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五十七章 亡女七儿忽来信 ...
-
曲妘尺悄声问封钰辰:“可有计划?”
封钰辰浅浅一笑,道:“按你的计划,直接带走。”
曲妘尺会意一笑,悄声问何灵清:“这小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何灵清道:“能让他们醒来的药膏。”
曲妘尺道:“现我二人要将这些人带离此地到后山的背阴山,待他们醒来之后你要让他们马上离开这里。”
何灵清道:“好。”
因仓房后山墙的高窗甚为窄小,一次只能容一人通过,而时间紧迫,所以曲妘尺和封钰辰悄声将守仓房的家仆打昏,命何灵清守在月洞门旁望风。
为防止有人盯视仓房屋顶,二人俱是走后门抄山道运人。
幸喜天渐暝,后山又多高木密叶,运送这些孩童不甚困难。
两人用绳子将他们的腰带串成一串,三五为一串,一次提溜起六人或八人。
不肖几趟便将这些人运往背阴山面,带着何灵清离开此地。
为防止百灵的人找到他们,曲妘尺和封钰辰故意远离他们寻百灵的人多番露面又失踪,月下游戏,如此几次,他二人知道了百灵留下龟兹异人寻他二人,与龟兹异人在山间玩孩童常玩耍的捉迷藏。
如此游戏两个时辰,两人估摸着何灵清已带着那些学子逃走之后,施展功夫,甩掉龟兹异人,重回到背阴山看那些少年是否都已离去。
孤零零的何灵清见到二人回来,喜不自禁:“你们回来了。”
曲妘尺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封钰辰问:“为何你不走?”
曲妘尺放开手,何灵清正待要说之际,曲妘尺和封钰辰听到有脚步声往他们那边来。
曲妘尺抓住何灵清的肩膀,小声说道:“别喊声。”
言罢,二人带着何灵清似一阵风般离开。
月华罩清溪,辉光落肩头,山风扫林叶,林叶响簌簌。
曲妘尺道:“这女子倒是有胆量的很,也有义气。不过,清粼书院是怎么回事?封幼灵?”
封钰辰笑:“你还记得我字幼灵。”
曲妘尺道:“我聪明。”
两人相视一笑,目光灼灼。
曲妘尺道:“你定知道清粼书院为何会遭变故。”
封钰辰开口道:“知道。”
此事原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曲世帆、莫逸白离开封家庄后,换上布衣、戴上斗笠,直奔汴京,寻了汴京城中一家客舍住下,路经昔年钟府之地,不免伤心断肠,又见大将军府摆设一如往昔,更觉肝肠寸断。
太祖虽是封庄舄哀为王,然府邸摆设和大门牌匾俱依照庄舄哀生前的意思未曾改动。
故人已逝,一瓦一木、一草一花俱无生气。
月光冷寂,庭院清冷。
师兄弟坐在家师生前寝房内的八仙桌旁,相顾无言。
约一盏茶的功夫,曲世帆道:“师弟,记得后院练场,你我二人冬寒夏暑都不曾躲懒不去,那时候你憋着一股子气,次次喊着要与我比试比试,我二人尚在襁褓时便被人丢弃,我是在放烂菜腐果的破篮子内被师父捡到的,那时师父逛夜市引女子多番搭话,无奈寻个无人的小巷独自享个清净,却听到我的哭声,便将我带回大将军府。”
窗缝中挤进一缕月光,曲世帆望见莫逸白眼中微微闪动着光,知他定是忆起过往,心下也不禁哀叹:“往日啊往日,过往之日,终是不能见、看不得、想不得呀。”
莫逸白语气甚为柔和:“我在山中涧边被师父捡到,师父言我的哭声透着一股虎劲,故将我带回了将军府。”
曲世帆道:“此后我们和清师兄便形影不离,一同习武艺、一同读书识字,师父不在家时,清师兄照顾我二人,犹要严防你跑出去玩耍。”
莫逸白嘴角渐渐上扬,想起过往,他打心底里欢喜、打心底里难过、打心底里不甘!
二人笑中的酸苦,只二人知道。
曲世帆长叹一声,心中的怨和恨已不似从前那般浓烈,因为他们还有牵挂。
他道:“清师兄的孩子,我们一定要保护好。”
莫逸白趁着月光看了曲世帆一眼,虽是看不清,但曲世帆的样子他早已是刻在心里,不用特意眯眼看清。
他道:“还有你的女儿妘尺。”
曲世帆摇头失笑,颇多无奈:“不知妘尺此生能不能唤我一声爹爹。”
莫逸白道:“会的,那孩子虽是有些小孩性子,但聪明得很,知道你的苦楚,她会谅解的。”
曲世帆缓缓点头:“但愿如此。”
二人又静坐多时,待夜深人静,三更时分,掩面潜踪,寻沈府而去。
狭小简陋的沈府,次相沈伦的寝房简洁无甚值钱物件,字画也只在东墙挂一副,乃是皇帝送给他的太白《行路难》一幅。
恰逢沈伦起夜小解,昏沉未完全清醒,忽听‘咻’的一声,门窗飞进一物。
沈伦一向谨小慎微,忽听这一道划空之声,立刻点起油灯,往桌上查看,见到一封未署名的信函和一个黑包袱。
沈伦启封读信。
良久,长叹一声,凹陷的眼眸中微微闪动亮光,拈须颔首,朝窗缝看了眼,微微点头。
二人迅速离去。
第二日早朝,沈伦将黑包袱内的奏折放在腰间,仔细用细线绑紧,再穿上官服。
下朝之后,皇帝留宰相薛居正、次相沈伦,邀二人同去观稼殿,殿前稻苗青绿,长势甚好。
宰相薛居正与次相沈伦赞叹官家爱民如子、重农事亲力亲为,是位明君。
皇帝大喜,拈须望着稻苗,也盼秋收万颗子。
喜过之后,皇帝散去众人,留下薛居正和沈伦,道:“帮朕看看田中可有杂草。”
二人点头,沈伦解开腰带,再解开绳结,将奏折双手奉上,道:“官家请看。”
皇帝接过奏折细细看了多时,气的横眉倒竖,双手微颤,薛居正与沈伦一左一右扶住皇帝,小声言道:“官家注意身体呀。”
皇帝略略稳住身形,到底是坐上了帝王之位的人,这点事还不足以让他失去理智。
他阖目片刻,问:“沈卿,这些奏折是何人交到你手上的。”
沈伦拿出无名信封,道:“官家请看。”
皇帝启信。
信写:
清廉至圣沈老在上,受七儿一拜。
望沈老莫被七儿吓着才好,元年寒夜,世上便再无甚么七公主。此信乃是一位日夜思念丈夫,盼丈夫平安归家的门户内的妇人因情切使然而斗胆执笔所写的。
妇人丈夫是西京封家三郎封正则,学富五车、相貌端庄。妇人与丈夫因何相遇诸话因此事态紧急故不多加赘述。丈夫与妇人情投意合、宜室宜家,丈夫帮大哥打理家业,嫂嫂与妇人也教女子花艺,日子和美。怎料有小人以妇人之身份威胁丈夫,丈夫为妇人着想,一为妇人之身份,为身后父亲的颜面着想,不愿看到因妇人身份暴露,天下人议论纷纷,父亲颜面无存之情况出现,不愿妇人的父亲在天下人眼中失了威严。二为妇人羸弱的身体着想。故受了胁迫进入清粼书院授学生诗词文章并六艺中的‘射礼’。妇人对清粼书院的事也略知一二,道丈夫好生教学,为朝廷效力。妇人万没料到,这朝廷设立的书院中竟有人以权谋私,蒙蔽圣目。小叔子游学归来,言郡县村镇中多次出现了人丁突然消失的情况,如是遇到多次,小叔子本是闲云野鹤之人,不大喜管闲事,却也觉得此事蹊跷,曾到县衙寻衙役捕快探问,得知有些人是朝廷一位姓王的大人要了带走的,有些人却不是。曾有人报官言自己的亲人好友失踪的,官府派衙役寻找的,找了多时一点线索都没有。此不仅只是一县,多县俱都出现了此怪事,故上报朝廷,希冀朝廷派特使下巡严查此事,然奏折呈上多时却迟迟未得到回复。妇人虽读书甚少,然也知此不是危急存亡之秋,招兵打仗之时,何以朝廷会带走这多人?或是因为丈夫的缘故,妇人想到了清粼书院。妇人依稀记得清粼书院中的学子都是无牵挂的孤儿,且是有天资的,可失踪的那些人中并非全都是有天资的孩童,有些已是到了廿多岁了。自听此事后便觉不安,隐隐觉此事不简单,故请回家后的小叔子再去打探打探,果然朝中之人未有知道此事的。丈夫一去无踪,音信全无,妇人惶恐不安,请小叔子多方打听,不羞耻的拿出自己前时的身份做担保,要小叔子务必寻到妇人的丈夫。
妇人的丈夫授学多时,也察觉到了清粼书院的异常,加之小叔子寻找他后与他言此事,他便肯定朝中有人借清粼书院寻有才之人一事徇私枉法,将寻来的人才一部分送到清粼书院,一部分收归自己门下。妇人担心那人知道丈夫知道他的行经后杀人灭口,故再烦小叔子请县官再写奏折,妇人战战兢兢写下此信,交给沈老,盼沈老明察秋毫,将此贼人揪出,救妇人丈夫出苦海。
大恩大德,妇人没齿难忘!
封氏妇人七儿顿首。
皇帝连连后退,眼中含泪道:“这是七儿的笔迹!这是朕的七儿啊!这是朕的七儿啊!”
本以为阴阳相隔的女儿,只能睹物思人的孩儿,忽然写了封信告诉自己她未死!还私自嫁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