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絮其中》风起画堂

16、第 16 章 儿子跟当妈

　　搬家过后一个多月，就到了苏木生日。晚上何川一家都来给苏木庆生。赵婷从下午开始忙碌，张罗出一桌丰盛的生日宴。蛋糕何川提前一周早早订好，是苏木最喜欢的海盐冰激凌口味。

　　开饭前，何蕊欣望着一张餐桌几乎塞不下的美味佳肴，动情感慨：二十五岁，已经活了百岁的四分之一，是得吃点好的——往死里吃。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等苏木许过愿分完蛋糕，大家转移到客厅闲聊。

　　何蕊欣践行自己“往死里吃”的宣言，妄图把剩下的大半个蛋糕都据为己有。

　　何川毫不客气跟她抢：“你给我放下！‘往死里吃’那也是寿星的事。哪有你的份儿。”

　　“我帮小木哥吃！”

　　“有我在轮不到你添乱。走开走开！”

　　两兄妹无视寿星的存在，再次打成一团。

　　赵婷笑着说了句“还跟没长大一样”，就随便他们去吵。回头拍拍苏木膝盖，小声道：“来木木，干妈还有好东西给你。别给那两个活宝知道。”

　　苏木略感吃惊，看了沉浸在争吵中的兄妹一眼，安静起身跟上赵婷。赵婷出门后直接回到对门自己家，进门直接往厨房走，边走边问：“面煮好了没？”

　　提前回来的何孟山正在厨房下面，扭头向自己老婆道：“就好。让木木洗手坐好等着吃就行。”

　　苏木不明所以，只能听话先去洗手。等回到餐桌前，一碗香喷喷的三虾面已经摆上来。
　　苏木微微睁大眼睛：“这是……”

　　“三虾面啊。自己老家的面不认识了？”赵婷笑吟吟拉开餐椅，按着苏木肩膀让他坐下去，“你妈亲手做的。她工作忙，抽不出空来给你过生日，赶着下午做的底汤和浇头，托我晚上煮给你吃。来，快吃。一根都不能剩啊，这是生日吃的长寿面。不能浪费了你妈的心意。”

　　苏木捏紧筷子，刚出锅的面热气升腾，扑在脸上让眼睛不太舒服。

　　三虾面是苏木外婆家那边的特色面食，吃起来滋味鲜香爽口，制作过程也极为繁琐。苏秀晴不擅长下厨，对这类需要花心思的食物更加一窍不通。

　　还是高考后那年暑假，苏木心脏病复发，苏秀晴带他回老家休养。养病的日子辛苦又无聊，身体虚弱胃口也差，苏木唯一愿意多吃几口的只有三虾面。苏秀晴见他喜欢，为了以后能随时给苏木解馋，当初下了许多工夫学会做这道面。

　　苏木生日在十一月。这个时节要做一碗三虾面，仅是找到像样的食材，苏秀晴也必然费了不少心思。
　　苏木拌匀面里的汤汁，满满的虾仁虾籽混合了高汤和酱料，吃一口爽滑鲜美。是苏秀晴少有能做出的美味。

　　何孟山呵呵笑道：“这就对了。儿子跟当妈的能有什么隔夜仇。”

　　“不会说话就闭嘴！哪里来的仇？”赵婷把何孟山赶去客厅，自己回来开导苏木，“跟你妈吵架了是不是？吵架可太正常了。我在家跟那两个不省心的天天吵。你干爸不会讲话，但他说的道理没错。一家人吵架，吵完就掀过去，别往心里去。木木啊，你从小就心细特别会为别人着想。你能体谅你妈的，是不是？”

　　苏木一缕缕吃着碗里的面，问赵婷：“干妈，我妈气色怎么样？”

　　“放心吧挺好的。”赵婷眼角笑出纹路，“只要你过得好，你妈肯定哪儿哪儿都好。以后啊，你妈再讲什么你不爱听的，你就应付应付哄哄她。别当真跟她置气。行吗木木？”

　　苏木静静听着赵婷的话，认真将面吃干净。

　　*

　　何川依然延续往年的风格，送给苏木一只迪迦奥特曼手办做生日礼物。何蕊欣送了一盆玻璃海棠，换走苏木一盆最喜欢的茉莉。

　　睡前，苏木从书架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浅棕色手提箱。这些年何川送的生日礼物，苏木都收在这只箱子里一起带过来。

　　苏木打开箱子，拿出形形色色的手办、漫画书，还有一些刀剑武器、飞行器模型，一一在书架的空位上摆好。

　　箱子底层还有几册厚厚的笔记本。有一本皮质封面的，似乎有被火烧过的痕迹。苏木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那册笔记本。

　　箱子的角落还有一个圆形小铁盒，是某个饼干品牌的包装盒。顿了顿，苏木的手指慢慢划过去，搭在铁盒上。犹豫许久，拇指向上用力，将铁盒打开一道缝隙。再将盖子抬高一点，依稀可以看到放在铁盒内的一片白色布料。

　　啪！
　　猛然把盖子压回去。苏木双唇紧抿，胸口明显起伏。等呼吸逐渐平稳，苏木把箱子盖紧锁好，放回到书橱里。

　　第二天早晨，苏木跟何川恰好一起出门上班。何蕊欣嘟着嘴巴面色不悦跟在后面。

　　苏木拿眼神询问何川。

　　何川抛一下车钥匙再接住，心情愉悦道：“今天下班后要陪亲爱的小妹去约会。有空你也来？”

　　何蕊欣一双眉毛竖起来：“都说了不去了。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了？”何川故作不知，还学何蕊欣的口吻讲话，“人家跟小滨滨都快两个月没好好见面说句话了呢~~明天放学我们要去吃火锅。”

　　何蕊欣抡起书包要打他。何川眼疾手快跨上车子，哈哈笑着说声“拜拜”当先开车跑路。

　　何蕊欣跺脚：“臭哥哥！非得想气死我！”

　　苏木打开副驾车门。何蕊欣不情不愿坐进去，系安全带时还在抱怨：“小木哥，你跟我哥是一伙的……怪不得当初说得那么好听。结果呢？”
　　结果她想跟翟滨见一面比登天还难。在学校有苏木盯着，校外有苏木何川联合看守。天天身后跟着两个门神，还谈个鬼的恋爱。

　　苏木发动车子开出小区，不紧不慢道：“这不能怪你哥。是翟滨自己没通过考察。”

　　不管何川还是苏木，都不可能轻信何蕊欣的片面之词，放心撒手随便她跟翟滨交往。而这个翟滨，竟然在实验高中那一片很有些名气。一查便被查出不止一桩黑料。打架斗殴、聚众闹事，还有跟不同的女孩子不清不楚。
　　唯一稍微能跟优点沾边的，是街面上评价翟滨比较讲义气。
　　何川连这一点也持观望态度。街混子的讲义气，大多是拿来吹大话，顺便迷惑小女孩的手段罢了。

　　“那你们还不许人家会改好的吗？”何蕊欣为自己男友愤愤不平，“谁十七八的时候没犯过蠢？哦，做过一件错事，就一辈子不能翻身了？”

　　正是何蕊欣这副被灌满爱情迷魂汤的模样，何川才越发不放心她。

　　苏木并不与她争辩，只道：“他满二十岁了。”

　　何蕊欣翻个白眼扭头看向车窗外，也不再讲话。

　　*

　　中午休息时，苏木开车去苏秀晴的医院。今天清晨他提早起床，按照苏秀晴的口味做了一款小蛋糕。

　　苏木近期都没来过医院，苏秀晴的同事看到他很热情地打招呼，又见他是特意来给母亲送蛋糕，神色更添几分赞赏：“秀晴，你可真有福气。男孩儿这么贴心的可不多见。”

　　苏秀晴神情微妙。脸上似乎有些欣慰，眉心却又明显皱紧。叫人揣摩不透情绪。

　　同事又上下仔细端详苏木，一连声赞叹：“看看这长相气质，说句万里挑一都不为过。就是太过出色了，怕是不容易找到登对的女朋友。”眼睛一亮又问苏秀晴，“我记得前段时间有人介绍妇产科的小朱给木木对吧？那姑娘蛮漂亮的。现在谈得怎么样了？”

　　这下苏秀晴的神情明显冷下来。
　　苏木只当没留意，转头向那位同事礼貌道：“林阿姨，我是独身主义。不会结婚，也不想谈女朋友，以后也不会再相亲。”

　　“呃……这样啊……哈哈挺好挺好。年轻人嘛，有自己的想法。”同事尴尬应付几句，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休息。

　　苏秀晴按捺胸口将要涌起的愤怒，瞪视苏木：“在家里吵不够，还跑到医院来成心给我添堵。”

　　苏木从口袋里拿出免洗洗手液，把自己双手搓揉干净，打开餐盒，拿一只小蛋糕递到母亲嘴边：“妈，特意按你的喜好做的。我尝过了，还不错。快吃一个。”

　　苏木跟赵婷学了一手好厨艺，他自己也爱钻研烘焙。上大学后时间较为宽裕，苏木学会许多种西点烘焙方法，现在自己也能琢磨着搞点小创新。以前没机会做给苏秀晴吃。今天特意做好送过来，想到一会儿苏秀晴吃下去后的反应，期待之外，竟然还有点小小的紧张。

　　小蛋糕色泽焦黄，气味清甜。单看外观就知道味道不会差。

　　苏秀晴斜目看一眼，胸口的怒气更涨一层。她握紧插在口袋里的双手，勉强将声音压低道：“你一个大男人，整天浪费时间折腾这些……这些无聊的小玩意儿，你不觉得害臊吗？”

　　苏木一怔，惊愕地张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喊：“妈？！”
　　他记得很清楚，上中学时他做好晚饭等苏秀晴回家吃，每次都能得到的母亲毫不吝啬的夸赞和感谢。
　　为什么现在做几只小蛋糕，在苏秀晴眼里就成了“浪费时间”，成了需要感到“害臊”的行为？

　　苏秀晴紧盯苏木的双眼充满怒意和失望。苏木的面颊陡然似被母亲狠狠扇了一掌，从耳根泛起滚烫的热意。

　　忽然间，走廊里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女孩子的清脆呼喊：“苏阿姨救命啊，快救命救命啊！！”

　　回头就看到朱艳艳风风火火闯进来。

　　女孩儿抬眼撞见苏木，杏仁大眼顿时闪闪发光：“哇，大帅哥也在！”旋即想起自己的来意，扑过去抓住苏秀晴小臂左右摇晃，“苏阿姨，我们科来了一个宫外孕的病人，得抓紧手术。可她还有严重的心脏病。心外科那边要么还在手术，要么人不在。我们主任叫我来求你先去帮忙做个小会诊。”

　　苏秀晴最初的专业是心外科，曾经是本院心外科头把刀。苏木高考那年，苏秀晴遭遇意外伤到右手，从此不能再拿手术刀。她生性要强，短短一年便调整专业方向到检验科。如今在新科室也是首屈一指的业务骨干。

　　“我马上去。”
　　苏秀晴没再理会苏木，急匆匆出门往妇产科住院部赶。

　　朱艳艳已经捕捉到放在办公桌上的小蛋糕，毫不客气抓了两只，边吃边疯狂点头：“嗯~好吃好吃……哪个西点房买的？啊，自己做的？这也太牛了吧。真是秀外慧中贤良淑德……”吞下一整只蛋糕，轻微打个嗝，才来得及说完后半句，“谁娶了你谁拯救银河系。”

　　坐在里面的同事禁不住笑出声。

　　朱艳艳吐吐舌尖，赶忙补救道：“我说我自己……拯救了，银河系。”

　　苏木尽快收整好情绪，默默吃掉自己手里那只蛋糕，余下的分给办公室里其他人，而后跟朱艳艳一起走出检验科。

　　“你跟你那位，最近处得怎么样？”半路朱艳艳用手肘碰一碰苏木，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苏木没有立刻回话，走到电梯口才轻声道：“……挺好的。”

　　“那就好~”朱艳艳稍微靠近些，悄声说：“告诉你个秘密，我也有好消息了。”
　　看着苏木因好奇看向她，朱艳艳踮两下脚，开心道：“上个月在龙脊山公园认识的。虽然比不上你，但也不差啦……反正天底下能比得上你的根本没几个。”
　　歪头再看看苏木，“你跟你家那位的确最般配，站在一块儿赏心悦目极了。”

　　恰时电梯门打开，苏木垂下视线当先走进去。

　　朱艳艳还要去趟门诊楼，跟苏木一同下到一楼，边走边叹息道：“真是造孽。当初就不该选妇产科，天天都能碰到被人渣欺骗来做流产的小姑娘，心情差得要命。今天那个病号才十九岁，先前已经流过一次。这次又是宫外孕，再加上心脏病。术后效果怎么样真不好说……”

　　两人穿过大厅。走到住院部门厅入口附近，苏木注意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呆坐的一个青年，不由缓缓停下脚步。

　　朱艳艳望一眼那边的青年，压低声音凑近苏木：“这就是那个女孩的男朋友。不在女朋友身边照顾，跑这里来躲清闲。”

　　翟滨。

　　苏木浓黑的眼睛凝起一层冰霜。

　　他怎么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