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歌》西瓜暧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入冬后，顾太太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顾公足不出户，陪在她身边，顾梦晞和顾昀下了学后便围在床前陪她，顾太太脸色苍白，靠在顾城怀里看着面前耍宝的儿女，忍俊不禁。

　　“阿昀，你带囡囡去休息吧，也不早了。”顾太太慈爱地摸摸顾梦晞的头。

　　顾梦晞拱了拱顾太太的手，撒娇道，“娘亲，你好久没给囡囡讲故事了呀。”

　　顾城单手抱起小丫头坐在他膝盖上，在小脸上轻轻一吻，“囡囡乖，爹爹跟娘亲说说话，等娘亲身体好了再陪你，好不好。”

　　顾梦晞想了想，“那好吧。”她抱着顾城的脸亲了一口，又转头亲了一口顾太太，从顾城的膝盖上跳下来，乖乖牵起顾昀的手，“那爹爹和娘亲说话要算话哦。”

　　“囡囡真乖。”顾太太点点头，“娘亲会说话算话的。”

　　只是这个承诺顾太太终究还是没能兑现，新年过完不久，她就病逝了。

　　小辫儿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顾太太已经出殡了，他下了舞台听得观众讨论这事儿，才惊觉那小丫头确实又是半个月不曾出现在德云社了。

　　食不知味地用了晚餐，跟家人打了声招呼，小辫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着，想着今晚吃多了消化消化，散个步吧，便走到了顾公馆门口。

　　顾公馆离玫瑰园隔了得有大半个S市，也不知道他的消化究竟是到哪种程度，反正小辫儿自个儿是不会承认他是特意走过来见那小丫头的。

　　时间还早，顾公馆里灯火通明，小辫儿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瞧，半天也没瞧出个什么花儿来，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小丫头怎么样了，这么晚也不好打扰人家，要不明天再来？

　　正琢磨着呢，打大门里出来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负责照顾顾梦晞的君故，以前照顾她的萍萍因为之前的拐卖事件被辞退了，君故是新来的，成熟稳重，又读过一年书，顾公夫妻对她颇为满意，这一年来也因为顾梦晞的关系，和小辫儿颇为熟识。

　　“君故姐姐，小丫……晞晞在吗？”比起晞晞，小辫儿更喜欢叫她小丫头，总觉着透露着与旁人不同的亲昵劲儿，他拿小丫头当亲妹妹看，总是有些不一样的占有欲在里头。

　　“在。”君故叹了口气，“太太过世给小姐打击很大，你近期有没有时间，能否多陪陪小姐散散心？”

　　“有有有。”小辫儿连声答道，“那什么，今儿太晚了我进去不合适，明儿吧，我一早就来找她。”

　　“欸。”君故答道，“谢谢侬呀。”

　　“没事儿。”小辫儿搓搓手，天寒地冻的，他穿得少，在外头纠结了半宿，早冻得不行了，“那什么，那我先回去了。”

　　君故点点头，小辫儿回身往回走，才走两步，就听得后面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辫儿哥哥……”

　　小辫儿回头，果然是小丫头，穿着单薄的睡裙，光着脚丫踩着毛茸茸的拖鞋，瓷白的小脸在夜灯的光下更白了，脸上挂着泪痕，一双杏眼哭得又红又肿，叫人心疼。

　　小辫儿向来是疼爱她像亲妹妹一般，此时见她难过成这样，两步并成一步跑到她身边，拉开衣服将人抱进怀里，“乖，你辫儿哥在呢。”

　　小丫头放声大哭起来。

　　顾城站在窗边，看着外边的夜色出神，脑海里尽是顾太太的音容相貌。

　　“阿城哥哥。”顾太太的嗓音柔柔的，“我还记得那年，你跟着你父亲来我家提亲的样子。”

　　“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顾城温柔地笑笑。

　　顾太太也笑了起来，“我知道。”

　　顾城挑挑眉，顾太太也只不说话，两人相视一笑，那场突如其来的雨，那条幽长清雅的小巷，那对正值风华的男女，两人都深藏于心，不曾宣之于口。

　　“我在嫁给你的时候就在想，我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而事实上，我也确实很幸福。”顾太太轻声道，“佟姨娘……”她停了一停，喘了口气才继续说，“佟姨娘做的那些事情，我也都知道，所以才同意她进门。”

　　顾城面色有些复杂，顾太太安抚地拍拍他的手，示意他不要着急，“你不喜欢她，我知道，所以我虽然很在意她，但是也不会因为这个怪你，我只是很难过，那个时候，我没有保护你。”她的气息有点弱，顾城给她顺顺气，她才能继续说。

　　“但是，阿城哥哥，阿曜那孩子是无辜的，我知道你一直觉得亏欠我，对那孩子有些不闻不问，可是他是个好孩子，幼子无辜，他母亲的错不应该怪在他头上。”顾太太握着顾城的手，双眉微蹙，顾城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也是有私心的。”顾太太苦笑，“我身子这样，只想在我过了之后，她能善待我的儿女们……”

　　“阿冉，你别这么说。”顾城听不下去，打断了她，“咱们的孩子，我会护得好好的。”

　　“咳咳……”顾太太咳嗽了两声，“阿昭已经大了，有自己的思想和抱负，我不担心他，阿昀是个男孩子，脑子又灵活，我也不是很担心他，我只是担心我的囡囡……”

　　一想起幼女，顾太太不由得悲从中来，她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年迈的父母，舍不得心爱的男人，更舍不得三个儿女。

　　顾城拍拍她的胸口给她顺气，“我会照顾好囡囡的，你相信我。”叱咤S市的男人此时也不由得哽咽了起来。

　　“有你在，我放心的。”顾太太想伸手安抚他，但是实在是无能为力，她叹了口气，“我累了，阿城哥哥，你让我歇歇吧。”

　　“好，我守着你。”顾城温柔地将她放下，掖好被子，只紧紧握住她的手，坐在床边，深情地看着顾太太，顾太太也回望了一会儿，才安详地闭上了眼。

　　就再也没有睁开过。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顾城用手捏了捏鼻梁，顺手擦干了眼角的泪，再睁眼，却看到了大门外的两个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