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73、第七十三章 自在钧天蕴使至

　　天色忽明忽暗，云翳忽聚忽散，躲在人群之后的飞鹤仍旧倚在长亭红柱上静观其变，大眼圆睁，要瞧瞧曲妘尺如何应对。

　　曲妘尺瞥眼瞧见他，似笑非笑，纤手指向他：“阁下似乎来此另有目的？”

　　众人目光顺着曲妘尺的纤手望向飞鹤，那飞鹤脸上立时生出皮笑肉不笑的笑靥：“在下小门小派，无有争论的资格，不敢造次。”

　　曲妘尺淡淡一笑：“敢问阁下是哪一个门派？”

　　飞鹤道：“百灵门。”

　　人群中有人点头，也有人摇头，悄声说道：“确实是个小门派，这还是头一次听到这门派的名字。”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忽林动风响，一青一黄两道身影率先从林中飞身而出，落在曲妘尺身后。

　　人群议论之声立时拔高，有人大喊：“是钧天自在教的人。”

　　来人正是钧天自在教的周旭与周芷，须臾，林中又窜出道道黑影，以鸟儿展翅之姿飞跃至葫芦石台小石台朝东向的石台下。

　　众人落地正要屈膝跪倒时，曲妘尺朗声喊道：“无需多礼。”

　　众人拨挺身姿，望着葫芦石台上的曲妘尺的背影。

　　各门派见钧天自在教来了不下百人，心中略有惊慌，曲妘尺抢占神女宫一事他们已是思不着因由，这钧天自在教又出现在此，内中思虑过多的人便在想：“这曲妘尺难不成是想先借神女宫生变和龙脉金匣钥匙二事诱使我们来到神女宫，再将我们一网打尽？”

　　细思极恐，不由往后退了几步，那眼儿尖的人瞧见有人后撤回长亭，也不问缘由，跟着撤回长亭，不多时，各门派就已全撤回长亭内了。

　　着青衣，有妩媚容的周旭冷笑一声：“孬种。”

　　曲妘尺左右探看一番，见长亭内已是人挨着人，再没余地可容人之后，退回至交椅旁，将交椅又朝东挪了挪，挪到葫芦石台边沿前三尺之地，看向石台下钧天自在教的弟子，见他们辞色无有慌乱的，心内暗叹一声：倒是有纪律的很。

　　曲妘尺端坐在交椅上，撑伞坐稳，瞧瞧周旭又瞧瞧周芷，道：“若是嫌站着累，自个寻椅子去。”

　　周旭被曲妘尺这话逗笑了：“教主真会体恤手下。”

　　曲妘尺知他在打趣自己，略显难为情。

　　周芷听二人叙话心中好生不悦，更气百灵那个废物居然还让曲妘尺大摇大摆的在这神女宫横行霸道。可她再怎么不服、再怎么不悦也不能不顾及到曲妘尺的身份，纵使心中骂曲妘尺千次百次也不得不在曲妘尺面前赔笑。

　　曲妘尺见她脸面上扯出的笑甚是牵强尽力，不好说她什么。

　　长亭中，陈芸已是细想了多时，左右看众人，俱是交头接耳悄声言话，揣测曲妘尺的目的。

　　陈芸眼珠一转，不管自己所想所思是否对，一股脑说将出来：“好你个妖女！本已是钧天自在教教主，不在你的自在城好好呆着却跑来巫山神女宫扰乱神女宫上下，平白带来祸端，扰人女弟子清修，还大言不惭的要将神女宫收归你手中，做你邪道教主的别院，真是不知羞。吞占神女宫是你的第一步，前时我们各门派聚首商谈你吞占神女宫一事，不知你到底有何目的，现在看来，你的目的是吞并整个川蜀之地的门派，吞占神女宫只是你的第一步，接下来你就会渐渐展开你的行动，蚕食川蜀之地的各门派，蛇蝎心肠，狼子野心，真是邪道的做派！”

　　此话一出，各门派立刻附和，只有义谷八昆季和章苍文，同五岳五岭、峨嵋青城、五湖四海等大门派派来查看神女宫一事的弟子没有出声。

　　陈芸此话一出，各门派杀曲妘尺的理由更充分了，俱叫嚷着杀了曲妘尺，还川蜀安宁。

　　曲妘尺由着他们叫嚷，伸手小指掏掏耳朵，甚是厌烦这聒噪的人声，道：“吵死了。”

　　忽长亭中跃出一人跳上葫芦石台四丈见方的大石台上，抡起铁锤砸在石台中央。

　　来人正是郑竽，他道：“休要再言废话，曲妘尺，你可有胆接我的铁锤。”

　　曲妘尺冷笑一声，不言语。

　　周旭上前一步：“你还不够资格让我们教主出手，我来会会你。”

　　郑竽拿起铁锤扛在肩上，摆出架势，待周旭站定之后，郑竽就势抡出铁锤，周旭将足一顿，起在半空，身如飞燕，纵步踩在石锤上，又轻轻一点，震回铁锤，落至石台。郑竽后撤三步，将铁锤的铁链往左手手臂上绕了三道，再度抡起铁锤砸向周旭，眼见周旭急退几步，那铁锤仍旧不落地，破风砸向周旭。

　　原来郑竽左手抡铁锤，右手聚气抵住铁锤，步步逼近周旭，周旭神色自如，出掌抵住铁锤，就此与那郑竽比拼内力，片刻之间，铁锤化为粉末，二人双掌相对，周身气流如水浪，可瞧见翻涌之势，约半盏茶的功夫，那郑竽黄皮面儿上忽现出重枣之色，喉头溢出同巫山两岸哀猿啼哭之色似的浊音，两眼朝左右望了望。

　　曲妘尺微微一笑，心内叹道：“周旭倒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只见石台上，周旭唇角含笑，微微后撤一步，道：“阁下可服？”

　　郑竽倒也是个爽快人：“技不如人，怎有不服的道理？”

　　言罢，跳下石台。

　　钧天自在教习一式杀魂掌魔功，到场之人无有不知的，亦有认得周旭厉害的，心中忌惮，不着急上台，左右探看，想先等那些个不怕死的，或是自诩武功高强之人先上台与周旭较量，再等周旭精疲力尽之时出手，偷个方便之道。

　　各门派中，微有威严者有七人：云亭派掌门朱原、方维派掌门刘近、石门山天锤派掌门冯骥、通江红刀派掌门葛金虎、巴渠云雷寨寨主雷华秋、彭水彭家彭辙、乐源七道派掌门人曹子西。

　　这七人，虽是从面相上看，朱原好似是最年长之人，但真真年岁最大的是雷华秋，比朱原稍长两岁，但瞧面相却似比朱原小了五岁，虎虎生威，面相端正，下颌留黑色长髯，长约两寸多。此人生来好抱打不平，行事颇为正派，今日上神女宫乃是真心实意的为神女宫着想，自忖若是神女宫真被歹人占领便合各门派之力将歹人拿下，至于曲妘尺身上的什么钥匙他不大有兴趣，皇家的东西他不想沾染上，嫌麻烦，青山秀水才是他的所爱，且他也知这些门派中有想抢夺神女宫宝地之人，亦要防这些人，他的儿子雷章，廿岁，深得他的真传，为人正派，且又是个俊俏郎君。

　　前时雷华秋不言语，是因不明曲妘尺抢夺神女宫的目的，现在钧天自在教的人在此，他才启口言语，掷地有声：“台上的这位教主，神女宫素来安分守己，严守教规，不曾与人结怨，行事亦不张扬，且这些女子多是无家孤儿，历代教主和训神姑姑严守创教祖师的训诫，收容无依无靠的女子到此安身，这神女宫是她们唯一的家，教主你既然有自在城，何必再来争夺这神女宫呢？老夫不才，在江湖中还有点名望，教主你若是一意孤行，老夫定要你难逃公道。”

　　雷华秋之名，曲妘尺听封钰辰说起过，且他只带着儿子雷章和手下十多人上山，踏入神女殿后也是先问琴霜姬雨潇可有事？诚于中者，形于外，曲妘尺对此人的印象甚好，又听此人说出这番话，心内不禁叹此人不妄为长者。

　　然今日计划必要执行。

　　她望向雷华秋：“听闻雷寨主为人正派，好管不平之事。可不知雷寨主知不知你身旁这些人今日到神女宫真正的目的是何？是为神女宫讨公道？还是怀有二心，想借讨公道之名踏平这神女宫？再借神女宫一事擒拿我，偷走我身上的钥匙？雷寨主确实是正人君子，本教主亦敬佩雷寨主，但这群人都是正人君子吗？”

　　话音刚落，云亭派掌门人朱原跃出亭外，跳到石台上，指着曲妘尺骂道：“你这妖人，明明是你先行动无矩，强占神女宫，心狠意毒，却颠倒黑白，诬赖各门派，实在可恶，今日老夫就要让你知道何为公道！”

　　周旭上前一步，欲与朱原较量较量，却被曲妘尺叫住，曲妘尺道：“既然这位老人家指明要本教主应战，本教主怎可做缩头乌龟呢？”

　　言罢，起身走上前，命周旭退下，伸手道：“请。”

　　云亭派聚云掌掌法雷厉，且变化迅速，以快取胜，二人交手，残影无形，掌法变化无穷，众人中只有八人能勉强看清二人掌法变化，除去朱原和曲妘尺二人，只有台上的周旭、台下飞鹤、刘近、冯骥、葛金虎、雷华秋、彭辙、曹子西八个内功深厚之人能看清。别的人要么睁着眼看，要么揉揉眼睛看，却只能看见残影连连。

　　前时徐八曾与曲妘尺交过手，义谷八昆季虽知道曲妘尺武功高强，但见到此景仍不住在心内叹曲妘尺武功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