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在暗恋成真后》风起画堂

77、第 77 章 光阴倏忽而

　　完全不错眼地瞪了苏木至少半分钟，何川忽地抬手一挥，“嘁”了一声道：“鬼才会信你！上次你就捉弄我逗乐。这回又来。”
　　说完身体往后仰倒，踢掉鞋子摊手摊脚大字状粘在床上。

　　苏木看着他，眉心现出一道浅浅皱褶，“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因为你苏木，就不是会暗恋的人。”何川为自己的伟大总结得意一笑，又叹口气，“当初我是真傻了，才会被何蕊欣跟你联合起来骗。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俩可骗不到我喽。”

　　何川还能不知道苏木是什么脾气？自小便主意极正胆儿贼肥。

　　苏木两岁多因为先心病动过手术，上学后苏秀晴严禁他上体育课。升入初中，苏木自我评测可以正常上体育课了。苏秀晴不同意，他便去医院找心外科医生出诊断证明。
　　苏秀晴仍然不松口。

　　于是苏木直接省略跟家长讲道理的环节，阳奉阴违，不再执着在校内上体育课，自己拿报补习班的钱，偷偷在校外报班学喜欢的跆拳道。
　　为了瞒过苏秀晴，天天把何川这个倒霉催的同班同学兼发小栓自己裤腰带上做掩护盾牌。他在教室里哼哼哈嘿踢人踢得神清气爽，何川抱着两个人的书包，在教室外面等他等得打瞌睡。

　　样貌好，智商高。自小学一路读到博士，都是碾压同期独占鳌头的那一个。
　　也许过于顺遂的人生滋养了苏木本就充沛的自信。年纪大一些后，苏木越发“不知天高地厚”。

　　进入大学，在专业领域没有苏木不敢挑战的权威。苏木的导师叶教授，空间物理方面的专家泰斗，便经常性被苏木固执己见的专业创新逼得暴跳如雷。
　　但也正是苏木这种有根有据、不畏惧权威的开创性精神，在本科时就让叶教授对他青眼相加。哪怕苏木中途任性退学，叶教授也始终对苏木颇为赞赏。

　　至于私人情感方面，P大至今流传着一个与苏木有关的传说：
　　大二那年一个来P大交流的留学生向苏木表白。留学生性别为男，据说是欧洲某个富豪家族的继承人。家里真有矿，富得流油。继承人不仅家世好，外形也称得上高大帅气。自以为跟苏木也算有点交情，即便表白失败也不会太过尴尬。哪知苏木不仅在继承人张口表白的第一秒就回绝，回绝的说辞还极为……独特。

　　苏木对继承人说：中文过九级了吗？就敢说追我。
　　说完便全方位将继承人拉黑。继承人又努力三个月，黯然回国。
　　自那以后，“中文过九级了吗？就敢说追我”，便成了P大一个过不去的梗。

　　许多往日趣事，画面般在脑海一一浮现。
　　何川沉浸其中，不禁“呵呵”笑出声音。

　　“我琢磨着，你要是会暗恋，除非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哪天你突然失忆了，性情大变；或者是被什么邪灵夺舍了。不过那也就不是你了……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何川晃晃自己的脚，转头颇有兴致地征求苏木的意见。

　　苏木走到近前坐在床沿边，对何川道：“假设我真的喜欢你呢。”

　　停在苏木面庞的目光明显一滞，何川忽然握拳锤打两下床铺，“假设？看吧看吧，我就说你肯定又在逗我玩儿！”也不知是在气苏木又逗弄自己，还是激动自己料事如神。
　　心口气息似乎不太顺畅，但何川没有太在意，只摇头叹息几声，不太情愿地转而思考苏木的问题，“假设你高二时真的喜欢我……那你也不会暗恋。顶多等高考结束，你应该就会跟我摊牌。”

　　苏木觉得不太对，“你怎么把表白说得像谈判。还是带点强迫性质的那种。”

　　“这不就是你的风格吗？”何川耸耸肩反问道，“表面看着冷冷淡淡，实际又倔又霸道。什么事只要你认定了，不都是顺着你的意思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表白以后。”
　　何川起身往苏木那边挪了挪，眉目间展露笑意，“表白之后报志愿，按照你的思路，估计会选一个离家远、咱俩都能进的大学——大概率还是P大。谢天谢地，高二下学期你就给我加倍上强度集中拉练。不然就凭我当时那成绩，打死都进不了P大。”
　　何川双手合十一脸后怕。

　　苏木也被他说得有了兴致，唇角边闪过一丝微笑，“直接就报志愿了？正常流程的话，得先考虑下要不要接受表白吧。”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何川理所应当道，“我从来都是你说什么是什么。你都跟我表白了，我还能琢磨出第二个选项吗？就算我那个时候根本对感情不开窍，也必须会同意的。”

　　这次的回答苏木不太满意，眉心打起结，“感觉我又成恶霸了。”

　　“别打岔！”何川拍一掌苏木，“这说明我对你非同一般的信任！什么理解能力……”

　　苏木为自己辩白：“是你表达能力有问题。”

　　何川直接上手捂住苏木的嘴，继续沿着“假如”的设想说下去：“硕士毕业后我们会留在京平市。你继续读博，我开始工作。这时我们应该就会搬到一起同居了。等打拼几年攒够首付，就买一套自己的房子。有了房子心里安稳，日子也会更安稳。再过几年年纪变大，少不得要面临被催婚，还有出不出柜的问题。但其实都无所谓。周围的大嘴巴我不在乎，你更不可能在乎。家里山高皇帝远，管不着咱俩。只要咱们两个肯坚持，往后细水长流一年又一年，不论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

　　何川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几乎是喃喃的絮语。只有靠得足够近，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他早已放开捂着苏木嘴巴的手。目光越过苏木肩头，落在稍远的虚空，脸上的神情向往而梦幻。

　　在这一刻，与其说他在推测“假设”中苏木会做的决定，不如说他在幻想，如果他们早早地就确认了对彼此的心意，自己与苏木的另一种生活轨迹。

　　在幻想中，苏木按时去大学报到，没有因病休养而与他分开半年之久。
　　他们会时常见面，不，是每天都会见面。有他时刻守在旁边，苏木就不会变得反复无常，时时像要丢开他一样对他冷战；
　　而他也不会因为认错人，而与别人开展一段恋情。

　　在幻想中，自与苏木在五岁时相遇，到青春逝去白发苍苍，他们一天都没有分离。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过完这一辈子。”
　　许愿一般，何川的目光回到苏木身上，说出最后一句。

　　苏木没有看他，半低着头，冰白的面庞莫名显出几分阴郁。

　　“苏木，你怎么了？”何川握住苏木一只手臂，凑得更近些看他，“脸色这么白。不舒服吗？

　　苏木摇摇头，花了一些工夫平复情绪，开口说：“我没事。只是觉得，我们浪费了好多时间。”

　　“是啊，”何川也皱起眉头，“粗略算一算，高二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不对，你脸色太差了。”
　　又仔细看看苏木，何川立刻下床站起来，“是心脏难受了？有带药吗？或者我们直接去医院。”说着话就要扶苏木起身。

　　苏木拦住他的动作，几次深呼吸后，面庞渐渐泛起点血色，“我真没事。最多感觉有点累。”

　　何川一听，马上跑到主卧去给苏木铺床。
　　“你一上午没闲着，可不是得累。快点上床休息。”
　　苏木换好睡衣在床上躺好，何川又去楼下厨房烧了热水，兑成温水倒在水杯里，再拿了些蛋糕面包一起给苏木放在床头柜上。
　　“好好睡一觉。等跑腿把菜送到，我就去搞午饭。饿了就先吃点小蛋糕。”

　　午饭苏木原本打算自己做的。食材都已经在网上定好，就等送过来。

　　苏木半坐起身道：“你别折腾了。我歇上十几分钟就能去做饭。或者你不放心，点外卖也行。”

　　何川一挑眉，笑道：“点什么外卖啊。搞两个干净的菜还不容易。你就等着吃吧。”
　　苏木那洁癖程度，不到万不得已他才不会吃外卖。
　　伸手探探苏木额头，体温正常。何川稍微放下心，抬手在苏木一侧肩膀按了按，“快躺下睡吧。”

　　苏木嗯了一声答应，身体却没有动。

　　何川坐在床边，双手将苏木右手拢在掌心，“这么舍不得我啊？就离开一会儿而已。”

　　苏木眼睛黑白分明，瞳孔漆黑似深夜。他用这双黑润润的眼睛静静望着何川，平静无波的眼神，却会无端叫人感到缱绻缠绵。
　　“我在想，”苏木凝视着何川，轻声说道，“时光真的好神奇。你竟然也会照顾人了。”

　　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境遇却也有差别。
　　何川自小有父母无微不至呵护，长大一些又多了苏木在身旁照料，就连何蕊欣懂事后，对她这个神经大条的哥哥也很是体贴。
　　备受宠爱长大的人，很少会懂得如何主动去照顾其他人。除非有一个他所珍爱的、被他放在特殊位置的人，需要他始终如一的注视和爱护。

　　何川两边唇角上翘，没心没肺地对苏木笑，“这算什么。以后会把你照顾得更好。”

　　苏木深深看着他，终于也笑起来，“好。我等着。”

　　何川顿时心情极好，学着苏木惯常会对他做的动作，捏了捏苏木的脸颊肉，哼着歌一蹦两个台阶下楼去。

　　苏木目送何川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弯处，轻轻合上眼睛。
　　他生来便知觉敏感、神经纤细，最擅长思虑过度斤斤计较。单向输出十年的感情眼看就要得到回应，他也要当先在大脑的每个沟回转一圈，千般忧虑万般踌躇，更妄图将过去及未来的情感分量都一一计算清楚。

　　但就如何川所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已经浪费的那十年，又该以怎样的标准被衡量？

　　七十岁，八十岁，或者九十岁。一个人的寿数大抵也就如此了。
　　而他与何川，再长四岁就要走过人生的第一个三十年。

　　往后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应在相依相伴中度过，而不该再被虚掷。

　　因为这光阴啊，从来便是倏忽而逝，从来不会停一停，去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