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不知是真是幻，又晕了过去。
又过良久，忽觉口中有一股冰凉清香的甜浆，缓缓灌入咽喉，他昏昏沉沉的吞入肚内，但觉说不出的受用，微微睁眼，猛见到面前两尺外是一张生满鸡皮疙瘩的丑脸，正瞪眼瞧着自己。杨过一惊之下，险些又要晕去。那丑脸人伸出左手捏住他下颚，右手拿着一只杯子，正将甜浆灌在他口里。
杨过发觉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知那丑人救治了自己，微微一笑，意示相谢。
那丑脸人也是一笑，喂罢甜浆，将杯子放在桌上。杨过见她的笑容更是十分丑陋，但奇丑之中却含仁慈温柔之意，登时心中感到一阵温暖，求道：“婆婆，别让赵志敬来捉我去。”
那丑脸老妇柔声道：“好孩子，没事了。全真教的人进不来的。”
杨过自离家后好久没听到这般温和关切的声音，胸间一热，不禁放声大哭起来。
那老妇左手握住他手，也不出言劝慰，只是脸含微笑，侧头望着他，目光中充满爱怜之色，右子轻拍他背心。待他哭了一阵，才道：“你好些了吗？”
杨过听那老妇语音慈和，忍不住又哭了起来。那老妇拿手帕给他拭泪，安慰道：“乖孩子，别哭，别哭。”
杨过哭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之前听见的那一声脆响，连忙捏着脖子上的红绳，把玉佩拿了出来。原本圆润的玉身上出现了一道可怕的裂缝，杨过用力地咬着下唇，这可是师傅留给自己的东西啊！
这时，帷幕外一个娇柔的声音说道：“孙婆婆，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杨过抬起头来，只见一只白玉般的纤手掀开帷幕，走进一个少女来。
那少女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
孙婆婆笑道：“他没事啦。”
那少女走近床边，道：“你闯进林子来干什么？”
杨过抬起头来，与她目光相对，只觉这少女清丽秀雅，莫可逼视，神色间却是冰冷淡漠，当真是洁若冰雪，也是冷若冰雪。实不知她是喜是怒，是愁是乐，竟不自禁的感到恐怖，心里想起了师傅和自己闲聊时谈到的什么被诅咒的蜡像，杨过不禁一激灵，连忙把玉佩塞回衣服里，贴身放好。
而且虽听她语音娇柔婉转，但语气之中似乎也没丝毫暖意，杨过竟不敢回答。他惊恐地想到自己该不会也要被做成什么蜡像了吧！听师傅说好像内脏都要挖出来的……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固，孙婆婆只好出来解释道：“这位龙姐姐是此间主人，她问你什么，你都回答好啦！”
这个秀美的白衣少女便是活死人墓的主人小龙女。孙婆婆是服侍她师父的女仆，自她师父逝世，两人在墓中相依为命。这日听到玉蜂的声音，知道有人闯进墓地外林，孙婆婆出去查察，见杨过晕倒在地，当下将他救了回来。
本来依照她们门中规矩，任何外人都不能入墓半步，男子进来更是犯了大忌。只是杨过年幼，似乎又在被全真教的人追杀，孙婆婆心下不忍，所以破例相救。
所以是真人，不是什么恐怖的蜡像啊……杨过松了一口气，从石榻上翻身坐起，跃下地来，向孙婆婆和小龙女都磕了一个头，说道：“弟子杨过，拜见婆婆，拜见龙姑姑。”
孙婆婆眉花眼笑，连忙扶起，说道：“啊，你叫杨过，不用多礼。”她在墓中住了几十年，从不与外人来往，此时见杨过人品俊秀，举止有礼，心中说不出的喜爱。
小龙女却只点了点头，在床边一张石椅上坐了。
孙婆婆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全真教那些道士为什么追杀你啊？”
她口中问着，却不等他答复，出去拿了好些点心糕饼，不断劝他吃。
杨过吃了几口糕点，于是把自己在全真教受到的遭遇从头至尾的说了。他口齿伶俐，说来本已娓娓动听，加之新遭折辱，言语之中更是心情激动。
孙婆婆听杨过说罢，伸臂将他搂在怀里，连说：“我这苦命的孩子。”
小龙女缓缓站起身来，道：“你身上的伤根本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严重，婆婆，你送他出去罢！”
孙婆婆和杨过都是一怔。杨过大声嚷道：“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而且我也没骗你，因为师傅送给我的玉佩，我才没被那些臭道士打成重伤！”
小龙女不为所动，“既然你师傅对你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师傅？”
“我师傅觉得我在武功上天赋很好，但他不会武功，所以他想让我在全真教学好武功……”杨过喃喃道。
杨过的声音虽轻，但小龙女还是听见了，“那是你的事，我门中的规矩不能破。”她语气中自有一股威严，教人难以违抗。
孙婆婆叹了口气，知她自来执拗，多说也是无用，只是望着杨过，目光中甚有怜惜之意。
杨过霍地站起，向二人作了一揖，道：“多谢婆婆和姑姑，我走啦！”
孙婆婆问道：“你到哪里去？”
杨过呆了片刻，道：“大不了我回去找师傅！”但他心中却是不打算回去的。他离开的时候立下的豪言壮语可还没有实现，哪有回去的脸面，天下门派这么多，谁说一定要在全真教这个坑里赖死了！杨过稚嫩的脸上不自禁的露出倔强之色。
孙婆婆叹了口气，道：“孩子，非是我们姑娘不肯留你过宿，实是此处向有严规，不容旁人入来，你别难过。”
杨过昂然道：“婆婆说哪里话？咱们后会有期。”他满口学的是大人口吻，但声音还是很稚嫩。
孙婆婆听来不忍，对小龙女道：“姑娘，这深更半夜的，就让他明儿一早再去罢。”
小龙女微微摇头，道：“婆婆，你难道忘了师父所说的规矩？”
孙婆婆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低声向杨过道：“来，孩子，跟我走。”
杨过抿了抿嘴，低头向门外奔了出去，叫道：“我不要！我死也不回到臭道士那里去。”
孙婆婆摇了摇头，道：“你不认得路，我带你出去。”上前携了他手。
一出室门，杨过眼前便是漆黑一团，由孙婆婆拉着手行走，只觉转了一个弯又是一个弯，不知孙婆婆在黑暗之中如何认得这曲曲折折的路径。
两人出了墓门，走到林中，忽听得外面有人朗声叫道：“全真门下弟子尹志平，奉师命拜见龙姑娘。”声音远隔，显是从禁地之外传来。
孙婆婆道：“外面有人找你来啦，且别出去。”
杨过又惊又怒，身子剧颤，说道：“婆婆，你不用管我。一身作事一身当，我既失手打死了人，让他们杀我抵命便了。”说着大踏步走出。
孙婆婆皱了皱眉，道：“我陪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活死人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