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百花城（十） 两人自始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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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倾覆，花灯沿街漂浮亮起，与裹挟着馥郁花香的晚风一起，铺开了一条吹向牡丹夜市的路。
寻常凡市的夜晚是街市的烟火喧嚣，百花城的夜市是独属于仙域的花千树。四季时序脱离了桎梏。早春的桃、仲春的海棠、盛夏的牡丹、晚秋的桂、深冬的梅，千万株仙植同时破土舒展、凌空盛放。花瓣层层叠叠铺满天街，风一吹，落英簌簌如雨。
小小的花灵们舞动着透明的蝶翼，拖着流光随影，成群结队穿梭街巷、绕檐盘旋。每一只花灵掠过，都会抖落一缕清甜花香、一星萤火微光。粉白、绯红、浅紫……柔光层层氤氲晕开，将整条长街映得朦胧梦幻。
脚下的青石板路踩上去温润生光，每一步落下，都会漾开一圈浅浅的花瓣纹路，转瞬即逝。河道穿街而过，水面铺满悬浮的千叶睡莲，莲瓣轻薄如琉璃，水珠落在莲瓣、荷叶上，滚出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河上一座座白玉砌成的拱桥，藤蔓与不知名的小花缠绕其上，紫的、黄的、粉的缠绕在一起，是最美的生命之色。
最惹眼的还是各色修士。不同于妄北城的荒芜、往来行人灰扑扑的模样，相隔没有多远的百花城恨不得集齐所有的色彩。
穿着素雅，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锋锐之气的是剑修；素衣长衫，目光柔和沉寂的是医修；手中握刀柄，走起路来大刀阔斧的是刀修；衣着华美，身边跟着灵宠的是灵修；衣饰繁琐，头上胸前挂着各种装饰物的是巫修或蛊修；身形妖娆，眉眼带春，看人时水波荡漾的是情修……
各路宗门修士、散仙络绎不绝，擦肩接踵的修士衣袂翩跹，裙摆扫过花枝，带起漫天花雨，仙雾袅袅，朦胧了人影，一眼望去，当真如坠入不真实的琉璃花境。
叶轻舟领着夜即白缓步走入人群，穿梭在漫天花海灯火之间。人流几番冲撞过来，夜即白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将叶轻舟护在身侧，下一瞬，抬手稳稳牵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
叶轻舟的指尖缩了缩，倒也没有让人松开——夜即白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菩萨，肯定是觉得人太多了容易走散才牵住了自己，没别的意思。
只是耳根免不了还是泛起了浅浅的热。只下意识地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街边的酒楼和各色的店铺人来人往，路边也有借机摆摊的，都是些灵果、丹药、法器，还有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哪怕是凡人也愿意来凑这种热闹，摆些新奇的小零嘴，虽没什么灵力，却也有修士乐忠于这口，换点灵石就能买些丹药。凡人根骨虽无法修炼，祛除病痛、延年益寿却还是有些作用的。
叶轻舟慢悠悠地逛着街边摊位，想着身边站着的人，不由笑道：“当年有个人说，要让仙有仙途，凡人也有凡人之路，不愧是神子大人，言出法随！”
夜即白牵着他的手，力道不松不紧，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闻言抬眼望去，眼底映出了满城的流光松弛，他淡淡地道：“你喜欢？”
“喜欢的。”叶轻舟毫不犹豫地点头。
两人顺着花河往前走，没走片刻，前方有个人影破开人群冲了出来，左右两边的人纷纷退让。那是个衣着普通，长相也普通的修士，混入人群中甚至不会多看一眼。然而此刻，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几米，就倒在了地上开始打滚，口中传出来哭喊和哀嚎声，打破了夜市的温柔幻境。
那人从颈部到脸上慢慢地爬满了红色的蛊纹，双手抑制不住地抓挠脸部，脸上皮肉被挠开，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血痕，他痛得浑身颤抖，满地打滚。
“是蛊毒。”有人低声惊呼了出声。
他身后，几名女子走了出来。
为首的少女身着墨绿暗纹长裙，裙身绣着细密黑金色蛊纹，行走之间纹路若隐若现，自带阴冷诡谲气场。眉眼精致绝美，却无半分温柔，冷艳凌厉，瞳色偏浅，覆着一层常年控蛊养成的薄冰寒意。
有见识广的马上认了出来，正是蛊冢嫡系少主 —— 苍南希。
蛊冢之蛊，歹毒阴邪，天下闻名。
她身旁跟着的少男少女，也都穿着繁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蛊雾，此刻左侧的女子指着地上那人便骂道：“窃贼，我家少主的储物袋你也敢惦记！中了噬心蛊，你今日必死无疑。”
那小偷 “扑通” 一声重重跪地，额头磕得满是鲜血，拼命磕头求饶：“少主饶命！小贼有眼无珠，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留我性命！”他一边磕头，一边颤抖掏出偷来的储物袋，双手高高举起
苍南希似乎有点嫌弃储物袋被碰过了，示意了旁边的少女，那少女忙拿了过来，检查了一下，才对苍南希点点头。
苍南希垂眸，看向地上跪着的，已经又开始挠脖子的修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抬了抬手——
叶轻舟扯了扯夜即白的袖子。
还没来得及发生什么，百花城的巡逻仙卫就匆匆赶到，连忙上前调解。
百花城花朝盛会在即，城内有明文铁律：盛会期间，禁私刑、禁血杀、禁当众杀伐。
“苍南少主，此人确实罪无可赦，但盛会在即，城内不可见血，还望少主宽宏，从轻处置。”
“留他性命，也算给百花城花朝盛会一份体面。”
……
几番周旋劝说之下，蛊女终究碍于百花城规矩，松了口。
苍南希招了招手，一道黑影闪过，进了她的袖口。仙卫们这才松了口气，示意小偷赶紧走。
小偷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不敢多言，捂着身子狼狈起身，跌跌撞撞仓皇逃窜。
正好途经叶轻舟与夜即白身侧。
这人满心怨毒狼狈，走路歪歪扭扭，眼看就要冲撞上来。
全程静默旁观的叶轻舟眸光微闪，脚下看似随意一挪。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小偷重心不稳，狠狠摔砸在青石板上，下巴重重磕地，当场磕掉两颗门牙，吐出了一口污血，却也顾不上这许多，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
没人看到叶轻舟出手，自然也没人看到，夜即白空着的那只手，无声无息地掐了个诀，捏死了那人吐出来的那口污血里，一只小小的黑色的小虫子。小虫子化作了一点污渍，被来往的行人踏过，消隐无踪。
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一句对话，默契得好似演练过无数次。甚至连对视一眼都不曾，就并肩继续随着人群步入满街的花海中。
唯有人群深处，苍南希脚步顿了一下，长袖之下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留下的蛊虫死了——她自认做得隐蔽，理应没有人知道她偷偷留了一只蛊虫在那个男人身上，这才离开不过瞬息，那蛊虫就已经消隐无踪。
或许师父说得对，这世上本就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在刚刚，有个暗处的人扫了她蛊冢颜面，破了她的惩戒，却藏得滴水不漏，连一丝气息都未曾外泄。
她抬眼，淡淡扫过方才小偷逃窜途经的人潮，修士万千，根本无从捕捉气息。
“师姐，怎么了？”身旁的小师妹问。
“无事。”苍南希紧抿薄唇，面上依旧冷漠：等我查到是谁……
苍南希心中藏着事，漫不经心地往前走，袖口突然被身旁的人扯了一下，抬眼发现迎面走来了熟悉的一行人。
“咦？这不是苍少主吗？”
苍南希蹙眉：遇到讨厌的人了。
那一边，叶轻舟拉着夜即白上了白玉长桥。
桥面宽阔古朴，白玉栏杆雕花精致，横跨整条斑斓花河。立在桥头，可俯瞰半座百花城的仙市盛景。
就在二人立在桥头、凭栏远眺之际，长街对岸，忽然间，整条喧闹人潮如同被无形之手骤然分开。
哗啦啦 ——
无数修士自发后退、避让、驻足、屏息。
原本拥挤喧闹的长街，瞬间空出一大片方圆数丈的空旷地带。
人声骤停，笑语尽消，整条街巷骤然安静下来。
只因几方顶尖宗门天骄，于此地骤然相遇。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方才苍南希一行人，光是一身蛊修的装扮，已经让许多人退避三舍，生怕招惹上各种爬虫蛊毒。
与这一行人相对而立的，是清一色素衣长衫，衣摆绣着草药纹路的药王谷弟子，为首的少女眉目清俊，气质如玉，静静立于人群前方，自带药王谷天骄的温润气质。
另一侧走来的是重阳宫刀修一脉，身穿内门弟子的玄衣劲装，袖口、腰封暗绣金色纹理。皆是气息沉厚霸道之徒，气场自带杀伐之气。
第四股气场从长街另一侧徐徐铺开，正是灵兽宗一行。灵兽宗弟子人人身侧都跟着伴生灵宠，灵隼、银纹雪豹、彩翼灵蝶……为首的青年男子，一身暗褐镶金劲装，端坐在一头巨兽脊背之上——那便是灵兽宗独有的焰凛兽，也是传说中最接近麒麟血脉的一品灵宠。
野性雄浑的气场轰然铺开，与蛊冢的荫翳、药王谷的温润、重阳宫的霸道分庭抗礼。
四方势力各踞一隅，四道气场隔空相撞，整条长街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争执，没有交锋，可那份出身顶尖宗门的矜贵与压迫感，却牢牢锁住了整条街巷。往来修士远远看着，满心艳羡，除开未到的天衍剑宗慕江临，这便是六合天地最顶尖的少年翘楚，天生立于云海之巅，一举一动皆是万众焦点。
石桥之上，叶轻舟遥遥望着对岸那场无声对峙，“哇”一声带着调侃道：“哇，不愧是天之骄子们，气场真足，走哪都是焦点。”
身侧夜即白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万众瞩目的对峙之处，便将目光回落到了身侧少年明媚的眉眼之间——那些所谓的天骄再意气风发，只怕也比不过身旁这人的鲜活热烈。
叶轻舟见夜即白并不关心那边的天骄们，了悟地笑道：“这也入不了神子大人的眼吗？”也是的，别说这些天骄了，就是这些天骄背后的长辈、祖宗，见了身旁这人的本尊，都还得俯首跪拜。
两相对望，都觉得对面配不上与身旁之人做比较。
依旧闲适自在的两人，自然也没注意，整条长街，无数修士在观望这场天骄会面的同时，目光不受控制地偏移，越过场中耀眼的四方天骄，落在桥头之上那两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之上。
明明隐于人海，却好似自带光芒。
叶轻舟更不知道的是，街上行人之上，酒肆茶楼之上，那一扇扇开着的窗户，一众闲散看客之中，有几双熟人的眼睛，恰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