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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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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雪地里唱啊,跳啊,多开心;可是有一个小雪人,它不快乐。”
*
两天后,清晨。
冬天的阳光从天空照下来,连绵群山下的山谷雪地上铺陈着霜冻的白,一小片青苍的雪松起伏在厚实却又不过于松软的大雪之间,积着层层的晶亮晶莹的松塔为这一片雪白的天地增添了一份生机……
“哇……”雪地里,偶然抬起的乌溜溜的眼珠映出乍然出现在前方的绿,一只后颈皮被拎着、小白肚子旁边一晃一晃着一个咖啡色小挎包的脏兮兮红毛小胖狐理发出一声惊叹,兴奋地喊:“楚词!我们终于见到植物啦……!”
“是啊,”手拎着它,正踏雪无痕地朝那雪松林走的风衣青年看着那绿,亦幽幽地感叹:“不容易啊。”
“……?”小狐狸不解,头顶呆毛晃动,费劲儿地扭头仰视他:“楚词你走得很容易呀?昨天,我们只用了一整个白天就快要到山脚下了……”
“那——么远、那——么高,”它伸着小短手避开晃啊晃的挎包,很费劲儿地比划:“——的山路呢?”
“我是说,”楚词转过头,一边走一边睇它:“在你又要吃、又要喝、还需要消化时间、会生病的情况下我们还能这么快走到这里确实不容易。”
“……哦。”小狐狸耷拉下一双小耳朵和头顶的呆毛,扭回脑袋,低着头,对着他视线的后脑勺跟着小挎包一起晃动。
“……算啦,毕竟这些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漆黑眼睛将它蔫蔫的样子收入眼底,楚词撇撇嘴,转过话锋:“能量构造就是这样,生病也不是你想生的……我勉强承认,作为一个幼崽,你也不算是特别麻烦吧!”
“……!”红毛小耳朵和头顶呆毛倏地竖起,小狐狸一下抖擞起精神扑腾着扭过头,乌溜溜眼睛晶晶亮:“真的吗真的吗?!我不是特别麻烦的幼崽吗?!”
“……你不要老这么夸张地动就更不麻烦了!”楚词挑着眉睨它:“能不能经夸点啊?”
“哦!”
小狐狸立着小耳朵和呆毛亮着眼睛答应了一声,然后把头扭回去,乖乖由他拎着后脖颈继续前行,乌溜溜眼睛看到清晨雪地上和他们一起前行人和物的影子……“楚词?”
“嗯?”楚词应。
“你说我、我们现在走这么远了,雪山上的雪房子怎么样了呢?”
“当然我们去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啊——不是你说要‘保护大自然’让我恢复了的吗?”
“可是现在出太阳了啊?”小狐狸小幅度扭过头,身上的小挎包晃动着,侧看他的乌溜溜眼睛充满好奇:“雪山顶上的太阳那么大,光都是金色的,会不会把雪晒化呀?”它还记得昨天早上它感冒彻底好后它们爬到雪山顶上时没有遮挡的金色阳光洒满白雪的场景。
“这个问题我昨天不是回答过你了吗?”楚词又解释了一遍:“虽然那里的太阳亮度很高,但毕竟是冬天,阳光温度不够高,就算白天表面的一部分雪被晒化了,夜晚也很快就会重新冻上,不会化的。”
“但是,你不是说,雪和雪之间不一样吗?”小狐狸毛茸茸的小爪子挨着自己装着封住的雪花、随着楚词的行走晃来晃去的咖啡色小挎包,心生奇怪:“那这样一来,那些再重新冻上的雪,就不再是原来那些雪了呀?”
“嗯,”楚词边走边答:“在我眼里,它们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啊?‘差不多一样’?”小狐狸听不懂。
“没有特殊情况和分类的话,像雪花这种非生灵的‘事物’,除了你们说的‘外表’不同之外,在我看来,它们其他能量构造基本都是相同的,融合在一起了也就是能量变多了,其余并没有什么变化。所以我们那里倾向于认为它们都是同一种东西——也就是原来的那些雪和后来那些雪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雪。”
“……”又是几句“能量”来“能量”去的,小狐狸听得两眼转圈,更听不懂了,抖着耳朵疑惑:“那、那你先前怎么分出来,我的那片雪是我的雪,不是其它的雪的呀?”
楚词没什么障碍地理解了它颠三倒四的语言,懒洋洋:“很简单啊,你的雪花上沾上了你‘关注’它的能量,自然就和其他雪不一样了。”
“啊……!”这两天把“能量”两个字也听习惯了、默认“能量约等于法术、约等于楚词、约等于无所不能”的小狐狸顿时没什么疑问地恍然了;它转过脑袋,乌溜溜眼睛看着下方“往后走”的看上去相对平整的雪地……“楚词呀?”
“又怎么?”
被拎了快两天的小狐狸软软地问:“我可不可以自己走了呀?”
“不行。”楚词断然拒绝。
“为什么呀?”它费劲儿回头,不明白:“我们不是都不在山上了吗?”
“万一你又感冒了怎么办?”楚词说:“我可不想又花时间照顾你。”
“哦……那我们今天中午,是不是又要吃没有味道的食物呀?”
“是吧?你的能量不能多用,节约点对你身体有好处——话说你这两天吃饭的速度有所减缓,还不错。”
“……那是因为真的很难吃呀!”
“嗯,那看来吃这些东西真的对你有利。”
“……”小狐狸沉默了一下,费力扭过小脑袋,头顶呆毛晃动着,迷惑:“楚词你、你怎么变得,跟我妈妈一样了呀?”
“我哪有?”楚词挑眉:“你妈妈不是赤狐雌性吗?我可是个人类男性。”
“……哎呀!不是!”小狐狸抖抖小耳朵,否定,努力挥动短短的四肢给他解释:“就是、就是那种——老是说我还小、什么都不让我做的那种;跟你之前说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都不一样的那种。”
“因为你确实还很小啊!”楚词理所当然道:“一场小感冒就能让你整个身体能量都紊乱起来,什么都不让你做是为了你好啊。”
“可是、可是……!”小狐狸有点儿着急了,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于是扭着头,乌溜溜的眼睛困惑地看他:“你前天不是这么说的呀?”
“那是因为前天我还不知道你这么弱小啊。”楚词拎着它,理直气壮:“要是那个时候我知道,我也就不会让你自己走了——再说一遍,不要乱动,你不是不想给我添麻烦的吗?”
“嗷……”被他用自己说过的话堵住,小胖狐狸转过头,耳朵和呆毛都耷拉了下去,整只红毛胖团子都沮丧起来,连背影看着都灰扑扑的。
“这招没用的。”楚词戳穿它。
于是红茸茸的大尾巴也垂下了,整只红毛胖团都团成了一个脏兮兮的球,闷闷的委屈声音从团子里传出来:“可是我脖子上的毛毛都要被你揪秃啦!”
确实老是感觉到手里仿佛有什么多余东西的楚词下意识换了只手拎它,然后手一摊,果真看到掌心里多出的几根红毛毛:“……”
本来只是随便编个借口好让楚词放自己下地、被换了只手拎,好奇扭头看他手掌的小狐狸瞪大乌溜溜眼睛,飙出眼泪:“……唧!呜哇——!”
楚词:“……”
*
两分钟后的雪地上。
等风衣青年好不容易把突然爆发的红毛小胖狐狸哄好了,一人一狐的“地位”也就掉了个个儿——
“呜……”被勉强哄好的小狐狸背着小挎包、吸着鼻涕,一边继续重新前行,一边看着一只小爪子里的几根狐狸毛,仍有点儿伤心:“楚词,我、我的毛毛真的还会再长出来吗?”
“会的会的!”楚词敷衍它:“你不是也说你往年也掉毛吗?今年再掉一次毛自己就会长出来了!”
——根本对地球生物没有多少了解的他当然压根儿不知道小狐狸掉毛后到底还会不会自然长出来,这么说纯粹是信口胡诌。
不过鉴于他目前信用还没破产,小狐狸还是相信了他,并总算完全止住了抽泣,握着毛毛的小爪子擦擦泪眼看向前方似是变矮变小了的雪松林,吸着鼻子问:“楚、楚词,我、我现在看到的雪松,怎么跟刚才不一样啊?”
“……你骑在我脖子上变高了这么多,从上往下看,看到的景象当然不一样啊!”顶着它往前走的楚词暴躁:“还有!别老揪我头发!你就是把我头发揪秃你的毛现在也不可能马上长出来!”
“……哦。”小狐狸讪讪收了另一只抓着他头发的小爪子,然后在差点被他疾走之势带得闪了腰——所幸它脑袋有时不怎么灵光,但动作灵活度不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楚词的耳朵,避免了“不小心”掉下地的悲剧。
感应到背后能量变换、被忽然抓住耳朵的楚词头都不回,还偏过头皱着眉:“你不能当心点吗!怎么连坐都坐不稳?!”
“我不是故意的呀……”被冤枉的小狐狸正待为自己辩解,欲从前面转回来的目光却不经意扫到了雪松后隐约的一点橙红——“……咦?”
“……怎么了?”
楚词一面问着,一面有所觉地转过头——
“你们好?”
似乎也察觉到他们发现了自己,那一点点橙红从雪松树干后露出来……一个长着橙红的胡萝卜鼻子、头戴着红色毛绒帽子、手脚由小小的干树枝构成的雪白小雪人歪着头从粗壮的雪松树干后面探出脑袋,黑亮的玻璃珠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是从山那边过来的冒险者吗?”它好奇又期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