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80、第八十章 下犯上不无不可

　　周芷离去后，飞鹤将请帖交给百灵，要她速速回教去。

　　百灵带着四五个手下骑马飞奔，刚转过武休镇前十里外的分岔口，往东南向飞驰而去，身后静寂密林中静悄悄的现出一道黑影，暗夜中，那明亮如月的眼眸紧盯着百灵一行的动向，不近不远的跟着百灵，一路藏匿气息。封钰辰武功本就在百灵之上，轻功更是了得，而那百灵又因心中有事，急着将请帖送回教中，且离开武休镇时飞鹤、雄隼和她三人已再三确认过赤杀教的人无有跟踪的，这才不防着武休镇外有人埋伏。

　　封钰辰一路跟寻，百灵都未曾发觉，一直跟到了成州仇池山。

　　仇池山山下有接应百灵的人，封钰辰藏身在山脚十里外的小山丘后，望见仇池山山脚有穿着布衣、手拿砍刀的人来回走动，脚边还有几捆干柴，明眼人一看便能看出他们不是樵夫，一行一动俱是练家子的做派。

　　封钰辰不急于探看仇池山的情况，静悄悄的离开了。

　　无有一人察觉。

　　封钰辰离开仇池山后直奔洛阳。

　　再说那周芷，将请帖送到百灵手中之后，本想就地歇息几日，不去管钧天自在教教主是谁的事的，然她打小就在执笏山长大，这天下间她可心念的家只有那一个，这街上行人匆匆，无有一人是她认得的，无有一个是她念着的，这般思量之后，她长叹一声，万般无奈吐不出，想了多时，还是决定回教中。纵使她再不想见到曲妘尺，她也不想见不着周无纤，她心中有恨却不得不将自己的恨按捺住，是因为周无纤。她的无奈与不甘，皆因周无纤。

　　然，她还想在周无纤身边。

　　她强打精神，快马加鞭回自在城。

　　回到教中，周旭让她到瑶苑复命。

　　瑶苑无有一个丫鬟奴仆，她刚跨进瑶苑大门就看见曲妘尺坐在早已败叶了的杏树下，笑盈盈的望着她。

　　她不疾不徐的走到曲妘尺跟前，右膝跪下，也不去看曲妘尺：“教主，请帖我已送到百灵手中。”

　　曲妘尺道：“辛苦了。”

　　周芷无有什么起伏，道：“教主若是没有别的吩咐，那属下就先告辞了。”

　　曲妘尺道：“还有一事。”

　　周芷抬眼看曲妘尺，无有什么生气：“教主请说。”

　　曲妘尺道：“我知你因我的出现心有不满，听二舅舅言，当年你差点坐上了钧天自在教教主的位子，但因无纤舅舅执拗定要寻回我做这钧天自在教的教主，你虽心有不甘，但也无法，这些年你坐在色蕴使的位子上，安分守己，恪守教规，倒也有不少苦劳。我亦不是不讲理的人，定要将你置于死地，本教主特允许你往后无需禀报便可挑战本教主，无论何时，啊！除了本教主如厕的时候不可打扰，其余时辰，你随意。”

　　周芷又气又恼：“教主是在可伶属下吗？”

　　曲妘尺道：“一半。”

　　周芷忽然哈哈大笑，眼中蕴着泪，一字一句道：“若是哪一日教主死在属下手中，教主可别后悔啊！”

　　曲妘尺淡淡一笑：“只要你有那个本事。”

　　周芷双膝跪倒：“属下告退。”

　　周芷走后，只一墙之隔的主司阁那边传来一阵轻笑声，周鸿从墙头越过，落至瑶苑院心，笑着看向曲妘尺：“你倒是给了她一个理由发发气啊。”

　　曲妘尺起身，请周鸿落座，待周鸿坐下之后，她亦坐下，为周鸿斟茶，笑的娇俏：“二舅舅多大了，还偷听墙角。”

　　周鸿笑：“不听不行啊，你啊，行事向来出奇，不按常理，我和你无纤舅舅心里为你担着惊啊。”

　　曲妘尺笑：“不妨事的，舅舅，这周芷心中一口气不平，心里委屈，且在这自在城中，又无人为她说话，长此下去，心内更加不甘，不知胡想些什么呢，若是她能心胸宽广些，我倒不用特意去理会她，可偏偏她那娇小的身子内也有颗娇小的心，我怕她胡思乱想，行事越来越偏激，最后将身边亲近的人也逼走了，自己困住自己，性情大变，若是这样，就真是我们的错了，你虽是时时在无纤舅舅面前为她说话，可她不知啊，不知你也对她好。我想啊，倒不如让她有点事可做，想着如何杀我她也是乐意的、上心的。”

　　周鸿笑：“这是你的好意，日后希望她能知道你对她的好啊。”

　　曲妘尺笑：“她知不知无妨，别让自己困住自己才好。她做事细心，教中账目我看过了，她记得最为详细，最好，有她在，舅舅你们可轻松不少呢。”

　　周鸿点头：“是啊，舅舅也不希望她有事啊，这孩子也不容易啊。”

　　瑶苑门外左一侧，贴靠在白墙的周芷瞥眼看向身侧的周念，一双眸子似要喷出火般，周念瘪瘪嘴，解开周芷的穴道，正待开口，那周芷却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念站在原地又是跺脚又是皱眉。

　　忽瑶苑传来曲妘尺的声儿：“念儿，进来。”

　　周念忽脸儿一变，重欢欢喜喜的跑进瑶苑，娇声喊道：“曲姐姐。”

　　曲妘尺冲她招手：“过来。”

　　周念一纵步奔至曲妘尺怀中，周鸿道：“坐好。”

　　周念不情不愿的挪到石凳上坐好，冲曲妘尺笑。

　　曲妘尺问她：“方才在门外，你干了什么？”

　　周念道：“方才啊，我来找曲姐姐，却看见那个周芷姐姐站在门侧不知在想什么，我便想和她开个玩笑，便偷偷窜到她身后，点住了她的穴道，说来也奇怪得很，我的武功不如周芷姐姐，往日里我才猫着腰走到周芷姐姐身后呢，周芷姐姐便伸手捉住我了，但是今日不知怎的，我走到她身后她不仅没发觉，还被我点住了穴道，想来是我这几日早起练功有效果了。”

　　说到此，她还甚为得意的看了周鸿一眼。

　　周鸿笑：“念儿啊，你可知‘沾沾自喜’四字怎么写？你今日能点住你周芷姐姐的穴道，并不是因为你武功精进了，而是因为你周芷姐姐心里想着事，想得太入神了才会让你偷着空子点住了她的穴道。”

　　周念虽也知是这个理，可就是想肯定一下这几日来自己的努力，不想亲爹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她瘪瘪嘴，冲周鸿轻轻‘哼’了声，带了点委屈。

　　周鸿摇头失笑，心想这孩子真是被他惯坏了。

　　曲妘尺问周念：“那我和二舅舅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周念回她：“都听到了。”

　　曲妘尺笑：“这下子，你周芷姐姐该知道你爹爹是真心为她好了。”

　　周念为爹爹鸣不平：“爹爹对周芷姐姐很好的，时常让我没事的时候去找周芷姐姐说说女子常说的闺房话，为周芷姐姐解解闷，可是周芷姐姐闷得很，时常不爱理我，我也就越来越不喜欢她了，可是爹爹吩咐不能对周芷姐姐无礼，所以我每次见到周芷姐姐都会上前喊她一声姐姐，或是想个法子逗逗她，可周芷姐姐却是冷冷的，不爱搭理人，我在她那儿碰了几次灰后便不大爱见她了，有时候远远的望见她啊，我就转头先走了、或者躲起来，我不大喜欢和她说话，我喜欢和曲姐姐说话，我喜欢曲姐姐。”

　　曲妘尺笑：“我若是将我和周芷说的话告诉你，只怕你更不喜欢你周芷姐姐了。”

　　周念不解：“什么话？”

　　曲妘尺便将她和周芷说的话告诉周念，周念听后立刻拍掌而起：“不行！这教主本来就该曲姐姐当的！不行！”

　　曲妘尺劝她先坐下说话，她才委委屈屈的坐下，一双清眸立时涌出几滴泪：“曲姐姐，你笨！”

　　曲妘尺拿出手帕为她擦拭眼泪，道：“曲姐姐这么做有曲姐姐自己的考量，曲姐姐武功高强，别说是周芷了，就是你爹爹，你无纤叔叔日夜盯着我，也不能伤我分毫。”

　　言罢，看向周鸿，使了个眼色。

　　周鸿道：“此话一丝不假，你曲姐姐不会有事的，天天念着要像你曲姐姐一样练成绝世武功，等有朝一日能和你曲姐姐并肩作战，你瞧瞧，真知道有人要来杀你曲姐姐了，你能做什么？”

　　周念抹抹眼泪：“我去练功了！”

　　说罢，转身就朝瑶苑门口跑去，跑出了两三步时，忽转头看向曲妘尺：“那这几日，我要和曲姐姐住在一块。”

　　曲妘尺笑：“好。”

　　待周念走后，周鸿笑：“念儿甚是粘你呢？”

　　曲妘尺笑：“与我有缘吧。”

　　周鸿笑：“念儿的母亲曾经也很粘媱儿呢，虽然她比媱儿年长两岁，但是常常粘着媱儿，和念儿粘你一般。”

　　曲妘尺露出鲜少见到的带着点欣慰的温柔得似水一般的笑容：“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周鸿颔首点头，抬头看向早已败叶的杏树，恍惚间想起了年少时曾看到的他的妻子与周媱在杏树上摘杏的悄模样。

　　十多年后，她们的女儿也一起摘杏吃，也像她们一般，亲密无间。

　　“舅舅想起舅母和娘亲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