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妘尺》程杨

102、第一百〇二章 故人重逢喜又悲

　　火把似星繁的雾林中，吴迁君仰头看上空，虽是浓雾遮目，但明暗的交替也是能见到的。

　　杜飞红问：“吴兄可是担心孙兄他们？”

　　吴迁君摇头：“大哥做事从不令我们担心，此会如此之久，定是他们反手以杀那些无辜之人威胁大哥。”

　　说完此话，吴迁君微微一笑，话锋一转：“有客到。”

　　杜飞红和徐二朝远处望去，瞧了片刻才听到林中细微响动声，徐二已是准备好应敌了。

　　片刻后，余尘和青鸟从远处雾林中高擎火把徐徐走来。

　　杜飞红看到余尘，眸色一紧，嘴角抿了抿。吴迁君已瞧见了他面上的变化，也知来人是赤杀教的，但他无有行动，只静静儿往下瞧。

　　余尘和青鸟走到杜飞红面前，正待开言，杜飞红却抢先一步握住余尘的手，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多时了，还以为你不来攻山了呢。”

　　余尘不明所以，看向青鸟，青鸟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杜飞红是何意。

　　杜飞红朝吴迁君道：“这是我一位故人。”

　　吴迁君道：“是吗？可惜他来晚了，无有什么要紧事了。”

　　杜飞红笑着看向余尘：“你可听到了，你来晚了，已没有要紧事可做了，我俩到一边叙叙旧如何？”

　　杜飞红不知青鸟和孙留明他们的交易，不知吴迁君认得青鸟，不知吴迁君已知余尘是赤杀教的人，他见吴迁君面上无疑色，便大胆邀余尘到一旁说话。

　　余尘虽是不解其意，然心中觉杜飞红很是熟悉，便依着他的话道：“好。”

　　青鸟不知杜飞红是何人，不放心二人独处，便紧跟余尘，杜飞红也不恼。

　　徐二只当余尘真是杜飞红的故人，放心任三人离去。

　　杜飞红高举火把领着余尘和青鸟走到一旁无人之地后，将火把插挂在树上。

　　余尘问：“阁下是谁？在下与阁下未曾谋面，怎是故人呢？”

　　杜飞红笑：“多年不见，你果然不认得我了，小余尘，亏得哥哥小时候经常给你做饭吃。”

　　余尘脑内似有一道闪电劈过，颤巍巍探问道：“你······你是杜红哥？”

　　杜飞红笑，撩起衣袖，露出臂上的胎记，问：“还记得吗？”

　　余尘双手抓住杜飞红手臂，仔细瞧那胎记，大喜过望：“杜红哥！真的是你！杜红哥！”

　　说着，一把将杜飞红抱住！

　　杜飞红轻拍他的后背：“好久不见了啊。”

　　青鸟前时曾听余尘提起过杜红的名字，也觉惊喜，嘴角不自觉扬起，为余尘高兴。

　　余尘放开杜飞红后，左瞧右看看不够，连连说：“真是杜红哥你啊！真是杜红哥你啊！”

　　杜飞红笑：“就是我。”

　　余尘问：“杜红哥，这些年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回来？”

　　杜飞红叹了口气：“当年卢溪人为得到周花一梦的武功秘籍，将我同几位孩童当做肉盾，丝毫不在意我们的死活。”

　　说到这儿，他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双拳。

　　青鸟也对卢溪人恨之入骨，不由起了同理心。

　　余尘前时遇见故人的欢喜眨眼便化成了悲愤。

　　杜飞红忽展眉一笑：“此已是过去的事了，再纠缠于它已无益。那时周花一梦前辈念我等年幼，受了人家的利用，不与我们计较，放我们离去，自谋生路，我被一位仁侠领回家悉心照顾，拜他为我义父，这位义父才是我真正的义父，照我衣食，顾我冷暖，授我武艺，待我恩重如山。我曾求义父去寻你，可我和义父到了原来你我的所在时，你们已不在了。”

　　余尘道：“是的，义父拿到秘籍回来之后便立刻带我们离开原来住的地方了。”

　　杜飞红冷哼一声：“他是做贼心虚。”

　　余尘低头不语，知道曾照顾自己的大哥被卢溪人如此利用，他心中不平、不甘、愤怒！

　　杜飞红看向余尘：“小余尘，我知你是心善的人，因心善所以念着卢溪人收养你的恩情，所以甘愿助纣为虐，可我也知，你的内心也因此备受煎熬，被你手下掳来的人中有些是无家可归的浪人，可有些是有家的人啊，今日听吴迁君兄言，有一位叫刘文珂的孩童，与爷爷相依为命，用功读书，就想长大后报答爷爷的养育之恩，可是你教中弟子因见他家中只有年迈的老人便狠了心强行掳来，使得他的爷爷气郁结心，一病不起，长辞于世啊。”

　　余尘又气又怒：“居然违反教规！”

　　杜飞红道：“不是所有人都似你这般有好良心的。小余尘，哥哥不知你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无资格要求你些什么，哥哥只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这些年，卢溪人是真把你当做义子了吗？”

　　说罢，三人便陷入沉默。

　　青鸟又想起了妹妹······恨意愈加浓烈。

　　余尘心中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义父对我有恩，若不是义父，我早就死了，我······我不能背叛义父，可······”

　　他如鲠在喉，再也说不下去了。

　　杜飞红道：“我明白你所想。只是哥哥心疼你啊。你可知朝廷的人马上就到这儿了？”

　　余尘凄然一笑：“赵将军已在山下。”

　　杜飞红叹了口气，偏头看向旁边雾林，道：“吴兄可以现身了。”

　　吴迁君从暗雾中现身，走到树下火把的光圈中，道：“原来杜兄和赤杀教教主还有这段渊源。”

　　杜飞红道：“抱歉，我没有明说。”

　　吴迁君笑：“无妨的。”

　　青鸟道：“这人心眼也坏的。”

　　杜飞红问：“此话怎讲？”

　　青鸟道：“前时我同孙留明见过面，和他们做了笔买卖。方才他看到我一眼就知余尘的身份，却不言明。”

　　杜飞红看向吴迁君：“此话当真。”

　　吴迁君道：“当真。”

　　杜飞红笑：“任何动作都瞒不过你们的眼睛。”

　　吴迁君道：“请杜兄原谅。”

　　杜飞红道：“已原谅。”

　　吴迁君看向余尘：“我大哥孙留明已到教主的家中，朝廷的人也来这大雾山了，教主你好好思量。”

　　余尘半苦笑半释然：“我还能思量何呢？”

　　说罢，五人走到石洞前，余尘和青鸟开启石门，进入石洞。

　　杜飞红叹了口气，千言万语长舒出胸中。

　　余尘和青鸟来到谷中，见几十个火盆中火焰号啸朝天冲去，风动衣摆，草地上躺着的弟子哀哀嚎叫，飞鹤、雄隼、百灵率领部下死守三座高屋，高举火把，大有要烧了高屋的意思。

　　孙留明一行站在屋前隙地同三人对峙，孙留明端的清风霁月稳如山，瞧着飞鹤三人。飞鹤眉心紧皱，眼中冒火，恶狠狠怒视孙留明。

　　余尘见飞鹤、雄隼、百灵都已受伤，心中反倒无念无想了，和青鸟疾步奔至孙留明面前，对上孙留明的眼眸，对孙留明说道：“我们放人。”

　　孙留明微一颔首。

　　余尘和青鸟又走到飞鹤面前，余尘对三人说道：“死守已无用。”

　　飞鹤笑，扫却一切阴霾：“一切听教主吩咐。”

　　雄隼道：“教主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百灵没有说话，一双清眸定定的看着余尘，柔情似水。

　　孙留明看向余尘，见赤杀教教主原是这样一个如竹清逸的男子，心中有些许惊讶。

　　他身后众人无有不惊讶的，韩思仲更是定定的瞧着余尘，似要把余尘瞧出个洞来，心中暗道：“怎这样一个一表人才的男子会助纣为虐呢？”

　　章苍文又细瞧余尘的面相，也看不出余尘有大奸相，倒是看百灵那女子面相上戾气重了些，心中暗叹：“奇怪、奇怪。”

　　正疑惑间，忽听余尘对孙留明说道：“人既已放，告辞。”

　　孙留明并不强留：“告辞。”

　　众人疑惑孙留明为何不将赤杀教消灭而放虎归山却无有敢寻问的人。

　　余尘率青鸟、飞鹤、百灵、雄隼四人施展轻身功夫，消失在山谷西角阴暗之地。

　　那留下的赤杀教余党除倒在地上重伤之人还有百余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左右张望。

　　百里炎看了孙留明一眼，孙留明冲他颔首点头，百里炎便向他们说道：“各位若想归家便归家，若想跟随你们教主而去我等也不会动手。”

　　众人左右探看，见人群中有一人掷下武器脱下外衫做出要弃暗投明的样子，也紧跟着掷出武器脱下外衫，不再去追随什么教主。

　　其实他们前时也是被掳来至此违背本心做什么赤杀教弟子的，无有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忠心，只为了活命而已，现今教主弃他们而去，又有人来搭救，他们怎会多此一举追随什么教主呢。

　　余尘离去也是好意留他们一条性命，带他们离山他们或会无辜枉死，留在这儿还能保住性命。

　　孙留明终会寻到卢溪人所在，一场恶战无法避免，而依卢溪人的性子，这些人的命只是他的棋子工具，包括他自己。

　　这一点，余尘很清楚，但他就是无法忘恩。

　　孙留明等人将高屋中的人和弃暗投明的人一一带离山谷，由守在洞口的众人一一引导下山，山下赵将军已恭候多时，将赏金按约发给众人。

　　前时有为财舍命之举的魏垚因被龟兹异士吓到，哪里还想着什么赏金啊！出山谷离开山洞之后就逃窜了。汪晋义倒是趁机拿了一大笔赏金。

　　李疏同孙留明汇合之后，七人和义谷八昆季辞别离去，未告知去向，而一直在暗处观察形势的周阳、周越也回教中复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