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50、第五十章 心有棋局博弈道

　　无意中得知余尘的消息，曲妘尺略感意外。

　　她问：“舅舅为何会与赤杀教结盟？这门派在江湖中似乎没有什么名气呀。”

　　周无纤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

　　正月下旬，周越下山查探到江湖中有偷人的小贼出现，作案多起，专找无牵无挂之人，周无纤本不想过问这些琐事，且又因那小贼与钧天自在教无什么过节，也不曾拦钧天自在教的路，便也不去过问他，后听得那一伙小贼使的功夫是赤杀掌，便疑惑是否是魔教有叛徒自立门户，让周越留意着，多方打听查访才知魔教并未出现叛教的叛徒，而万俟闻知也正在查这伙贼人的来历。周无纤自忖这赤杀掌是魔教的绝学，绝不会轻易传给外人，而魔教又未出现叛徒，那么江湖中会赤杀掌的人只有自己的姑姑！

　　当时是，周无纤是这般想的。并且心中因思念姑姑而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当他听到江湖传言说是周花一梦自创门派要回来毁了整个武林时，他立即命人将传此谣言之人带回自在城，一层一层盘问，严刑拷打，揪出传此谣言的人！

　　余尘！

　　赤杀教教主余尘。

　　周无纤问他他的赤杀掌是何人传授之时，他言是周花一梦，周无纤追问他周花一梦下落时，余尘言周花一梦不想见任何人，但只要周无纤肯与他合作，那么他便帮助周无纤寻找周花一梦的下落，他虽不知道周花一梦到底在哪儿，但是他知道周花一梦当年是往哪个方向离开的。

　　周无纤本不屑与他合作，但余尘却能详细描绘出周花一梦的模样，甚至知道周花一梦颈后刺有三朵芍药花。

　　江湖中少有人见过周花一梦，且余尘廿四岁，是如何得见周花一梦的？

　　周无纤猜不出。

　　且余尘又开出两个诱人的条件：一是帮钧天自在教寻回教主；二是帮周无纤寻失踪多年的曲世帆。

　　因这两个条件，周无纤同意了。

　　这内中倒是未发生什么曲折的事。

　　曲妘尺问：“只是如此？”

　　周无纤点头：“他们本意就是想引我入贼船，哼！”

　　曲妘尺笑：“舅舅果然聪明。”

　　周无纤道：“姑姑自被那个男人伤透心之后，便无心过问江湖事，一心想做山中人，除了我和小媱，她谁都不见，怎会想自创门派做这些麻烦事呢？他们的谣言是冲着我来的，周花一梦是我的姑姑，听到此谣言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引我出面，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同钧天自在教结盟的目的，我一直都想不透，因为自那次见面之后我与赤杀教的人便没再见过了。”

　　曲妘尺道：“赤杀教到处掳人扩充门派，按说这样一个拥有庞大弟子教众的门派应该藏不住的呀，可是到现在我都未在江湖绿林好汉口中听到赤杀教的名字，真是奇怪。”

　　周无纤道：“那位余尘教主双目炯炯有神，是个干大事的材料，看着不像是会做暗事之人，可他派教中弟子到处掳人一事实在不是磊落之举，若不是见过他本人，我还以为赤杀教的教主是个阴鸷小人呢。”

　　曲妘尺亦百思不得其解：“他的目的不简单。”

　　周无纤点头：“恐江湖风雨要来了。”

　　曲妘尺惆怅忧心：“我本无心入江湖，奈何身世不由人。”

　　周无纤轻叹一口气，身不由己四个字他再明白不过了。

　　曲妘尺道：“余尘是卢溪人的人，自然是为卢溪人办事的，而卢溪人又是王继恩的义子，坊间传闻当今皇帝是如何得到皇位的，舅舅知道吗？”

　　周无纤道：“略有耳闻。”

　　曲妘尺脑中忽然灵光闪过，冷哼一声：“王继恩因‘辅佐’当今皇帝登上皇位有功，又是皇帝的心腹，朝中巴结他的人众多，可以说当今的朝廷有一个无形的党派‘王继恩’派，而朝堂之外卢溪人又派了余尘入江湖，其心昭昭！”

　　周无纤略觉吃惊：“此推测不无道理。”

　　曲妘尺道：“不知王继恩是想做赵高还是仇士良还是黄浩。”

　　周无纤道：“当年太祖登上皇位是天时地利与人和之结果。且王继恩是宦官，古来确有宦官专政之例，可他们都无法坐上皇位。”

　　曲妘尺道：“少了命根子坐在那皇位上，谁服？只要实权在自己的手上，操控着一个傀儡皇帝，坐不坐皇位也无妨了，这便是宦官的无奈与执念。古来多少宦官因自己身上少个东西而自觉不如人被人嘲笑，偏执过妄而变成怪人的没有千个也有百个。”

　　周无纤点头：“嗯。但是现今我教与赤杀教合盟，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追杀你的。”

　　曲妘尺摇头：“当年太祖早早写下遗诏，将钥匙留给崤爻谷掌门人庄舄哀，又把装有遗诏的金匣藏在皇城中。太祖突然死亡，金匣下落无人知晓，众人只能遵‘金匮之盟’呼当今皇帝为官家。而打开太祖金匣的钥匙在我身上！”

　　这句话震得周无纤手脚发麻了忽儿，急急问道：“钥匙怎会在你身上？”

　　曲妘尺道：“当年娘亲为了救清和熠，同我和清和熠的襁褓对调之后，又将能证明清和熠身份的钥匙戴在我的脖颈上，故钥匙一直在我身上。”

　　周无纤长叹一口气：“朝堂之人最善宫心计，特别是身居高位之人，而在皇帝身边的人更甚，更别提坐在皇位的皇帝了，最是无情帝王家，你手中有威胁到他皇位的把柄，不论你的说辞多好听，他都要你死！”

　　曲妘尺道：“我手中有打开太祖金匣的钥匙，而曲世帆知道太祖金匣在哪儿。”

　　周无纤道：“原来如此。”

　　曲妘尺道：“不论我愿不愿意，我都处在这场纷争的中心位置，所以，舅舅，我不能做教主。”

　　周无纤道：“不，正因为你处在这场纷争的中心位置，你才应该做教主。他们有千军万马，你也有弟兄可靠。”

　　曲妘尺摇头：“处心积虑夺皇位之人其心其思必是雷厉，我不能将你们推入火坑之中，且我突然出现突然坐上教主之位，肯定有人不服，到时候你还得安抚他们的情绪，你一个人管理自在城已是劳累，还要因为我得罪教中之人，不合算。”

　　周无纤道：“傻妘尺，这有什么合算不合算的，你是名正言顺的教主！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曲妘尺摇头失笑，忽然眼神一转，厉声道：“进来！”

　　周越含笑进门：“教主果然厉害。”

　　曲妘尺淡淡一笑：“还有一个。”

　　门外笑声渐起，一面儿略比美人女子妖艳些的男子抬着托盘走进来道：“教主，厉害。”

　　周无纤道：“这位是想蕴使周旭。”

　　周旭抱拳行礼：“教主。”

　　曲妘尺道：“两位请坐。”

　　周越和周旭坐下，曲妘尺问：“两位有何事？”

　　周旭道：“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教主的尊容。顺便将早早膳送到大主司房中。”

　　曲妘尺望着周无纤：“舅舅，你吃完再说。”

　　周无纤无奈笑道：“我一人吃？一个人吃如何能吃得下？还是算了，待会儿一同吃早膳吧。”

　　曲妘尺笑：“好，接着说正事。”

　　说着看向周越和周旭，重将王继恩等人定要杀自己的原因和自己不做教主的顾虑说与二人听。

　　周旭笑：“教主就不怕我等将此事传出去。”

　　曲妘尺道：“不怕。”

　　周越笑：“教主的顾虑确实有道理。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理教主不知道吗？我钧天自在教确实这多年来都未曾一道干过什么大事，但并不能依此言我等是怕事之辈。且那赤杀教想做的大事将来定会不利于我钧天自在教，所以，教主是助我们防范于未然，并不是将我们推入火坑中。”

　　曲妘尺笑：“初次见你时便觉你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今儿又验证了我的想法了。”

　　周越轻笑：“教主过奖了。”

　　周旭望着曲妘尺，说了句不着调的话：“教主真好看。”

　　周无纤摇头：“妘尺别理他，他就是这般，没个正经样。”

　　曲妘尺望着周旭笑：“你也是个美男子呀。”

　　周旭摸摸自己的脸，道：“但是教主比我美。”

　　周无纤摇头失语。

　　周越笑：“教主请别在意，他头次见到比自己好看的人，心中妒忌，别理他就是。”

　　曲妘尺笑：“我不能不理夸我好看的人。”

　　周旭拍掌大笑：“教主率直性子我喜欢。”

　　周无纤真是无话可说了。

　　曲妘尺道：“我的事不只是牵扯到一个人，而是一个不知底细的门派和朝廷，舅舅、周旭先生、周越先生，我曲妘尺不能做这个教主。”

　　周无纤道：“既是如此，我便弃了大主司的身份同你一道离去，我是你的舅舅，知道你有危险却不保护你，百年之后，难以见小媱的面啊。”

　　曲妘尺摇头：“不用，舅舅······”

　　周越带着点看戏的意味：“教主，你将我们的大主司带走，教中没有主事的人了，可怎么办？”

　　曲妘尺无奈摇头。

　　周无纤已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她保护她。周越又言教中没有主事之人这个教就散了。周旭言曲妘尺要是将大主司带走他就带着他的手下追杀曲妘尺到天涯海角。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曲妘尺脑仁疼，半晌，曲妘尺招招手将四人的头凑在一块，说了半柱香时间四人的头才分开来。

　　周旭揉揉自己的耳朵道：“教主你的心眼真坏。”

　　曲妘尺笑：“那你是干？还是不干？”

　　周旭笑：“教主的坏心眼真是让人心痒痒，想不干都不行呢。”

　　曲妘尺望向周越：“越蕴使？”

　　周越笑：“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