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宠一时爽》公子如

24、帝怒 她真的有些

　　建兴朝开朝以来，新帝便在后宫下了一道命令，以缩衣减食作为一项缩减国库开支的一个方面。

　　除却太后和淑太妃的饮食布匹照旧供给之外，宫中其余人员一律进行缩减。妃位及以上，膳食一餐不得超过六盘，皇后不得超过八盘，皇帝则不得超过十盘。

　　刚颁布这道命令的时候，后宫之中除却不受影响的太后和淑太妃之外只剩一人，那便是新帝，是以该命令实行得相当顺遂。

　　后面新帝广征妃嫔，七品以上的官家女子相继进宫，她们本就没有享受过之前宫里头铺张浪费的吃穿用度，自然也对膳食和绢帛供给的方案没什么异议，于是缩衣减食这道命令便一直顺风顺水地延续了下去。

　　可白宠却是个例外。

　　想当年，她只是区区一个贵妃，尚未登顶后位，每餐的菜肴便有十二道之多，逢年过节就更不用说了，翻倍都不止，可如今......

　　白宠停下手头的动作，侧头看向偌大的檀木桌之上，摆着的屈指可数的几盘饭菜糕点，相当鄙夷地“呵”了一声。

　　堂堂新帝，竟要过得如此寒酸，想要国库充裕也不是没有办法，尽管开源引资便是，至于需要节流至斯么？

　　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小家子气了。

　　未待白宠在内心滔滔不绝地将李怀胤诋毁完毕，乾清宫的外头忽地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小家子气”的新帝回来了。

　　白宠连忙将满脸的鄙夷之色掩去，手中的抹布转得飞起，垫着脚尖，吭哧吭哧便开始躲往暗处，卖命般地擦起了乾清宫靠墙的那排专用来放书的木柜。

　　那是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

　　李怀胤吃饭向来不爱有太多人伺候，平日里留得最多的便是三个人：贴身太监李德全，贴身宫女秋露，以及一个试毒的小太监。

　　这一日自然也不例外，李怀胤刚入主座不久，御膳房的太监们便揭开饭菜的保温盖子，有序退出了乾清宫，候在外头随时待命。

　　然后便轮到试毒小太监上场了。他蹑手蹑脚拾起一副专用的银质碗筷，当着新帝的面，将桌上所有的饭菜羹汤都夹了一个遍，再然后弓着身子，安静地站在一旁，细嚼慢咽地品着，直到将碗中所有的饭菜都吃完，又过了一阵，确认身体无恙之后，才对李怀胤行礼道：“禀告皇上，饭菜均已试好，皇上可放心食用。”

　　李怀胤点头表示知晓，双手插膝，看着满桌的饭菜，坐得笔挺端正。

　　试毒小太监退出门槛，将试毒的专用碗筷移交给了门口候着的御膳房小太监。

　　白宠眼睛尖，瞅见大家都退得差不多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想要跟着一起退出去，结果人还未踏出三步，她便被李德全暗戳戳地用拂尘挡住了退路。

　　她以为李德全这是在履行监督一职，提醒她活还没干完，心间不免有些恼意，弯眉一挑，压着声音道：“本宫知道，可现在陛下在用膳，木柜等他用完膳我再擦行不行？”

　　李德全透过木柜，瞥了眼不远处迟迟不肯动筷的新帝，同样压着声音道：“娘娘您误会了，奴才拦住您，并不是为了督促您干活的。”

　　“那是为了什么？”

　　“娘娘您且看向那边。”李德全朝新帝身侧摆着的一套多余的餐具和椅子努了努嘴。

　　白宠探头看过去，瞅了一会儿，偏头问向李德全：“看见了，莫非还有人要过来跟陛下一起用膳么？不过这关我什么事？”

　　李德全笑着摇头，伸手指了指白宠。

　　白宠一愣，思忖半晌，恍然明白过来，气得开始跺脚：“刚刚不是已经有太监帮忙试毒过了么，为何还要我去试？！！！”

　　李德全也跟着愣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向白宠，最后才道：“额，这皇上的心思嘛，又岂是我等奴才能够猜得透彻的，还请娘娘赶紧过去吧，切莫让皇上久等啊！”

　　白宠一点都不想过去，两脚像是被注了铅，不论如何都迈不动。

　　李德全相当顾全大局地帮了白宠一把，一手暗悄悄地伸出，往她背上一推，当即白宠便趔趔趄趄地栽了出去。

　　我敲梨麻！

　　白宠始料未及，心中大骂了一句。

　　没有木柜的遮挡，她整个人都暴露在了李怀胤的眼底。

　　“呵，呵呵呵，陛下好巧啊，原来您也在这儿。”白宠尴尬地笑着，硬着头皮对李怀胤行完礼之后，手中的抹布朝身后一挥，解释道：“妾身刚刚正在那后头擦柜子呢，不是有意打搅陛下用膳的，妾身这就消失！”

　　她低着头转身就跑，却不料身后的李怀胤突然开口，对她说：“过来。”

　　白宠当即一个急刹车止住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个身板都不愿意转过去。

　　李怀胤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难道宠妃想要抗旨不成，嗯？”

　　白宠咬了咬牙，回过头去的时候已是笑脸如花：“哪敢呢，妾身这是天生反应迟钝，呵，呵呵呵呵呵......”

　　她继续龇鼻尬笑着，被迫走到李怀胤身侧，如坐针毡。

　　李怀胤果真有如她之前所想的那般，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每盘菜，都夹了一筷子到她的碗里。

　　“多吃点。”李怀胤夹完菜，还不忘友善地叮嘱一句。

　　“谢陛下......”白宠欲哭无泪，再次硬着头皮，机械般地将满碗的饭菜默默塞入了自己的口里，味同嚼蜡。

　　李怀胤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夹起一片面前的冬笋，跟着白宠一起，就着米饭低头吃了起来。

　　外头的日头正盛，暖洋洋地照着地面，似乎把整个冬日都给捂暖了许多。

　　半柱香过后，李怀胤终于放下了筷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碰桌上的紫砂小锅一下。

　　那可是王若仪亲手给他炖的鹿茸羹，不吃实在枉费人家的一片心思。

　　白宠还在为之前把王若仪想得太坏而暗自愧疚，得了这么个机会，忍不住说了句：“陛下，这紫砂锅内装的可是鹿茸羹，仪妃亲自下厨熬的，陛下可要尝一口？”

　　白宠说罢，拾起玉勺盛了一碗，递到了李怀胤的面前。

　　李怀胤并未伸手去接，脸色微变，抬眸看向白宠，过了一会儿，才似笑非笑道：“宠妃当真想要朕喝了它？”

　　白宠以为李怀胤之所以会如此问，可能觉得她这是在争风吃醋，故意这么说的。

　　她当即跟着笑开，将碗又递近几分，道：“自然是真的，鹿茸羹大补，陛下喝了，定会对身体有所好处，也不枉费仪妃的一片心思。”

　　“既是大补，那朕便将这鹿茸羹赐给宠妃。你前阵子闹风寒，是需要好好补补了。”李怀胤将碗推了回来。

　　“可这......”白宠本欲再多替王若仪说几句好话，不经意抬起头，刚好触上李怀胤那对狭长深凹的眼眸。

　　她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的眸色已经沉了下去，冷得吓人。

　　她只能将剩下的话语吞进肚内，道了句“谢陛下恩赏”，端着玉碗吹了吹，便准备将鹿茸羹一饮而尽。

　　李怀胤看得一愣，随后慌忙起身，眼疾手快地拉住了白宠刚刚抬了一半的胳膊，所用力道不小。

　　他不知从何处沾染上了怒意，双目赤红地盯着白宠，薄唇紧抿，气势汹汹喊道：“李德全！”

　　一直躲在暗处的李德全闻见呼唤，连忙应了下声。他很快跑至李怀胤的跟前，只看一眼情势，便匍匐跪在了地上，哆嗦着身子道了声：“陛下息怒！”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了，白宠万分不解。她的手腕已被李怀胤握出了血痕，可是碍于君威，她大气都不敢吱一声，只能恐慌而又彷徨地仰头看向李怀胤。

　　李怀胤足足跟白宠对视良久才将脸别了过去，看着地上的李德全，沉声道：“今日仪妃亲自过来了？”

　　李德全后背微微动了动，言简意赅道：“是。”

　　“她问过些什么？”李怀胤的声音愈发低沉。

　　李德全生怕自己的记忆有所疏漏，想了好一会儿，才将上午在乾清宫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讲道了出来，完全重现当时的场景，中间并未穿插任何揣度和猜测的主观话语。

　　李怀胤全程都异常安静，听完之后暗自思忖良久，才挥手让李德全退了下去。

　　他阴沉着一张脸，接过白宠手中的玉碗放回桌上，也不多言半句，拽着白宠便开始朝内室的方向走。

　　白宠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李怀胤发怒，人被吓得着实不轻，直到被拽进暖阁，她才稍稍回过一丝神来。

　　少女的肌肤细腻丝滑，吹弹可破。白宠的右手手腕被李怀胤狠狠地扣着，连拖带拽，先是被刮出了一道血红，很快那道血红又变成了青紫色，看上去就让人觉得疼。

　　白宠忍不住缩了缩手臂，蹙眉轻嘶了一声。

　　李怀胤愣愣低头，视线触上她手腕上的那一圈淤血之后，瞳孔微张，猛地卸下了手中的力道。

　　“疼？”他终于缓和了些神色，不再绷着，轻声问向白宠。

　　白宠不再敢动，任由李怀胤拉着自己的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她真的有些怕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