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96、第九十六章 一探大雾探前路

　　在东郊祭春台与周越、周阳分别的六人便是；孙留明、闻人正犸、百里炎、李疏、吴迁君、管玄参六人了。

　　他六人背上嚢囊鼓鼓背着好大一包袱，疾如飞云，直奔大雾山山脚，手中各拿一同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罗盘，各寻前时商定好的方向离去：孙留明由离位直上，定离位一线，正面入大雾山；李疏定兑位一线；管玄参定坤位一线；闻人正犸定巽位一线；百里炎定震位一线；吴迁君定艮位一线。

　　前时孙留明探查大雾山，多番探测，知道方位在雾林中没有变化，不由心喜，自忖这雾林中作战最怕方位不正、地形不熟，幸喜这大雾山无二者之结合，不然若想攻破，只怕需把月才行。

　　这大雾山的雾终年不散，入山之后一丈之外便看不见人影了，不知山中猛兽有多少，故樵夫从不来此山打柴，猎户从不来此山狩猎，便是挨近大雾山的农户家的孩童也被爹娘叮嘱不得近大雾山，说是有山鬼住在大雾山。

　　孙留明前时来探查大雾山，听农户言这大雾山山中有‘山鬼’，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孙留明只是一笑，不作答，后来他入雾林查看地形，瞧见了不少‘山鬼’，这些‘山鬼’纪律严正，七人一队常在林中巡查，面容同人一般，无有山鬼追飞逐走的本事。暗忖这赤杀教真能找到好地方，大雾山终年有雾，只要在晚间行事进出，一般人难以知晓他们在此，还编造了一个‘山鬼’的谣言，让近山的农户人家不敢进山，省却不少麻烦。

　　他是越来越想见这赤杀教的教主了。

　　暗夜无华，六人瞬间分离开来，不见人影，寒鸦‘嘎嘎’叫唤，山头乌云渐渐聚拢，林叶飘旋被山风卷离，寒凉山风自雾中吹来，越发的阴冷。

　　六人手脚迅速，才将方位看定便动身上树，捷如猿猱。孙留明早先来探查过大雾山，对大雾山的地形不说熟悉也是清楚的，其余五人都未来过大雾山，这大雾山的地形只听孙留明口述过几次，李疏、百里炎、吴迁君、管玄参四人他倒是很放心，只是······闻人正犸令他很是担心啊。他边系纸鸢边仔细留意着巽位那方的动静。他手中一尺见方的纸鸢被他系在林叶下，隐在雾中。

　　他担心闻人正犸不是因闻人正犸武功弱，而是担心闻人正犸虽背熟了他说过的大雾山的路线地形但也无法运用。

　　那闻人正犸不是没良心的人，他知道其余五人心中担心他，但他可是天府主，背上背着天府剑！他啊自有他的办法，他虽是不辨方位，但是这罗盘所指的方位他是认得的，他想他只要认准一个方向，呈一线系上纸鸢就绝不会有错，况且他还让百里炎帮他看了看他这方位是否找对了，百里炎已经将方位指给他了，他只要顺着百里炎指的方位系上纸鸢就可以了，这不是大事。那路线地形他确实是背熟了，但是他确实不知哪儿是哪儿，所以他就索性不落地走动，稳保一些。

　　他这法子倒是对的，赤杀教巡山的人，七人一队，领头的提着一盏灯笼，一队就一盏灯笼，那排在最未的和摸瞎子似的，且大雾山林木高大，闻人正犸在树上模糊看到昏暗的光便知是遇上赤杀教的人了。

　　前时他不觉大雾山的雾有多浓，现在身临其境，在那树上听见赤杀教巡山之人的声音，不见人面，只能瞧见一丈外昏暗的一点光，他心内直叹这大雾山的雾真是厉害。

　　忽听得树下自昏暗的光处传来骂声和林叶簌簌响动之声，闻人正犸便伸出耳朵探听，似猿猴抱木一般抱着树干，听树下之人在骂什么。

　　可是那树下之人骂声甚小，似是恐被他人听到般，小小的声传不到闻人正犸的耳中，他便觉揪心，想要往下滑个一尺半尺凑近些听又恐被人发觉，误了大事。左右思量，还是觉办好正事要紧，这些个杂琐事他不该理。

　　正当他要离开时，忽听得左右有声，似是要往他这边聚来，他在树梢，左右两边的声音是脚尖点树干的微微响声，若不是他耳力超人只怕是听不见这声的，由此可见，这两人轻功不差。他猜这两人武功定不差，那目力和耳力定是好的，在树底下的人本是看不见树梢上的人的，可是这二人离地约有三丈高，武功又不差，只怕会看到自己这黑漆漆的一团，起了疑心。

　　只听得二人点踩树干的微声越来越近，他便一个纵身窜出一丈外，纵出身的同时，他用双手捂住口鼻，自口中想起群鸦受惊嘶鸣之声，还掺杂着群鸦展翅扑棱之声，惟妙惟肖。

　　那左右奔来的一个是百灵、一个是飞鹤。因雾林中常有群鸦聚集，那闻人正犸轻功又实在厉害，口技又实在了得，二人都以为那隐约看见飞走的一团是群鸦。

　　那闻人正犸纵身窜出去后，攀爬挂在高木树梢下三尺之地，借浓雾与月色隐身在林叶窠中。

　　孙留明、李疏、管玄参、百里炎、吴迁君五人听得忽传来的群鸦嘶鸣之声，俱都是微微一愣，而后微微一笑，心中都知这群鸦嘶鸣之声是从闻人正犸口中响出的，也知闻人正犸暂无事。

　　那闻人正犸静静挂在树上，屏息静声，左右前后探听响动，只听得身后他前时攀爬的那棵树下有些许微弱人声。知道自己的口技骗过了那两人，他便放心系纸鸢去了。

　　说来，他善口技，还是因孙留明。

　　从前他们一块习修武艺，他与韩思仲二人常爱玩闹，晨起到峰顶打坐总是迟到那么一两盏茶的功夫，他二人资质稍稍弱于他人，又生性好动，习修比别人稍差了一些，这闻人正犸还是个不认路、不辨方位的。孙留明不得不常常留意二人。

　　有一日，他二人从林中归来，孙留明听二人学那猿啼虎啸之声，生动传神，心内一动，要二人多到林中观察飞禽走兽之声，无论是走兽独自呼啸声还是飞禽群飞嘶鸣声，他都要二人细细聆听，要二人模仿，直到二人模仿的声音能令他疑惑不辨他才准许二人下山历练，否则决不许二人下山，那闻人正犸爱喝酒，心心念念要下山去沽酒喝。那韩思仲小孩子性子，爱热闹，自然也想下山。所以两人便日日勤恳学习、到林中聆听万物之声。终是将那飞禽走兽之声模仿得不差一毫。

　　也是孙留明有远见，他二人行事虽也小心，然不甚谨慎，故他才想让二人学此本领，待日后二人不在他身边，二人凭此本领可从棘手危险的境况中脱身。他二人也明白孙留明的苦心，故勤恳学习不敢松懈，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学有所成。

　　闻人正犸觑眼朝前头瞧了瞧，什么也瞧不见，又往后瞧了瞧，也是什么都瞧不见，心内算着自己行了多远的距离。

　　大概三十丈，他自忖。

　　他又想道：“再行约十丈，便到了赤杀教腹地，几位哥哥轻功比我好，应朝前比我系完这些纸鸢的。”

　　如此一想，他便恼自己方才不该停留那片刻的，他点点背上还有十个纸鸢，吸了口雾气，窜朝前去了。

　　六人中闻人正犸轻功稍弱了些，按理来说，他应是最末系完纸鸢的，可不想，他到约定的破茅屋中同几位哥哥碰头时发现李疏大哥还没来。

　　这破茅屋是孙留明前时探查大雾山时发现的，这是一间山墙倒塌、荒草满园，但梁柱椽子上还有遮蔽的茅草，不遮风但是能挡雨的破茅屋。

　　五人中闻人正犸最小、最沉不住气，三番两次说要去找李疏。

　　一直沉思不语的孙留明让他稍安勿躁，他小声说道：“李疏熟读兵家典籍，行事小心谨慎，不似你这毛躁性子，且等着吧。”

　　那闻人正犸心焦，跑到破烂的门槛边蹲着等李疏。

　　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李疏来了。

　　闻人正犸大喜，那李疏一踏进茅屋，他便扑上去瞧李疏可有受伤的地方。

　　李疏拍拍他的肩，悄声道：“不枉哥哥平日里疼你。这么担心哥哥。”

　　闻人正犸亦小声回道：“李疏哥哥可是遇到麻烦了？”

　　说话间，孙留明、百里炎、管玄参、吴迁君四人已围拢来，六人聚成一个圈，没地可落座，只得站着说话。

　　李疏小声道：“系完纸鸢后，我正想返回，忽听得几个赤杀教的人说话，我隐隐听到龟兹二字，便躲到草窠矮树中，听他们说话，大哥，原来赤杀教的教主已有防备，那龟兹死士现就在此地，听那几个巡山人的口气，这龟兹死士前时不在此，是近两天才到此的。”

　　孙留明点头：“再过片刻，恐江湖侠客和赏金猎人便会涌上大雾山，思仲不知来到了没，这龟兹死士实是有点棘手啊······”

　　话说到此，六人就听到林中传来鸟兽嘶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