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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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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重生之前一样,萧志带着徐和端在苏家住下了。
从前苏昭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她那跑马走商,开武馆开镖局事事都要插一脚的爹爹,竟然与朝中六王爷有过命的交情,甚至情意深重到可以将自己次子托付给对方。
可既然如此情深义重,在苏家只剩苏昭一个孤女后,又能随意欺辱她。
苏昭心里知道,与自己爹爹相交的是六王爷,而看自己不顺眼的,是六王妃。如果当年六王爷能多活一年……
苏昭摇摇脑袋,把旧日思绪丢开。
今日又想起以前的事,都怪在她跟前乱晃的徐和端。
徐和端这次穿了淡紫色衣裳,衬得他眉目莹润,像个瓷娃娃,十分可爱。
“妹妹身子舒坦了没,今日天气好,不若我们去如意坊看花廊?”瓷娃娃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更可爱了。
可爱归可爱,但苏昭只把他当个讨人厌的小孩,任他在身前身后聒噪都不理,只在受不了的时候搭一句。但就一句话便能使徐和端眉开眼笑。
“紫藤花该谢了吧。”苏昭漫不经心回道。
“没谢。”看到苏昭理他,徐和端顿时兴奋起来,“我派萧志去看过了,花还开着。”
苏昭转头瞧他兴奋得红扑扑的脸,瓷娃娃徐和端真是好看,当年两人一起长大,尽管初遇不甚美好,日后相处却甚是融洽,其中不乏徐和端脸漂亮的缘故。
苏映曾经还因为苏昭心里只有二哥哥而嫉妒徐和端。
不过如今苏昭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了。
“这么好的天气看花浪费了。”苏昭直接拒绝。
徐和端见苏昭转头就走,急忙跟上,苦思冥想搭讪的话:“不看花也行,妹妹想去逛街吗,我买糖葫芦给你吃。”
听得此话,心中弦被莫名拨动,苏昭定定瞧了他一眼,开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语都咽下。
“上次弄掉了你的糖葫芦,我只道歉还未赔礼。如今妹妹身体好了,不如就趁今日上街去买。”
苏昭迈开步子却无法走动一步,她心中思绪万千。
要不要去?赔糖葫芦,这是徐和端第一次对她许下诺言,也是他第一次说到没有做到。
可到底是上一辈子的事,自己能凭以前的过错全然否定如今的徐和端吗?万一,万一这次他……
苏昭想,自己都能重来一次,徐和端也应可以有所改变。想着想着,她愣在了当场。
她周身又抑郁开来,小徐和端不明白苏昭心里想到了什么,正不迭声地询问。苏昭却未回答,她突然感到了自己的可悲。
上辈子所有的誓言,苏昭都可以一笑而过,唯有苏母去世那晚,他抱着自己,说护她一生一世的话,苏昭一直记得,也无法忘记。
当时爱有多深,知道徐和端要娶蒋蓉的那一刻,心就有多痛。她已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搞得心力交瘁,连恨都没产生多少。
只在午夜梦回时,忆起年少时紫藤花开得烂漫,少男少女互相追逐吵闹的情景,泪流满面。
喝下那碗汤药时,她分明在想,若有来生,再不相见。可等到徐和端风尘仆仆赶回来,却还是心疼他被风吹粗糙的脸。
如果他不是瑞王就好了,如果六王爷再活几年……可惜没有如果,一切业已发生,于是她死在了徐和端的怀里,再无怨怼,心中只有宁静。
再活过来,分明想着好好珍惜当下一切,远离她苦难的中心,却还是会为徐和端心动,会为他找理由。
还是放不下。
苏昭令自己直面苦难,使自己面容变得严肃冷酷:“之前是我不对,你并无过错。糖葫芦掉了就掉了,徐公子不用放在心上。我还要去找阿娘,徐公子不便再跟着,请回吧。”说完便转身就走,不管徐和端在背后如何呼喊。
徐和端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会看看苏昭远去的背影,一会看看无语的萧志。
在萧志看来,这就是两个小孩子在闹脾气。但自家少爷正烦恼,他不便说风凉话。
徐和端垂头丧脑地回自己院子,嘴里不住喃喃低语:“昭昭生气了,我该怎么做呢……”
苏昭到苏母院里时,眼睛红通通的。
“呀,昭昭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苏母眼睛何等利索,一眼就看出了苏昭的不高兴。
“我没事。”说着便一头扑进苏母怀抱。
家里人都说,苏昭自那日以后更加黏人爱撒娇了,扑爹爹娘亲的怀抱扑得越发勤快。苏爹苏母嘴上不说,心里都乐开了花。
见女儿不想回答,苏母便不再追问,只给王妈使了个眼色,立马就有甜食糕点递过来。
“这是厨房新做的豆糕,昭昭尝尝好不好吃。”苏母亲自拈了一块喂给苏昭。
豆糕里加了许多糖,苏昭自重生回来,口味变淡,已经不爱吃这些十分甜腻的糕点,但既是苏母命人做的,苏昭两口便吃下,还笑着说:“真好吃!”
苏家四人只有苏昭爱吃甜食,什么厨房新做的豆糕,完全是为了她的喜好才研制的。母亲是怜她日前受伤,最近新奇的糕点层出不穷。
果然,见苏昭爱吃,苏母脸上笑容都更深:“昭昭爱吃就好,来,再吃一块。”
苏昭依旧狼吞虎咽几口吃下。
“哎哟,吃慢点,小心噎着。”苏母才说完,旁边王妈就拿着茶过来。
“小姐不急,厨房里还有许多,我待会儿让她们的送去你房里。”看苏昭吃的多,王妈也高兴。
苏昭慢慢喝着水,心里却叹了口气,看来还得多吃几日甜到发腻的糕点。
“昭昭,你如今身子好了,阿娘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苏母挥了挥手,一个丫鬟上前。
苏昭心里知道是什么事,却表现得懵懂不知。
那个丫鬟对苏母和苏昭行了个礼,正是她现在的贴身丫鬟蕙质。
“蕙质本该在月初就离府,只是恰碰上你受伤,这才拖到现在。”苏母慈爱地看着蕙质,笑得温柔。
“蕙质已到年龄,家里给她介绍了个好夫婿,以后小姐的丫鬟要换人了。”王妈为苏昭解释道。
蕙质对苏昭行了个礼,眼里有泪花:“小姐,奴婢以后恐不能再伴小姐身侧了。”
苏母可说是看着蕙质长大,当年她初入府中,也不过是与如今苏昭一般的年纪,身子瘦弱,营养不良,但打扫浆洗却是样样精通,苏母可怜她命苦,让她到小姐身边服侍,一晃已十年。
双十年纪嫁人已有些晚了,苏母不想再拖,只怕苏昭舍不得。
苏昭心里的确不舍,蕙质像个大姐姐一样照顾她多年,上辈子她出府嫁人时,自己还闹腾了好几日,直到兰心来了才消停。
后来各州烽火四起,也不知蕙质过得怎样,八年间无一点消息,只知道她随夫家可能去了安州。
“蕙质姐姐要嫁人了?”苏昭心里记挂着蕙质,断不会再叫她去往安州。
苏母和王妈怕苏昭闹脾气,忙说:“蕙质嫁人是好事,昭昭总有一天也要嫁人的。”
苏昭自动把要嫁人撇到脑后,只眼泪汪汪看着蕙质:“以后我若想蕙质姐姐怎办,蕙质你不要嫁人,若嫁人也不要嫁到远处去,干脆就在朗州,不,苏府……”
众人都被苏昭气笑了,连蕙质也笑着抹了抹眼泪:“好好好,我不走远……”
苏昭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又撅起嘴巴不依不挠道:“那蕙质说你要嫁到哪儿去?”
蕙质一时语塞,她不善说谎,更何况去安州也是夫人知道的,便老实回答:“安州。”
苏昭金豆豆一粒一粒掉下来:“安州太远了,蕙质别去安州。”
安州乃是中北的军事要塞,是中北地区第一个起战乱的城州,那时周围州府处处可见从安州逃难的百姓。
蕙质为难,只好去看苏母。
苏母抱起苏昭,点了点她的鼻子:“这已是早就说好的事,怎可随意更改,聘礼甚的都下了,你让蕙质怎样做人?”
“安州太远了!”苏昭咬咬牙,小声说,“我上次听街上卖货郎说最近不太平,安州太远了,蕙质姐姐嫁的远,我们若想帮扶都没法帮……”
苏母心中一动,与王妈对视一眼。
“好了好了,你这个小鬼灵精。”苏母扯开话题,“你的新丫鬟叫兰心,这会该入府了,让王妈带你去看看。”
苏昭听得眼睛一亮,兰心!
看着蹦蹦跳跳出门的小姐,蕙质一时心里不知是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苏母皱了皱眉,又劝道:“蕙质,安州是远了些,你那郎君为何一定要去安州……”
王妈带着苏昭半路便碰到了牙婆,牙婆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一二的年纪,额前细发打着卷儿飞起来,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说不出的活泼可爱。
苏昭在心里喊道:兰心!
兰心也看到了她们两人,先是被满脸严肃的王妈吓住,过会又好奇地抬头打量苏昭,见苏昭对她笑,便也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
趁着王妈与牙婆交谈,苏昭上前打招呼:“你是叫兰心吗?”
兰心点点头,观苏昭的穿着,便老实行礼:“小姐好。”
“你我不用如此客气。”苏昭眼睛有些发热,在上辈子的颠沛流离中,是兰心一直陪着她。
自己没用,还害得兰心受她牵连被责罚,那日兰心浑身是血被抬出王府,分明是活不了了。苏昭恨自己什么无能,只能拿出所剩无几的首饰,央求家丁给兰心找大夫,实在不行,寻个地立块碑,不至于让兰心做孤魂野鬼。
而最后她又换到了一颗药丸,溶于汤碗中,想:兰心莫怕,小姐来陪你。
现在兰心才十一岁,她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还好生生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