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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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老旧的房门被推开，小小的她碰翻了扔在茶几上的书包，慌慌张张把手里的优惠券藏在身后：“临安，你回来啦？”
穿着白衬衣系着干净靛蓝色领带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顺手带上门，用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目光落在她身后，却笑着并不揭穿：“怎么了？手里藏了什么宝贝呀？”
季宁怔了怔，把手里的纸券举起来，在风里摇晃得啪啦作响。
季临安听着声音，心思灵敏的他立即反应过来，蹲下身来扶住她的肩膀：“优惠券吗？小宁想吃什么？”
女孩避开了男子干净的眼睛，盯着皮鞋尖，局促地指着优惠券封面的印画喃喃道：“我……我想吃这个。”
“这是什么？”
“是杨枝甘露。”季宁拉着季临安的手指，摸过优惠券光滑的纸面和不平的虚线。
“原来小宁喜欢吃杨枝甘露呀，”季临安摸了摸女孩的脸，手指滚到鬓边，替她把乱发别到耳朵后面，随后从她手中接过优惠券，并反手握住她幼嫩的小手，“那我们吃完甜点，一会去游戏店买小霸王插卡游戏机好不好，可以接在电视上玩。”
季宁眼睛里落满星光，立刻两手一捧，抱住季临安的胳膊。
……
如果看到这一幕，我还没明白这个人是个瞎子，那这些年的电视剧真是白看了。但看到这一幕，我还是没明白两个人的关系，可想，肥皂剧还是白看了。
“他们是父女？兄妹？长得不像啊。”
应我的只有司柳一个。
“往后看看就知道了。”说完，司柳指着身边还未睁眼的年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伸手一划，年磊的意识变成了一道光晕，跟随在我们的身边。
其实我有点奇怪——
司柳转醒得早，是因为妖族的缘故，但是我和年磊都是人类，为什么我醒了他还没醒，时间差这么大，难道是上次车祸也改变了我的体质？
但奇怪很快被得意盖过去。人大多时候寻找认同，但更多的时候，又渴望独特，我也不例外。
意识比身体更为轻盈，司柳拉着我的手，将我往前带，我能感觉到空气如水纹波动，缓缓地从我身侧排开，轻而易举的随他们离开了房子。
路上，司柳跟我解释，这种状态维持的时间不会太长，所以我们已经进入关键点的时间切片中，已经很接近根源，只是人的记忆多而杂乱，还是需要花些力气甄别。
我想起了季宁最后寻找的那个水晶球。
进入甜品店的时候，季宁有些局促，傻傻地躲在季临安身后，时不时抬头。有个穿着花短裤的小男孩看到了她，站起来挥手：“嘿！季宁！这就是你爸爸吗？”
“你爸爸真好看！”另一个小姑娘随口附和。
正在吃甜品的几个小鬼头都有礼貌地同时开口：“叔叔好！”
季临安牵着季宁的手一顿，慢慢地松开。小姑娘害怕极了，惊恐又委屈地瞪大眼睛，一把死死地抓住他的手。
当中的一个胖子吃了一口冰淇淋，不合时宜地补了一刀：“其实我倒觉得更像哥哥，哈哈，季宁，该不会是让你哥假扮家长吧！说起来前天的试卷我还是让我姐模仿我妈字迹帮我签的……
“不是的！”季宁失态地在同学面前大吼，那个胖子看见她的表情，吓得勺子都掉到了地上。
这时候，季临安揉了揉她的头安抚她冷静下来，然后对着那群孩子笑道：“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谢谢你们在学校对小宁的照顾！”
几个六七岁的孩子突然欢呼起来，胖子还想说点什么，被一边机灵的双马尾女生捂住嘴巴。
“干什么？”胖子甩开她的手。
双马尾女生压低嗓音：“这个叔叔眼睛看不见。”
尽管季临安脸上笑容天衣无缝，但仍旧无法掩饰他目光的空洞和比常人慢半拍的行动。
季宁把碗里的杨枝甘露吃了个精光，咬着勺子，小心翼翼偷看季临安，看他心不在焉地坐在一群小孩子当中。
等吃完甜品跟其他人道别，季临安一声不吭走出了店门，季宁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僵住。
别说是个敏感的小姑娘了，便是我这个路人甲，也能察觉出季临安的不悦。
可有什么好不悦的呢？
季宁追出去，努力抓住他的手却没抓住，许是以为他故意，于是蹲在卷帘门前，失落地哭了起来。季临安听到哭声，脸上表情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你生气了吗？临安，你生气了吗？”季宁抹着眼泪冲他哭喊，“是不是因为我不该去甜品店，大家都在说谁谁谁的妈妈爸爸带她去吃了好吃的甜点，我看到发优惠券的也偷偷拿了一张，我也想和家人一起去，我想告诉大家，我也是有家人的！”
听着她泣不成声，隔了很久，季临安眼中露出哀伤的神色，他蹲下身用拇指指肚摸索着，擦去季宁小脸上挂着的泪珠，又拿出纸巾帮她擤干净鼻涕，才轻声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小宁没有错，是我的错。”
“我努力让你像其他人一样念书、生活、成长，却忽略了，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小宁，你会原谅我吗？”
季宁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用小脸蹭了蹭：“小宁最喜欢临安了，临安就是我的家人，是我的爸爸！”
“小宁说什么都对，我就是你的家人，会永远陪着你。”季临安想伸手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可季宁显然早熟懂事，心疼地往外躲了一把，绕到他身后半抱住他的大腿。
季临安拉着她，不禁失笑：“可是小宁啊，你不能叫我爸爸，我何德何能，能当你的父亲呢？”
“为什么呀？”
“因为你是有爸爸的，我问过救助站和福利院的人，他们说你是自个淘气爬上车走丢的，不是被抛弃，所以以后，你一定会找到亲生父母。”
小季宁嘟囔着：“可我不想离开临安。”
“不会离开，”季临安对小女孩耐心地哄，“我只是希望有更多人宠爱和照顾你。”
大人带着孩子沿着长街慢慢走，小女孩扶正衣领下的红领巾，笑得灿烂夺目：“那我们还去游戏店吗？”
“当然。”
“可是你眼睛看不见怎么玩呀。”
“唔……确实有点麻烦，不过，有小宁你指挥，应该没有问题。”
这一段时间碎片中，并没有水晶球的踪迹，我只能随着司柳，继续漂流在意识的海洋中。
年磊醒来的时候，天上正飘着小雨，少年站在雨中，雨点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但他显然并没有注意。
他没有注意到，是因为眼前笔直的，栽满法国梧桐的街道上走来一大一小。
“往这边走！”
盲杖在地上点出均匀的节律，小女孩攀着青年人的手臂如同他的眼睛般精确地指挥，两人相携相扶，相依相偎，慢慢从年磊身边走过。
女孩欢呼雀跃：“临安，我现在恨不得飞回家，星空卫视的动画片快开始啦！”
年磊侧目看着远行的两人，目光粘在季宁的笑颜上不肯离去，十分震惊：“这……这是季宁？这个在笑的姑娘，是季宁？”
“是吧，似乎很不一样。”我随口附和。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季宁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不是冷若冰山的美人，不是无人管束的孤儿，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叫季临安的人，这个人占满了她的世界，无处不在。
愣怔许久之后，年磊忽然怪叫一声，冲我又哭又笑：“她居然会笑？她居然也会笑得这么灿烂！这个男人是谁？她和他说话居然会笑！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一定要帮她，帮她留住这段时间！”
留住时间？
我听得目瞪口呆，于是转头向司柳寻求解答，可司柳只是轻轻摇头，示意我跟随处于狂喜中的年磊：“人类虽然渺小，却能因为执念产生极为强大的力量，也许你们管这个叫奇迹。”
我问：“真的有奇迹吗？”
显然，我们谁都不知道。
年磊小学毕业后随父母搬到这座城市，对那时的旧楼旧巷并不熟悉，只能急迫地穿梭在大排档酒家中，逢人便抓着领子问：“请问这附近哪里有卖电子设备的商场？”
可是，他也只是一抹意识，那些实体的人对他来说可见而不可触碰。
“怎么回事？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年磊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比他自个儿的事儿还着急上道，我和司柳正面面相觑，他已经等不得，沿街一路看过去，很快跑没了影儿。
司柳带着我去追，等站在百货大楼的旋转门前，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忍住，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世上痴儿只多不少。
也许是听到我的叹息，司柳垂眸看了我一眼，伸手抚上额头，似是要替我展平抬头纹，我被他的动作逗笑：“能帮他吗？”
“嗯。”司柳温柔地看着我，一挥手，正在无人的街转角奔跑的年磊忽然穿过壁障，短时间里呈现出了实体。
他一口气跑进电子产品区，扑在柜台上：“老板，我想买个摄像机。”
十来年往前，摄像机还不是烂大街货，算是比较贵的小家电。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拖着老烟腔问：“什么样的？”
年磊也知道买东西看预算，于是往口袋里一阵乱掏，结果摸了半天，出门没带钱。
“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他腆着脸，装模作样作了几个揖，凑上前去询问：“嘿嘿嘿，我想买一个最最最最便宜的，你这儿能赊账吗？嗯……这个……也不赊太久，就……就……十年！”
“你怎么不说赊一辈子呢？”老板剔着牙，忙把他赶开：“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年磊死缠烂打了一会，无计可施，只能暂时离开电子商店，转头退坐到大门口的台阶上，正发愁，忽然瞧见另一头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首饰店，他登时低头在身上乱找了一阵，翻出脖子上戴着的翠玉——
这还是打小贴身戴着的。
“这下，应该够了吧。”他把翠玉捏在掌心中，直到捏出温度，才咬牙下定决心走进了珠宝店。
等换到足够的钱返回电子产品区买下摄像机，年磊站在百货大楼前对着广阔的夜空，满足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03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