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1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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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香无精打采地摸进家门，刚在玄关站定就听见电话铃一阵狂响。铃声坚持不懈地响了好一会儿，然后传来早纪精神十足的声音：“喂？”
“……”
“找浅香？没有在家。”
“……”
“哦，听说昨晚在迹部家留宿了。”
“……”
“你冲我说有什么用，有本事去跟迹部抗议啊。”已经转变成了不耐烦的声音。
“早纪？”移动到早纪身后，浅香好心地试探，“是谁的电话？”似乎对方很不让人待见。
猛地回头，像是没见过似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早纪开始抽泣：“浅香，你回来了？！迹部没有欺负你吧……精市很担心你啊！”
咦？“电话……是哥哥打来的？”不会吧，早纪应该不会对哥哥大小声才对。
啊！早纪像是丢烫手山芋似地把听筒丢给浅香，在她的耳边悄悄说：“是仁王雅治打来的。”退开一步朝她摊了摊手，“我和这家伙果然是沟通不良的，交给你啦！”拍拍浅香的背，随即迈开大步往电视机前的沙发窝去。
仁王雅治？“喂。我是浅香。”为什么呢？
“哦，浅香。迹部舍得放你回来了？噗哩。”仁王正襟危坐地捧着电话，努力装出一副不正经的腔调问。在他的对面还放着一只蓝紫色的小狐狸。
这话怎么怪怪的。“白毛狐狸，你乱说什么啊！”浅香抱起双臂，对他的话不敢苟同。
“可是，早纪说你昨晚是在迹部家过夜的。”伸手卷动自己的发辫，仁王的声音变得没精神。
好吧。“是没错，因为回来的途中我睡着了。”考虑到仁王和柳生的关系，浅香没有把最初的目的说出口。
“哦。”似乎是不怎么接受这个理由的虚应。
“仁王？”不确定地喊他的名字，浅香突然想到：校园祭上表示过喜欢自己的人中只有他还停留在道姓的阶段啊。
“浅香，幸村让我提醒你早点决定转学的时间。”真想给自己个巴掌，为什么一定要用部长的名头和她说话啊！
轻声叹息，用听不出是喜是悲的语气缓缓说道：“仁王，冰帝推荐我担任‘中学生国艺普及大使’。普及的对象是立海大附中或青学初等部，我……还在考虑。”考虑是不是应该选第三个选项。
国艺普及大使？“什么国艺。”仁王托住腮，想来想去都不明白她有什么技艺可以拿来普及。
对了，他还不知道吧。“雅乐。”想必哥哥也没有对他们说过他出身雅乐世家的事情。
雅乐？初见时的那副和服装扮敲进仁王的脑子，换个手托腮。“那还用考虑？当然是选立海大嘛，你和幸村有约定在先。何况，我也想看看你雅乐技艺。”想到她穿着和服在舞台上转动仕舞扇时的情景，嘴角的弧度不禁加深。
再次长叹，幽远的声音让仁王原本兴奋向往的神情也跟着暗了好多。叹息过后，浅香却只是保持着沉默，不再说话。
人，降生到世界上最终只是为了追求自由和幸福。自由和幸福，无关他人。所以，每个人最本质的形态都是自私的。
为了哥哥，她可以用柔弱的双肩担下沉重的责任；为了朋友，她可以放弃自己；为了不伤害爱她的人，她可以不理会心里对爱的向往。
只是那时她还年少，未曾尝过自由的滋味；只是现在她还年少，不懂得体谅被留下的人的心痛；只是现在她依然年少，忘记了爱不能被敷衍。
结果不想伤害的人被伤得最深，让她的心痛得忘了冷静。面对可见的敌人时戴上的层层面具，已成了满地的碎片。
“……香？浅香！？”紧张的声音从神奈川穿过电缆，把沉入臆想的浅香拉了回来。
“什么？”她心不在焉地回应。
“你在发呆吗？”仁王直接地问出自己的心声，想着这家伙还好意思问他‘什么’。
的确是发呆了。浅香呵呵一笑，向他道歉：“对不起，习惯性发呆。”景吾说的，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正卷着头发的手顿了顿，仁王不正经地取笑：“噗哩，浅香的习惯真是太松懈了。”他最近常被真田这么说，这个月的运动量又增加了两倍。
噗哧地笑出声，浅香反而放松下来。“是啊，看来我需要练习一下花道或茶道。”
花道？茶道？“共通点在哪里？”仁王不明所以地问。
“修身养性。”假装低落地回答。浅香的眼里藏着笑意，只可惜远在神奈川的人看不见。
都是静静地坐着，以静姿养静心？“你不觉得……”仁王半开玩笑地反问：“你比较需要运动一下？”他几乎就要断定，浅香的柔弱体质和那两个‘道’脱不了干系。
曲起的手指轻轻压住下唇，浅香想了想，出奇不意地问：“你是说真田学长的家艺吗？”怎么说，和他的谈话就是可以无所顾忌。或者说，可以不用动脑子，什么都直接了当就好。
要死。“女孩子家的学剑道不好。”仁王连忙高举反对大旗。
“学点防身，不好吗？”浅香拉一下自己的长发，对仁王的反对不以为然。
“女孩子要文雅。”仁王继续不死心地进行着说服工作。
了然地笑笑。“仁王，难道说你喜欢文雅的女孩？”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成功地听到耳边传来急促的咳嗽声。
“谁、谁告诉你的！”似乎是气息还没调稳，舌头也没有捋直，仁王难得地打了咯楞。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鸭子嘴硬！用力捶墙，浅香笑得很放肆，淑女形象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浅香拍拍胸口明知故问：“我是随便猜的，难道说中了？”
小恶魔！仁王忿忿地拉扯自己的头发，习惯性地吐出两个音节：“噗哩！”
两个人隔着电波沉默了一会儿，仁王首先破发。“幸村那里我要怎么回复？你还来不来神奈川。”伸手揉揉小狐狸，他还等着要送她礼物诶。
又用哥哥做挡箭牌。“不要总把哥哥抬出来。就算是哥哥，我也不想再违背自己的心了！”浅香的语气变得强硬。
仁王不为所动地牵出雅痞的笑容，好好看看！这才是浅香的本质，管什么前世、家世的，这个年纪就应该顺从自己的心意做事。“哟，说得太好了。你可不要忘记自己说的话啊！”
突然呆住，浅香后知后觉地低喃：“仁王，你是在为我打气吗？”是她的低落泄了底，还是他的敏锐发挥了作用。
“唉呀，你不要误会，这可是很纯洁的兄妹爱喏。”仁王这不正经的调调看来是改不掉了。
为什么，总在她稍稍有点感动的时候换回这种老不正经的样子！浅香几乎想立刻冲上去掐仁王的头颈了。“谁和你是兄妹！”
不行不行，面对这个人果然是装不出成熟冷静的样子。
“不要那么斤斤计较嘛，真不可爱！”继续没个正经地和她开玩笑。
狠狠攥紧电话听筒，再好的涵养都会被这只狐狸给整没了。“谁斤斤计较了……”不对，这不是重点。“我可不可爱关你什么事！”但是，这好像也不是重点。
“现在比较像个初一的女生了。”轻飘飘地一句评价，似乎是全不在意的口气，却成功地压下浅香飙涨的不满。
仁王，真是别具特色的关心。她重新扬起嘴角，清甜地问：“你觉得我应该到神奈川去吗？”他的话，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地畅所欲言吧。
这个问题很微妙。
“你不是才说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嘛！”仁王有点泄气，叫他怎么回答？
他当然想回答“应该”。快一个学期了，他可是天天盼望着幸村部长能去东京把人抓来神奈川。但想到舞会时部长表现出来的占有欲，他就觉得那不是个好主意。
占有欲是正常表现，但太过强烈会束缚对方。狐狸的直觉告诉仁王，浅香绝对不会喜欢那种感觉。
但他也没有办法说出“不应该”的答案。想到每天上学可以看见浅香，那可是他期待了很久的光景。更何况，要是让幸村部长知道是自己建议她不选立海的，那他就等着死在幸村温柔却不寒而栗的笑容之下吧！
“给点提示会死啊！”浅香没好气地怨道，连带纠结起了两根眉毛。
“不会死。”但也差不多了。“我是在培养你的决断能力诶！”仁王拼命忍住爆笑出声的冲动，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虽然对刚刚的话，他自己都不信。
有人会信吗？浅香怀疑地轻斥：“要你培养！”不对，被他扯远了。“我还以为白毛狐狸会比较聪明，能给出个比较好的建议呢！”通常男生都禁不起激——比如迹部。试试看好了！
仁王不怀好意地嘿嘿两声，纠正道：“所以早就跟你说了，我可不是白毛狐狸喏。”言外之意是激他也没有用，不说就是不说。
好吧。“我再考虑几天好了。”不是不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只是害怕承担可能会有的不良后果。
干脆什么都没有，就不怕失去。一旦习惯拥有，再面对失去时——哪怕只是分毫失去的可能性，都会让人望而却步。
“其实，”仁王有点犹豫地开口：“我是很希望你能来神奈川的……啊！没有没有，你还是自己考虑的好，再见。”
“仁王！喂？喂！”挂掉了？浅香瞪住手里的听筒，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算什么？那只狐狸不会是红着脸说完那句话的吧，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仁王红着脸认真的表情。啊！忍不住一个激灵，连带惊起她全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挂下电话用手轻敲自己的脑壳嘀咕：“怎么可能，那种老不正经的人会脸红真是天方夜谭。我在想什么啊……昨晚没睡好？”
背对着浅香假装看电视的早纪颤抖着双肩，好好笑啊！狐狸啊狐狸，你的恋爱修行还不够啊！不过，浅香到底会选哪一边呢？嗯，她也很好奇。可是一想到幸村寂寞的侧脸，就觉得笑意全失。现在的情况而言，幸村的可能性是最小的。
浅香的心情早就不觉地偏向了迹部，就算和他在一起也必须牺牲自由，她也不会介意的样子。不二虽然和浅香的摩擦最多，但好歹增进了彼此的了解，或许可以参考一下斗气冤家的模式。仁王的优点就在于他是几个人中最潇洒自由的，浅香会对他没有排斥大概也是因为这个。
“唉……”大声叹气，早纪‘嗵’地倒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伸手揉乱自己的短发。恋爱真麻烦，将来她不要恋爱了，直接跳过去结婚就好！
“早纪？有什么烦心事吗？”好大声的叹息啊。
翻身坐起，早纪认真地问：“浅香，国艺普及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藏不住话，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了。
这下轮到浅香叹气了。她在早纪身边坐下，拧起眉毛摊手：“我也想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哥哥要我去神奈川，但是……”
早纪轻声插嘴：“你想要自由？”
点头，浅香继续说：“我想要自由，但和哥哥的约定却让我没有办法选择。”也许是景吾的话触动了她，让她怀疑在哥哥的身边是否能得到自由。
双手向后撑住身子，早纪像是要说给自己听一样：“如果是我，就选择神奈川。那里有你的约定，也有人在等你。”
“早纪……”浅香仿佛是要反驳，不满地轻喊出声。
咧开嘴，早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如果浅香不想被束缚的话，可以住学校提供的公寓。”啊，她还不知道吧！“浅香还不知道这次国艺普及的具体情况？”
问得好！“没有人告诉我呢！明明我才是主角，”扬起三月微风般柔和的笑，“却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
要六月飞雪了吗？早纪直搓双臂，她的确是刚刚才想起来应该通知浅香的。这么想来果然是自己的不对，“啊啊，对不起！”连忙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诚心地向浅香道歉。
“道歉就不用了。”浅香无所谓地笑言：“只要早纪愿意把具体情况告诉我就好。”一定有什么她正好需要知道的信息。
清清嗓子，早纪盘腿坐好，开始解释所谓的国艺普及大使——
“国艺是指日本传统的文化艺术。比如说，这次就是浅香的雅乐，而且青学和立海大的指定项目是日舞。去年是茶道，普及地好像是千叶。
听学姐说，历来都是在两个目的地之间选一个的。为了使代表能无后顾之忧地进行普及工作，选派学校会帮忙安排普及期间的食宿。当然，想自己解决也可以啦！
普及代表的责任是担任被普及学校的老师，所教的内容由当年普及的内容决定。时间大概是一年。”
咦？怎么听下来怪怪的。“光有义务没有权利的？”浅香连忙打断尚在喋喋不休的早纪问。
早纪耸耸肩，一副这就是现实的表情。“没有办法啊，学校为你保持学籍，并且免去你一年的学分。这就是最高的优待了。”
“什么都不用学就可以升级？”
早纪表示同意：“是的。”却立即补充，“但是你可以执教哦！不是很威风嘛！”看起来她倒是非常向往的样子，甚至能从那双眼里看到灿灿星光。
来不及捂住嘴，笑声便已逸出。“呵呵呵……我很想看见早纪站在讲台上，执教时的威风劲呢！”这么说罢，浅香却敛下眼睑，遮去满满的忧伤。
多亏了早纪的解释和仁王的不正经，让她最终拿定了主意。有一种方法，可以在不破坏和哥哥的约定的同时，最大程度地保护自由。
“对了，早纪。”浅香转头唤道，却看见旁边的人已经沉沉睡去。摇摇头，轻手轻脚地抱来被子为她盖上。然后带着歉意再次开口：“算了，反正都解决了。让她睡好了，昨天晚上为了等我回家，又没有睡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浅香拿出手机发了两条短信出去。
第一条——
景吾，关于国艺大使。我选择去立海大附中，请帮我通知学校，我需要学校帮忙解决食宿问题。谢谢！
第二条——
仁王，下学期开始要请你多加照顾了呢！但关于这件事，能暂时帮我保密吗？
几分钟后收到了两条风格各异的回复，分别来自别扭的迹部和总是不正经的仁王；还有两条同样各有风情却都显得温柔的短信，来自不二和幸村。
“啊嗯，本大爷会记得的。你到了神奈川有什么问题就联系我。”她选择了约定……吗？嗯哼，至少没有直接住到幸村那里去，还算是识相。
“哟，看来还是我的建议比较有用喏。放心，暂时不会告诉幸村的。”小狐狸，你很快就能看见今后的主人了。仁王欢快地哼唱着自编的曲调打出这条短信。
“浅香，关于上次我问过你的问题。听说早纪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你的回答呢？”幸村的字里行间透着淡淡的逼迫，强势隐约可觉。
“听说浅香要担任‘国艺普及大使’了，真是恭喜啊！其实，青学也是不错的学校，学生间的关系融洽，环境也很幽静。浅香要不要考虑一下？”不动声色、循循善诱就是说的这个人，透过不二的短信就可以想见他打这条短信时的表情。
她笑起来，决定先卖个关子。但却忍不住眼泪满眶，谢谢大家给她的爱！是他们教会了她去爱，令她原本的害怕化为乌有。无论结局如何，她都会感激他们一生的。如果有可能，她想回馈这份爱——即使只能以不同的形态。
（下接第三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