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61、第六十一章 月为证以身相许

　　故城镇西郊高山，明月清风下，山岗老树林中，袅袅炊烟渐渐消失。

　　曲妘尺如愿吃到了野鸡肉。她幼时吃鱼鱼刺卡喉，心有余悸便不再爱吃鱼了，且她觉鱼刺多又细，吃起来得小心翼翼的，实在是吃不畅快。封钰辰听她说完此话后便默不作声的去抓野鸡了。

　　他二人自离开安化镇便往西南向故城镇奔来，因曲妘尺嘴馋想吃山鸡肉，故二人不入镇中，只在城郊高山停留，摘野果，喝清泉，打山鸡，架火烤山鸡。连吃了三只鲜肥山鸡，惹得林中活物俱个个逃离二人身边。

　　二人饭饱喝足后，曲妘尺举头望明月，见圆月高挂碧空，甚为清幽孤美，星儿洒在天穹，璀璨生光。

　　风动林响，封钰辰见她仰头朝天望，淡淡一笑：“你我爬上山岗去瞧这圆月如何？”

　　曲妘尺笑：“甚好。”

　　二人轻跃纵步，片刻便置身山顶青松间，青松簇拥一高台，高台可摘明月。

　　二人站在高台之上，睥睨脚下万山之岗、百家灯火，相视一笑。

　　曲妘尺道：“初遇你时是在崤爻谷，暗夜惊魂，那时候不知你是谁，为何会到崤爻谷，差点杀了你。”

　　曲妘尺想起这事，心中忽有感慨，若是当时自己真的下死手，自己还会与封钰辰在这高台圆月下闲叙，后来藏书阁与邀麟阁的相见恐怕也没有了吧。虽然她也知封钰辰是个聪明人断不会与自己硬拼，定会想法子离去，但若只是想想，倒也无妨，这是这么一想了，曲妘尺便觉自己那晚还算有先见。

　　封钰辰道：“那次你若是真下死手，那我如今可无心在此地赏月了，恐怕去望乡台了。”

　　封钰辰自不会任人宰割，那晚崤爻谷相遇，他接下曲妘尺几招之后便知自己不是曲妘尺的对手，已想好了离开的对策，只是如今二人说起这事，只是当做玩笑话来提，他是定要打趣她几句的。

　　曲妘尺‘噗嗤’轻笑出声：“谁让你不报自己的名姓。”

　　封钰辰道：“那时候你不也没有说出你姓甚名谁吗？恐怕那个晚上，你我心中所想是一样的，这人是谁？为何要来崤爻谷？他是卢溪人的人吗？就是顾及这个，你我才没有道出名姓，不是吗？”

　　曲妘尺轻点头，又道：“后来在清粼书院的藏书阁，你我又见面了。”

　　封钰辰眸色如水，定定的望着曲妘尺，嘴边含笑：“那天晚上藏书阁相遇，你是因我说中了你心中所想才有那番大胆的举动的？”

　　曲妘尺点头：“你知我的身世与目的，我却对你一无所知，我心中好生不快，听你言我的事我心中气不过，可又知你无什么过错是我自己小心眼自己生闷气，若是打骂你你也无辜，便想想个法子吓吓你，可我那时候对你不快，虽想吓你却不想便宜了你！”

　　封钰辰更觉曲妘尺有颗稚气未脱的无暇心，道：“你想的这个法子啊真是令我心不能静，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思绪万千。”

　　曲妘尺笑，露出白齿，道：“不过后来我也知道你是谁了，心中对你的不快便消失了，再后来修鸿山庄见到你也乐意与你喝酒叙谈，乐意与你同对付什么赤杀教。”

　　若是别的女子说这话呀定是又羞又臊，觉得脸上无颜，偏偏曲妘尺不在意这些，心内想着的话啊尽数说出，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封钰辰笑：“因清楚你生我的气，邀麟阁与你言话时我心内忐忑。”

　　曲妘尺笑：“我可看不出来。倒是后来花市再遇到你，同你一起去青雨楼，你面上的神情才好看呢。”

　　封钰辰摇头轻笑：“你总是有鬼主意，那日让我带任广木去浴肆，要我盯着任广木，也不想我一男子在浴肆盯着一个比自己年岁小的男子看被别人看到会说什么闲言碎语。”

　　再想起此事，封钰辰仍觉好笑。

　　曲妘尺眼眸藏星海，露出一丝女儿家的羞态，一丝一缕不易察觉到的羞态：“可你却不推辞。”

　　封钰辰盯着她的眼眸，将她这浅浅的、淡淡的难得看到的羞态收进眼底，无法挪眼：“妘尺的要求我是无法推辞的。”

　　高岗山风呼啸，风来时，山裙青丝乱。

　　封钰辰道：“江湖人讲‘有恩必报’，今日你救我脱险，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他说这话时，眼光定定望着曲妘尺，嘴角带着笑意。

　　曲妘尺挽起鬓边青丝，狡黠一笑，月华清辉下，眼中清眸明艳动人：“你若想报答我啊，我倒是有个法子。”

　　封钰辰轻挑剑眉：“请说。”

　　“以身相许，如何？”

　　“求之不得。”

　　曲妘尺微微抬头，眼波一转，道：“你言有恩必报，那日卢家仓房内，你也救过我，你也对我有恩，那我，该如何报答你呢？”

　　封钰辰缓步走向曲妘尺面前，唇角含笑：“你若想报答我啊，我这儿也是有个法子的。”

　　曲妘尺轻佻柳眉：“请说。”

　　“以身相许，如何？”

　　“求之不得。”

　　随即，曲妘尺上前一步扑进封钰辰怀中，封钰辰含笑拥她入怀。

　　月华清辉铺洒林间，远山朦胧铺着薄薄云纱，碧空星辉拥着圆月，圆月落至高台上，远远望去，月宫中似有两位仙人相拥。

　　封钰辰垂眸看着怀中的女子，满心欢喜藏匿不住。

　　怀中曲妘尺仰头望他，又望着天上的圆月，盈盈浅笑：“今夜可是有明月作证哦！”

　　封钰辰轻拂她耳鬓细发，似水柔情。

　　“不止，有天、地、峻山、星月、清风、高石、花草树木万物为我二人作证。”

　　曲妘尺双颊晕红晕，羞怯却不扭捏：“恐怕山鸡们是不会为我们作证了，我们方才将它们的同伴拔毛破腹、拆骨吃肉，它们心里恨着呢。”

　　封钰辰笑意更浓了：“嗯。”

　　这忽儿却是想到这事？

　　曲妘尺忽想起了什么，娇声喊道：“四哥哥。”

　　封钰辰微微一愣，旋即轻点她眉心，无奈叹道：“你啊！”

　　曲妘尺笑：“四哥哥听我喊这一声哥哥，心里不快活？”

　　封钰辰道：“心里乐得很。”

　　曲妘尺道：“我见你听得我喊闻人大哥哥哥时眉头微皱，便在想啊，你心中定是想让我也喊你一声哥哥。”

　　封钰辰笑：“故你才改口喊闻人大哥？”

　　曲妘尺笑：“可开心？”

　　封钰辰道：“开心，不过他们喊你曲妹我是有一点不开心的？”

　　曲妘尺笑：“喊曲妹怎了？你不还喊我夫人和娘子吗？”

　　封钰辰轻笑出声：“如此一说，我便再无不开心了，他们与你十多年的兄妹情分，喊你一声曲妹，该的。”

　　曲妘尺笑：“那四哥哥是要妘尺喊你一声四哥哥呢还是喊你一声幼灵哥哥？”

　　封钰辰微一挑眉：“我更喜欢妘尺喊我一声夫君。”

　　曲妘尺软绵绵一掌拍在封钰辰胸前：“没羞。”

　　封钰辰又道：“便是相公也可以的。”

　　曲妘尺踮脚揽住封钰辰的脖颈，娇软温语在封钰辰耳边响起：“夫君~”

　　封钰辰只觉脑子哄一声，片刻的空白之后，血液涌动，胸膛急剧起伏，双手将曲妘尺紧紧抱住，在曲妘尺耳边轻叹：“你啊~”

　　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时至大暑，艳阳高挂碧空，万里无云，曲妘尺和封钰辰日夜兼程赶往夔州。

　　这日午时，刚至白帝城，无心访景，只寻个临江酒家用饭，略微歇歇脚。

　　二人寻了二楼靠江的座头，曲妘尺坐下后将头上帷帽摘下，手中蒲扇摇个不停，嘟囔道：“热啊······热啊······”

　　封钰辰手中蒲扇轻摇向她红扑扑的面儿，淡淡一笑：“你常住雪莲峰，自是不适应这样的暑日。”

　　曲妘尺见他手中蒲扇朝自己扇风，也将手中蒲扇转个向，为他扇凉风。

　　封钰辰抬手拦住她，道：“我无妨。”

　　话虽是这么说，可他的热汗都滚进中衣内了。额上、颈上俱是黏糊糊、热腾腾的热汗。

　　曲妘尺指指自己的额头：“此刻你汗流不止，还说无妨。”

　　封钰辰道：“天儿热，自然会泌汗，你初次下山自是不适应，比我难受的很。”

　　曲妘尺笑：“四哥哥，我凉快多了，不觉热了。”

　　封钰辰笑：“当真？”

　　曲妘尺点头：“当真，近江清风凉爽。”

　　封钰辰笑，将蒲扇‘呼呼’扇向自个，道：“嗯，是妘尺心疼四哥哥了？”

　　曲妘尺道：“嗯。”

　　二人向来如此言话，直白坦率。

　　凭栏远眺，只见江心轻帆破浪，近酒楼旁有一光膀子的大汉摇橹靠岸，艄公略显黑皮的面儿朝上看，见二楼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望着他，面上隐隐有丝看不太清的羞色。

　　再看封钰辰望着他，面上的羞色又好似不见了。

　　恍惚间，曲妘尺好似听到封钰辰说了‘藏起来’三个字，她问封钰辰是否言话，封钰辰摇头。

　　其实封钰辰轻轻呢喃了一句话：真想把你藏起来。

　　小二拎着茶壶上楼，脸上带着迎客的谄笑：“二位客官稍等，菜蔬肉饭立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