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在暗恋成真后》风起画堂

84、第 84 章 某只阴沟里

　　元旦假期过后，该上课的上课，该上班的上班。

　　苏木早上跟何川分开去教室，一路上享受到比他第一天来大学报到时还要热烈的注目礼。好在P大对校外人士进出校园有一定限制。不然，网上那帮哭着喊着要近距离围观的，若真顺着人肉搜索找过来，难保他不会被堵得寸步难行。

　　即便如此，苏木也很快发觉，他低估了这次热度的影响力。过去来自周遭的瞩目，多数单纯聚焦于他的颜值外形。这一回的焦点，却是他的性向，是他与同性恋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所避讳的亲密姿态。相当于，他在以一种过分嚣张的方式，面向全社会出柜。尽管苏木只是兴之所至，没有多余的想法，在某些人看来，这种举动却有可能蕴含着挑衅意图。
　　于是投注过来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欣赏和惊艳，而是增添了许多更复杂的意味。有好奇和意外，当然也有玩味和似有似无的嘲讽。

　　通常来说，无论从学校管理，还是从学生层面的整体风气，P大对同性情侣都足够包容。或许苏木作为P大闻名已久的传奇人物，自带令人为之狂热的特殊技能，使得落在他身上的关注，无论爱恨都会被数倍放大。

　　何况苏木心思细腻，对外界的感知很敏锐，他能分辨出哪怕细微到纤毫的恶意。好在他心细但坚韧。他不在乎的人，就算把鄙夷当面摔到他脸上，他的内心都毫无波动。

　　所以当一个不算太熟的同门，貌似很有正义感地在苏木座位旁边跟同伴“忧心忡忡”谈论国家科研体系的未来时，苏木连眼神都懒得浪费。

　　偏那人自以为戳中了苏木的痛点，高谈阔论的声音越发高亢起来：“这个社会太注重外在而忽略内在。像咱们这种搞研究的领域竟然也越来越看脸，很多珍贵的机会都被所谓的‘校草’、‘男神’抢走。如果听之任之这种风气发展下去，我看整个科研体系都要完。毕竟‘男神’的专业能力虽然不清不楚，但是在其他方面绝对见多识广花样百出。不但搞同性恋谈个男朋友，还特意找人拍张吻照挂到网上博流量。明天怕不是就要直播恋爱日常变相带货。到时候学校的名誉都要不保了。”

　　话说到这种地步，苏木却依然没有反应。
　　昨晚何川受到何蕊欣启发，拉着苏木畅想两个人将来的小家，聊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今天早上两个人都起晚了没吃早饭。一上午的课下来，苏木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他只想快点把背包收拾好，冲去食堂填自己的五脏庙。什么嗡嗡乱飞的小苍蝇都不配他耗费精力。

　　苏木拉好背包拉链站起身，之前已经走出教室的冯昱忽然去而复返。

　　冯昱径直走到苏木座位前，高声说：“师兄，叶教授午饭找你一起吃，在第一食堂。快去吧。”
　　说完把一杯豆浆塞进苏木手里，转身面向那个还在为科研体系担忧的同窗，皱起眉道：“别的学校别的科研组我不了解，叶教授带的组，不管日常绩点评定、论文评判、实验成果，还是比较重要的交流活动以及论文发表，都是叶教授本人主导并亲力亲为确定选拔的。你刚才那番话，是在暗指叶教授有眼无珠私心偏袒某位同学吗？说出来是谁？让我看看你说的有没有道理。有道理的话咱们一起去叶教授面前评理。这种歪风邪气绝对要制止！”

　　那人陡然面红耳赤，急忙撇清，“你少胡说！我根本没提叶教授……你不要胡乱攀扯！”

　　“哦，原来你没提叶教授。”冯昱做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那也就是说，你对叶教授的评定结果由衷认同，对咱们组样样第一的那位同学也心服口服。对吗？”

　　教室中有暖气，但也不至于让人感到热。那人憋得额角都渗出细汗，说服也不是，不服也不是。他的同伴还有点脑子，赶忙替他点头应道：“服！绝对由衷认同心服口服！冯昱，我们先走了哈。”
　　一边扯着人往教室出口走，一边还特意也跟苏木打了声招呼。

　　谁知那位竟是个“硬骨头”，脚下不情不愿被同伴拖着往外走，嘴上仍要不服气冲冯昱嘲讽：“呵，真是痴心一片啊。眼巴巴做了某人大半年舔狗不说，现在还迫不及待跳出来为人出头。可是有什么用呢？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啊~”

　　“你！”
　　冯昱顿时怒火中烧，绯红血色急速冲上面庞。

　　“冯昱，你的时间和精力都很宝贵。”
　　苏木抬起一只手按住冯昱肩膀，稍微用力将他带到自己身后，慢条斯理道，“某只阴沟里的老鼠，不值得你理会。”

　　那人已被同伴拖至门口，闻言猛然挣开同伴束缚扭头怒喝：“姓苏的，你说谁是阴沟里的老鼠？！”

　　苏木冷冷回望他，语气依旧不疾不徐，“谁最会空谈装逼我就在说谁；谁能力低下嫉恨同门我就在说谁；谁嘴里不干不净不会说人话我就在说谁。”
　　最后在那人气愤几近窒息的粗重呼吸声中淡淡总结道：“没错，鲍新觉，我就是在说你。你这只我看一眼都嫌脏的老鼠。”

　　“我艹你M！你找死！”
　　鲍新觉恼羞成怒，提着拳头就要冲过来。

　　苏木伸脚勾起身边一只座椅，看似轻轻巧巧往前方一甩。座椅精准撞上讲台，在剧烈撞击下，一根横枨应声断裂。
　　“你要觉得自己的骨头比它硬，就尽管过来。”
　　苏木慢慢活动手指关节，细小而清脆的骨节按压声中，鲍新觉涨红的脸一点点变白。

　　数秒钟后，教室里只剩苏木跟冯昱。

　　苏木转身面对冯昱，轻声向他道谢。

　　冯昱看着讲台的方向吐吐舌头，“椅子师兄自己赔哦。我可不会跟你AA。”
　　说的苏木跟他一起笑起来。
　　片刻两人都收住笑，冯昱稍微侧过看一眼苏木，放柔声音道：“师兄快把豆浆喝了吧。你胃不太好，挨不得饿。”
　　嘱咐完便转过头去，当先走出教室。

　　苏木把坏掉的椅子收在讲台边，随后也出了教室。到了教学楼下，冯昱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苏木拿出来点开。
　　是冯昱最新发来的一条微信：很般配。要幸福啊~今天的豆浆不要转账了吧。以后都不会有了呢~~

　　月满之夜那晚后，这是冯昱发来的唯一一条微信。

　　苏木将豆浆放在嘴边咬住吸管，回道：不转了。谢谢。我们会努力的。
　　点下发送抬起头，冯昱的身影早已看不到了。

　　今天一上午，苏木的手机不断被微信、电话疯狂轰炸。十有八九都是被昨天的微博热搜炸过来的。关山月夸张到打了二十几通电话。苏木上课便把手机塞进背包，完全没受打扰。关山月最后没办法，发了条微信兴师问罪：你是同怎么不早说！！

　　苏木神色平淡回她：没必要。
　　之后便把手机放回口袋。对聊天列表上其他密密麻麻的小红点视而不见。
　　他没有满足别人窥探欲的义务。他自己的性向，隐瞒也好公开也罢，都是他的自由。毫无必要对其他人做出交待。

　　叶教授的确约了几个不同学年的博士、硕士，一起去第一食堂吃午饭。苏木赶到时，其他人都已到齐，唯独缺了冯昱。一个师妹给冯昱请假，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只有苏木清楚，冯昱这回是真的在回避自己。

　　叶教授一笑，道：“那小程可没口福了。咱们开吃吧。”
　　第一食堂的招牌菜这一桌全齐了。教授发话，大家也便不客气，热热闹闹聊着天开动。

　　席间叶教授单独问了苏木不少问题。学业上的、生活上的，方方面面都对苏木很关心。叶教授的习惯，隔一段时间便会在校内或校外，召集自己的学生聚餐。从研究生时期算起，苏木大约出席过三四次。没有一次，叶教授的话题如此集中在同一个学生身上。
　　苏木渐渐回味过来，这场临时发起的聚餐，大抵跟今天上午他所感受到的，周围对他新鲜滋生的、隐晦的敌意有关。又或者叶教授还未体察到那些微妙的敌意，只是凭借丰富的人生和教学经验，先一步将自己不小心陷入舆论漩涡的学生，从围观者晦暗不明的审判中拉出来。

　　像是在佐证苏木的感觉。聚餐结束，叶教授单独让苏木陪她在校园里走走。
　　时值深冬，校园中的树木大都枯叶落尽，只余干枯的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冷风阵阵吹过，催促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

　　叶教授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而行，用温和舒缓的语调，跟苏木随便聊一些家常。两人慢步行至校园北门附近。从北门出去，过了马路便是叶教授的家了。
　　叶教授缓缓停下下脚步，一双沉静的眼睛端详着苏木，开口道：“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对于外界的一些评价，也不用太在意。你的首要任务是自己的学业，是手里的课题和实验。明白吗？老师希望你能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最重要的地方。”

　　苏木心知自己猜中了叶教授的用心，心中感激，郑重承诺道：“老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叶教授点下头，还是不能完全安心，又再叮嘱，“你可答应过我的，绝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说退学就退学。就算有困难也得克服、得坚持。咱们搞研究的虽然能做一辈子，但是大好的青春时光也不能白白浪费。”

　　“不会的老师。我这次回来，不跟着您做出点成就来是不会走的。”

　　叶教授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见苏木犹豫着似乎还有话想说，便主动问道：“还有什么话？尽管给老师说。有难处老师帮你解决。”

　　“没有难处。”苏木摇摇头，片刻决心道：“老师，我上次退学的时候，就规划好了两年后一定会回来，继续跟着您做研究。我从来没打过退堂鼓。”

　　事关何川的隐私，苏木当时退学，并没有给出一个令叶教授信服的理由。他近乎无理地辜负了教授的满腔爱护之意，且从未解释过。
　　现在说出自己在那时的计划，虽仍对执意离开的缘由闭口不提，但话语间所流露的信念感，已然能够让叶教授对师徒两人当年的争执释怀。

　　叶教授静谧的双眼浮现出欣喜的光彩，面庞愈加容光焕发。她情不自禁拍拍苏木肩膀，眼角笑出明显的纹路，“好好。老师没看错人。”
　　高兴地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头对苏木道：“你这孩子，有事就爱憋在心里。这样不好。你看话说开了，不是更好吗？”仿佛是在斥责，但言语之中的关爱溢于言表。

　　苏木便笑道：“嗯，以后再有事，不会瞒着老师了。”

　　叶教授笑着向苏木摆下手，“好了，回去午休吧。下午还有实验。我也回家休息了。”想起什么又道，“有空带着你男朋友啊，去老师家认认门。老师跟师丈给你们包饺子吃。饺子爱吃吧？你男朋友。”

　　苏木怎么样也不会想到，叶教授对他交往男朋友的事实，竟然会开明包容到这般程度。
　　他生生愣了数秒才回过神，忙不迭点头答应，“谢谢老师！他，他爱吃饺子。他是半个北方人。比我更爱吃。”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叶教授笑眯眯又对苏木挥一下手，转身走出校北门，穿过马路回家。步伐轻快得似是年轻了好几岁。

　　苏木站在原地，目送叶教授进了马路那边的教职工小区，才回身往宿舍走。
　　路上他心潮起伏，拿出手机给何川发微信，告诉他导师请他们有空去家里吃饺子。

　　何川回得飞快。发一个馋嘴表情包开始点餐：我要吃三鲜馅儿的！纯虾仁的也行！！

　　苏木唇边绽开笑容。又问何川节后第一天上班情况怎么样？

　　这番等了一会儿。何川先是发来一张图片，紧接着又发送过来一条文字讯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老公我今天真出道了。签名会都给办上了【狗头】
　　苏木放大图片，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忍不住一下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