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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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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自由落体运动落地时,并没有摔在僵硬的水泥地上,也没有砸在草坡里,而是稳稳落在一双手上。
“司柳!”早几次高空坠落,因为害怕,我都会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
可惜,耳边却是个陌生而板正的声音:“怎么是个人类?”
这句话让我脑子当机了一秒,我不敢怀疑自己跑到了异世界,既无金手指,又没有智商,可能活不过一集……
好在,当我睁开眼,虽然四面一片漆黑,远处仍然有摩天大楼不灭的灯光。看样子,这附近是个公园,CBD里通宵加班的会计和咨询还没有下班,早起打太极的老头老太还没起床,这才让我的从天而降免于被当猴看。
只是,有个大麻烦,我没有办法解释眼前这个白大褂是谁。
“敢情你不是人?”
白大褂模样生得周正,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不算多帅,但是有一种民国学者的气质,我觉得不像个坏人。
他推了推眼睛,反问我:“小姑娘大晚上不睡觉,搞什么邪教?”
“你才邪教,你这样子像推销大保健的。”我嫌弃地瞥了一眼,忽然想起入阵前的巨响,再看看他白大褂上疑似烧焦的印子,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噢,你就是我家隔壁新搬来的那个教授!”
白大褂拍了拍胸膛:“正是鄙人。”
难道是刚才的爆炸把他卷进了司柳的阵里?这可就糟糕了,没有司柳,就没有办法进行时间跳跃,难道真的要在这里一天天过日子?
我打开随身的小背包,把手伸进去挨个摸了一把,钱包钥匙都在,但钱省吃俭用只够三五天。一把防身瑞士军刀,还要两根士力架,摸起来有点融化。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储备的,我警惕地将口袋拉开一条缝,眼睛往下瞟,东西往外拉,想看一看保质日期。
“有吃的,饿死了,饿死了。”
我手刚摸到塑料包装,东西就不翼而飞,回头一看,已经到了白大褂的嘴里。这会,再说是人,我是一个字都不会信。
白大褂被我吃人的目光看得发憷,咽了咽口水:“看在咱俩邻居的份上,别这么小气,下次给你批发一打。”
我跳起来揪着他的领子,质问:“刚才的爆炸怎么回事儿?”
“……做实验。”
我拔高分贝:“做实验?你确定?”
白大褂思考了一秒钟:“硫化汞与锡铅铜配比氧化还原实证研究。”
“氧化还原?”
“哦哦哦,论古代药学提炼中炉甘石、石碱,铅白等碳酸盐无机物产出比例。”
我曲起膝盖往他腿上顶了一脚,白大褂左右闪躲,挣开我的桎梏,哼哼两声才老实交代:“好啦好啦,炼丹!炼丹!总可以了吧……不就吃了你一根巧克力棒,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都是你,你这是炼丹吗?你这是谋财害命!”一想到司柳失踪,鹿希还在病床上躺着,眼下情况又不明,还来了个拖油瓶,我气不打一处来,逼得我这个平时连跟人吵嘴都不会的,也能直接跳过君子动口变动手。
白大褂看我真急出了满头大汗,也不再跟我开玩笑:“放心吧,你家没事儿,虽然中途是出了点问题,但我离开前已经控制住了,不会殃及四方。我想我跟你会落到这儿,主要还是法术出了偏差……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你怎么回事儿了吧。”
“你还真不是人……”
“我的身体是,但我的灵魂不是,”白大褂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说了你也不明白,能控制时间的不太多,我就做不到,老实交代,你一个小丫头怎么跟时之妖搞在一起的?”
时之妖?是司柳吗?
我抱膝蹲在花坛边,只差在脸上写着六个大字——弱小孤独无助:“别用搞字好吗?我现在都快烦死了。”
白大褂摸了摸鼻子,嘟囔了一句:“我明明感觉到你身上有他的神……喂,你可别哭鼻子啊,我可不会安慰人。”看我埋首膝头,他似乎有点良心发现,躬身弯腰,最后干脆单膝着地,凑近来查看我状况,“哎呀,有什么难题你说出来,也许我能帮忙呢?”
“你不是说你不能控制时间吗……你帮不上忙。”我白了一眼。不管怎么说,还是这个家伙的锅,如果他不炼丹,也就不会有什么术法偏差。
“那你就在这里坐着?”
我脑子很乱,不想再搭理他:“我要在这里等司柳。你不知道人走丢了要站在原地等家人来找的常识吗?”
“人的常识我不懂,妖的常识……”白大褂耸了耸肩,撂下话,转身就走,“我走了。”
真是走了,眨眼连半个影子都不剩,我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想想他在这里起码还能用法术,我什么都不会,就是个战五渣。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至日出,湖泊如镜,粼粼金光。
有个穿花裤衩的男人从我跟前风一样跑过,我惊了一个激灵,首先检查包,再检查自己,最后检查地点,一切完好,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回头就看见白大褂坐在长椅的另一头。
“我可以帮你,虽然我不能穿梭时间,但总比人的力量要大,你来这里是要解决什么难题对吧,也许解决了,我们都能回去,”他说,“我下周还有课,要是绩效不达标就惨了,这个月工资肯定完蛋。”
我觉得好笑,这个男人有足够的力量突破人的法则,却非要过人的生活。
“这么好心?”
白大褂突然扑了过来,在我身上嗅了嗅,拍手敲定:“对,就是这个味道,日出则盛,日落则没!你有银珠草,我们也许可以做个交易,有什么麻烦,包在我身上。”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什么银珠草?”
“我忘了,你应该没有,应该是你背后那个大妖有,这种草生长在妖境最南面,没有机缘很难找到,”白大褂冲我傻笑,“我就缺一株,嗯……用来炼丹。”
我戒备地看着他,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卧室跟我卧室墙靠墙,再这么胡搞,岂不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想了一晚上,我已经冷静了下来,既然来了这里,鹿希的事情总要试一试,何况司柳失去我的踪迹,也会想办法寻来,没必要答应这个拖油瓶。
我伸了个懒腰,决定先去吃个早饭,再凭依稀的记忆探索一下这座城市。这里没有我家,应该是当年鹿希转学离开去的地方。
出了公园,有一条老街旧巷,巷口人来人往,早饭摊也多,八宝粥豆浆油条,包子馒头,牛肉面一应俱全。隔两步远有人在摊煎饼果子,还有的再烙鸡蛋饼。
我在小凳子上坐下来,把切段油条泡进豆浆里,等软了,刚夹一筷子要吃,就听见旁边有人咽了咽口水。
“你跟着我干嘛?”我放下筷子,抄手。
白大褂老实交代:“饿,没钱。”
“你不是妖怪吗?”
“但是我的身体还需要养?”
我瞪眼:“你不会是夺……”还没说完,就被他捂住了嘴。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快吃,吃完边走边说。”他在说“快吃”两字的时候,筷子与手并用,把满满一碗的油条全塞进了嘴里。
好在,白大褂是个讲道义的人,等我们离开了早餐摊子,他真的开始给我讲起他的过去——
白大褂本体是一只鹤妖,名叫梅初泠,因为并不擅长战斗,在妖境某俩大佬的光波对轰下,不幸沦为炮灰酱油党。也许是上天看他可怜,他的一缕神魂得以逃逸,坠落人间,恰好碰上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外出探险时身死,梅初泠帮助身体的主人达成心愿,从而获得了身体的使用权。
“所以他的心愿是什么?让你照顾他的父母?善待女朋友或是未婚妻?还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你报?”我吃光手里捧着的米糕时,梅初泠的故事也讲完了,沉默让气氛尴尬,我只能选择捧场。
“都不是,”梅初泠两手一摊,“他让我答应他,往后都必须致力于拓扑绝缘体的研究,他相信这个领域在未来会大爆。”
我无话可说。
但想了想教授身份,还是有必要说:“你一个妖怪,怎么做到的?”
“我觉得以科学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是一件非常奇妙……诶,你走那么快干嘛?”梅初泠追了上来,推了推已经滑到鼻头的眼镜,“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白芒。”
“这个名字……”
我白了一眼,梅初泠嘴边的话憋了回去,“好呀,生命力极为旺盛。”
“所以炼丹是怎么回事?”
梅初泠说:“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几十年后这具身体就会衰竭,我必须在这之前,重塑妖体。”
我指了指顶头上飞过的鸟,皮笑肉不笑:“那儿!”
“哎呀,别开玩笑了。”
梅初泠把我手臂按下来,我顿时没了心情,低着头沿着栽满梧桐树的长街走,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抬头看路标,发现当中有一块儿棕色的景点标记,是通往一座塔。
那个时候刚刚流行使用企鹅号,每个周末鹿希都会上一会网,跟我说在新城市的事情,如果我没有记错,她家附近就有这样一座塔。
找了个路人问了一下,不远,我就沿着路标走。梅初泠默默跟着,没再搭腔,其实有他在也还好,至少我一个单身女性走在陌生的地方,不容易被人盯上。
“妈妈,妈妈,我们是不是不会再跟爸爸住在一起了?”耳旁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仓惶回头,四下搜寻,在自行车道上看见了十一岁的鹿希,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她的妈妈扶着龙头推车,要比昨日见着时年轻许多,就是此刻略有些疲惫。
鹿妈妈拍了拍小女孩的脸:“这还要多亏了希希。”
“其实是何清姐教我这么做的,她说这样爸爸就不会再打妈妈了,”小女孩忽然低下头,眼睛里蓄满泪水,“可是他也不再是我的爸爸了,他是别人的爸爸了,还要跟别的女人住在一起。”
鹿妈妈愣了一下,突然发起狠来:“不许哭!”说完,撩起小鹿希的袖子,露出青紫的伤口,愤恨地跺脚,“你没这样没良心的爹,今天离婚判决下来了,我们母女俩晚上好好的吃一顿。”
梅初泠在我肩上拍了一下:“你扒拉着树干嘛?”
我眼疾手快将他拉回来,气急败坏地说:“你不知道吗?我们不属于这里,能不露面最好不要露面!”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梅初泠贴着梧桐树干站着,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前方,“这小姑娘可怜啊,被亲爹揍得那么惨,敢情你还是位女侠,来收拾出轨家暴男的?”
我踢了他一脚:“别抖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