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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下独酌(五) “你对你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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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独酌(五)
孤山主峰,明光峰。
长夜沉寂,宵风清寒,孤山的镇派神兵伫立山巅,兀自威严。沈见空从它旁侧经过,走向掌门居所。
殿门由内而开。
“你回来了。”掌门祁让浅青道袍,头发花白,盘膝而坐,身前矮几一张,几上炉火一盏,温一壶果茶。他将茶斟出两碗,笑眯眯看向来者,“此去临安,结果如何?”
“师父。”沈见空冲祁让一礼,坐到对面的蒲团上:“我的预感是对的。”
“确定?”
“确定。”沈见空道,“他现在叫做沈倦,仗着自己换了音容,未做半分遮掩。”
“原来是他?啧,绝世根骨百年难出,今晨我刚醒,寒山派和烟雨山庄那两个老小子就把拜帖发来,可不就是想抢人?哼哼,这下是无论如何都抢不走咯!”祁让喝了一口茶,笑得愉悦。
同时祁让也很疑惑:“既然你师兄换了音容,你又是如何认出他的?”
沈见空面无表情:“姿态未变,语气神情未改,就连说话时惯用词也一如当年。”
祁让惊讶:“你对你师兄观察如此细微呢!”
沈见空继续:“对我的态度亦然。”
祁让赶紧把茶推到他近前:“莫气,你师兄就那脾气,喝茶。”
沈见空摇摇头,没喝:“他这一次回来,体质变得很特殊。”
祁让的表情一下严肃:“如何特殊?”
“怕他恼,不敢过深探究,只趁着睡觉粗浅查了一遍。”沈见空眉心蹙了起来,“于修行可能有些影响,等时机成熟,我回一趟瑶山,看看我族是否有法可解。”
孤山掌门立时起身:“我去看看,你将他安置在何处?”
沈见空道:“他不知道我认出他来了。”这是阻止之意。
祁让一甩拂尘,不以为意:“无妨,无妨,绝世根骨,天人之姿,只怕满孤山的人都在往他那儿凑!我去了还能替他解围,他感激我还来不及!”
“他在白华峰。”沈见空忽然将手向前一探,“不对,他下山了。”
*
山下有座花满城,取春时花开满城之意,眼下三月,正是时节,只是夜深,空余天边明月赏景。
不过沿河有街红烛高挂,弦歌切切表深意。
这是花满城的风月街,三十年前沈倦来过这里,三十年后风貌不改,风里满是甜腻的脂粉香气。他摇着折扇,很容易便寻到曾经熟悉的一家青楼,径直入内。
迎来的姑娘开场白也很熟:“这位公子,你看上去眼生,头一次来?”
沈倦看了一圈墙上姑娘们的花名:“我找行琼。”
那姑娘:“哎哟,琼姐姐可是咱们这里的花魁,不轻易见客呢。”
“要的就是花魁。”沈倦将一锭金子扔了过去。
那姑娘两眼放光捧住:“奴家去问问!”
她快步离去,不多时带着满身香风回来,娇媚一笑:“琼姐姐今夜无客,她在三楼玄字间,公子且去吧。”
沈倦也对她一笑:“多谢。”
也多谢师弟的馈赠!
沈倦上到三楼。
玄字间内灯火微暗,屏风后一道倩影端坐,素手拨琴,琴声清泠。沈倦关门,低声道:“竹杖芒鞋轻胜马。”
琴声一顿,屏风后的人回他:“门前大桥一群鸭。”
“老夫聊发少年狂。”
“两元一根淀粉肠。”
“问渠那得清如许?”
“江州司马青衫湿。”行琼推开屏风,盈盈一礼:“奴拜见二阁主!”
沈倦满意合上折扇:“不必多礼,准备笔墨,我要给你们大阁主写封信。”
行琼立时挑亮灯盏,铺纸研磨。灯光照亮沈倦泛红的鼻尖,是被满街满楼的脂粉香熏的,她赶忙熄灭自己屋中的香炉,推开窗户。
“谢谢。”沈倦道。他要写的信不长,没过多久便停笔,待墨迹风干,以特殊手法封好:“加急送去。”
“是,二阁主可还有别的吩咐?”行琼奉上一盏清茶。
沈倦来此就这一个目的,但被这样一问,还真有了点儿别的想法。
“你今晚真的没客人?”他向行琼确认。
女子答得肯定:“今夜无客。”
“可否收留我一晚?”孤山直达山下的传送阵还不对他这个新弟子开放,沈倦一路用轻功跑过来,累了个半死,不想再折腾。
“是奴的福分。”行琼温婉一笑,提起灯盏,“此处夜里嘈杂,请公子随奴至清院。”
清院是有钱有势有兴致的恩客长住之地,置了阵法,将长街上的欢声软语全然隔绝,相当清幽,连灯都间隔数丈才有一盏,沈倦跟随行琼走进一座独立小院,对环境甚为满意。
“二阁主可要用些膳食?”行琼问道。
沈倦心说不愧是花魁,真真善解人意。
临安城属江南道,其人嗜甜,他不喜欢,白日那一桌菜并未多吃,眼下又奔波甚久,当然饿了。沈倦想了一下,“有火锅么?”
当然有。
火炉搬至庭院,铜盆盛满红汤,是地道的蜀中牛油底,辣椒花椒浮满整个锅面。
行琼换了身干练的衣裳,和婢女一起切菜片鱼捏牛肉丸。沈倦坐在不会被火锅烟气吹到的地方,一页一页翻着话本,神情颇为悠然。
“公子,牛肉丸可要加香菜?”行琼对沈倦的口味拿捏不准,不免出声询问。
沈倦头也不抬:“自然。”
“公子,近年从西境传来一种新吃法,拿烟熏猪背脊肉裹金针菇,两种食材放锅里同煮,您可要尝试?”行琼又问。
“烟熏猪背脊肉?”沈倦惯来只负责吃,一时半会儿真想不出烟熏猪背脊肉是个什么玩意儿。
“公子请看,便是这个。”
沈倦抬头,见得斜对面美人纤纤素手上摊开一条肥瘦兼备的薄切熏肉。
喜事啊,悬天大陆终于发明出培根了!沈倦严肃道:“这个不错,这个好吃,一部分用来卷金针菇,另一部分卷香菜。”
行琼和婢女着手卷培根,很快发现新问题:“公子,这熏肉若只单单卷起来,下锅之后不消片刻便会被汤液冲散。”
沈倦将话本翻过一页:“所以嘛,要用竹签把它们串起来。”
“我去厨房寻……呀!”婢女转身欲出院门,却是一个激灵,软着腿倒退回来。
门口多了一位不速之客,着白衣的男人,明明一副英俊面容,神情却冰冷无比,漆黑的眸跟裹了霜似的,又沉又冷,一眼掠来,直教人从头寒到脚底。
——沈见空。
沈倦箭步扶住就要摔倒的婢女,心中闪过疑惑和惊奇:这位一心修道、无欲无求的师弟竟也会来青楼?
“找你的?”沈倦回头问行琼。
“不,奴不认识这位公子。”行琼也被吓得腿软。她深深呼吸,手往菜刀上挪了挪,终究没握住,提起笑颜上前,把沈倦和婢女都挡到身后:“这位公子,您……”
沈见空看也不看她,目光停在沈倦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