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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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我？”
甫一见面，带草帽的女孩就叫出了黛丽尔的名字，熟稔地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一样。
“当然了~”
女孩眨了眨眼：“……啊，我想起来了，离开庄园的人会失去关于庄园的记忆……那么就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我是艾玛.伍兹，一个园丁~”
黛丽尔来不及去想那短短几句话中包含的巨大信息素量：“我是……”
“我知道，黛丽尔嘛~”艾玛打断了她的话，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我要去探望爸爸，你要一起来吗？”
黛丽尔心中还有很多的疑问，艾玛是她好不容易碰到的第一个人，因而只犹豫了片刻：“……好，那便打搅了。”
“不用那么客气的呀~”艾玛笑嘻嘻地带着她走，明明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艾玛却好像认得路一样，黛丽尔犹豫着问：
“艾玛，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知道呀，这里是欧蒂丽斯庄园~”
艾玛欢快地说：“黛丽尔小姐不记得了对吧，这边是通向监管者宿舍的路，以前你也经常走这边去找约瑟夫先生的~”
我？去找约瑟夫？
黛丽尔其实对约瑟夫带她来到的这个地方已经有了猜测，听到庄园的名字也没有太惊讶，真正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艾玛接下来说的话。
“你们是爱人呀，平日里感情可好了，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黛丽尔你离开了庄园……听说你们回来后我早就想来拜访啦，可是爸爸不让我来，说约瑟夫先生会不高兴。黛丽尔为什么要走呢？”
“……我不记得了。”
她喃喃道。
即使艾玛说的信誓旦旦，她对艾玛说的这些话却毫无印象，不，她根本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黛丽尔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来过这样一个稀奇古怪的地方，而她也肯定自己的记忆没有间断，但理智告诉她，艾玛所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说她以前曾经和先生在一起的话，就连那个借口也是假的。
【“我对小姐一见钟情。”】
脚步情不自禁地慢了下来，黛丽尔的眼眶渐渐红了，心中也不由得漫出了一丝委屈。
……从回忆起那一个月的事情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像这样难过。
“怎么了？”艾玛注意到了她的低落，看了她几眼，像是误会了什么：
“不要担心啦，要不我带你去找夜莺女士，看看你的记忆能不能恢复。夜莺女士是庄园主的助手，她肯定有办法的……”
黛丽尔没有说话，艾玛以为她默认了，便接着说：“要不我还是带你去找庄园主吧。”
她又改了主意，带着黛丽尔换了方向，在雾中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小木屋前。
黛丽尔还在打量这个新建筑，艾玛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她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眼前一下子黑了下来。
“就是这里啦~”
艾玛的声音在光线彻底消失前传来，很快消失在空气中，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几盏昏暗的灯烛。
黛丽尔终于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凭借着微弱的烛光，可以看到四周的景色，艾玛却不见了。
进门时拉着的手心空了下来，黛丽尔微微握紧手心，环顾四周，只见地面上摆着不少被幕布盖着的东西，有些突出了鸟笼的形状，烛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掩盖了房间的边界。
……不，她真的还在原本的房间吗？
黛丽尔压下心中的惊惶，小心走动几步，一道反光让她的眼前闪了一下。
那是一面长长的等身镜，光可鉴人。
她小心地靠近，昏暗中的环境和镜子都让人心底有些发毛。黛丽尔正要走到镜前，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声：
“欢迎来到幻象大厅，许久不见，黛丽尔.格兰特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人少女不由得一惊，猛然转过身，只见一位造型奇特的女士悄无声息的站在不远处，正注视着自己。
“庄园主暂时不在，部分事物由我来管理，”她说：“你可以叫我夜莺女士。”
黛丽尔顿时回想起艾玛跟她提到的，那个庄园主的助手。
她的脸上带着一个半边的面具，遮住了一部分面颊，穿着长长的裙子，裙部却像个鸟笼般，露出里面不属于人类的鸟爪……就连声音也像夜莺般清脆动听。
……黛丽尔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非人类。
夜莺女士仿佛看不到她微微发白的小脸，微笑着问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呢，黛丽尔小姐？”
黛丽尔控制着自己不要失礼的去过于关注对方的足部，但是今天遇到的这些，依然对她造成了一部分冲击。过了一会，她才开口：“我听艾玛说……我以前来过这里。”
“的确是这样。”夜莺女士不急不缓地寄予了肯定的回答。
“可我不记得了，”
黛丽尔如画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愁绪：“我的印象里，记忆也没有断层。”
夜莺女士笑着轻摇了摇头：“一旦离开庄园，便会失去与庄园相关的记忆，庄园的力量会将一切合理化，所以您没有察觉也是理所应当。”
“那我现在可以要回我的记忆吗？”
“很抱歉，”夜莺女士说：“已经消除的记忆是无法恢复的。”
黛丽尔沉默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那……请问我之前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空气莫名地静默了一下。夜莺女主缓缓道：“您来到这里当然是因为，接到了我们的邀请函――”
她带着半张鸟羽面具的脸上浮现出弧度标准的微笑：
“……事实上，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做出选择。”
黛丽尔其实并不相信夜莺女士和艾玛的一面之词。
但从理性的推断，她们说的那些，又其实是合理的。
若没有消失的那一段庄园过往，或许一切不会是现在的模样。或许……她根本不会与约瑟夫相遇。
没有一点交集……不会有午夜梦回时，白金汉宫星夜下的回眸一刹。
……也不会有人在昏暗的车厢里，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
从很早开始，约瑟夫便给她一种感觉，仿佛他不是这世界中人，他与旁人总是隔着什么，很朦胧很遥远。
黛丽尔猜不透他的来历，他仿佛仅仅只是为她而来，他不准备和周围的人建立任何联系。
但正是这样的他吸引着她，让她情不自禁地心生好奇。
……就在这个庄园里。
有他与她共同交织的，秘密。
告别夜莺女士，离开幻象大厅，一转眼，黛丽尔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座庄园里。
作为曾经的贵族的居所，周围的装饰精致但却带着几分老旧感。可以看得出来，整个房子并没有经过定时的保养。
黛丽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
甫一踏出来，周围的景象就全部变了，身后是一个隔物间，门虚掩着，仿佛她正是从里面走出来一样。
“艾玛去哪里了？”在离开之前，黛丽尔询问夜莺女士。
夜莺女士微笑着：“当然是去寻找她的父亲。”
……看样子她是暂时找不到她的引路人了。黛丽尔缓缓走在走廊上，脚下是鲜红的地毯，虽然这个庄园陈设缺乏保养，但一些物品又偏偏却不像是旧的――地毯的颜色很新，就像是殷红的鲜血一样。
她在墙壁上挂着的油画面前驻足了一会儿。这个房子似乎空落落的，走了这么一会儿，她也没有见到一个人。空气中带着一种沉默与寂静，仿佛这个庄园本身就是这样空无一人。黛丽尔的目光缓缓观察四周，在四次的装饰和墙壁上的雕塑上，她见到了好几次眼熟的图案。那是神秘的花，代表着缪斯的印记……和黛丽尔曾经收到的那几封神秘来信上的火漆印一模一样。
它们随意地点缀在不同的角落里，乍看似乎没有什么，实际上却无处不在。就像她与这座庄园的渊源，看似没有联系，实际上却早已在不经意间留下了痕迹。
她的视线有片刻的恍惚。
“……您想知道，您是如何离开这里的？”
夜莺女士低声笑了笑：
“格兰特小姐，您已经从庄园这里得到了您想要的，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她不是很明白夜莺女士的意思，或许是因为对于那段消失的记忆毫无印象，又或者她另有所指。
总之，在盯着印记出神的时候，黛丽尔的心中，依然有一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失忆就像梦游，醒了的人对睡梦中的是毫无印象，即使别人告诉你你自己做了什么，也很难以产生代入感。
她渐渐回神，这个时候，她听到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隐隐约约的哼歌声。
“瞧我碰到了什么？”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兀地响起，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翘：
“一只跑到监管者宿舍里的小老鼠。”
黛丽尔猛然回头，却只见四周空无一人。
片刻，眼前的空气开始扭曲起来。
黛丽尔下意识地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只见空中仿佛有一阵看不见的波动，一个修长的身影渐渐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穿着燕尾礼服，带着高高的礼帽。他的面容英俊中带着一种冷峭，一双如同金焰般的眼瞳微微动了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眯了起来。
他半扶着礼帽边缘的手――那或许不能称之为手，而是一道长长的钢爪，细长的刀片被绑在枯瘦却指节分明的指间，微微一动，泛出森冷的光。
黛丽尔心中一跳，心中兀然升起一股寒气，几欲拔腿就跑……但还不待她迈开腿，却听男人轻嘲似的笑了一声，懒懒的道：
“到底还是回来了。”
黛丽尔的脚步硬生生停住，抬眼重新看向他。
这下不用多说，她也意识到了，这大概又是自己曾经的“熟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请问您是？”
“杰克，”黛丽尔知道了答案，但这却并不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只听远处的走廊中传来奇怪的“哒哒”声，一个庞然大物不知何时出在视线里，以极快的速度爬过走廊：“你看到我的布娃娃了吗？”
“没有哦，瓦尔莱塔女士~”杰克的话音刚落，那个巨大的身影眨眼间出现在两人之间，黛丽尔猛然对上了一张苍白的脸：
“你看到我的布娃娃了吗？”
那灰褐发黑的兜帽下面，像一只机械脸，上面代表眼睛的地方，是两个圆圆的黑洞，一点红光从里面冒出来，映的那张脸更是一片惨白……猛然对上这张脸，黛丽尔的心跳都仿佛被吓停了一瞬，一动不敢动。
空气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足足过了几秒，黛丽尔才缓缓开口：
“……没有，瓦尔莱塔女士。”
仿佛听出了她的强作镇定，杰克发出了一声轻笑：“你吓到她了，瓦尔莱塔。”
“这可是我的客人。”
被称为瓦尔莱塔女士的庞然大物沉默地盯了她几秒，才慢慢后退了几步。黛丽尔这才注意到她短小的上半身后面连接的，原来是一只巨大的机械蜘蛛的躯壳，缠着带着褐色污迹的绷带。长长的铁足攀在天花板上垂落的蛛丝上。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尖细，像极了长时间呆在阴暗中不见天日的女人的声音：
“你的客人？”
蜘蛛的机械口上下开合：“你在开玩笑吗，杰克？”
庄园里的人都知道哪怕表面再绅士，开膛手也是个相当可怕危险的家伙。
二者的视线一同落在黛丽尔的身上，让她情不自禁地感受到一股压力。
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二者都是非常可怕的家伙，她要想办法赶快离开这里，但想要脱身却显然没有那么容易。
她看了看拦在面前的两个家伙，不管怎么说，叫做“杰克”的男人虽然给她的感觉也很不简单，但最起码……他看起来还像个人类。黛丽尔开口道：“……是的，我正准备和杰克先生谈一谈。”
杰克是认识她的，而蜘蛛……瓦尔莱塔，她并不确定。
瓦尔莱塔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做成娃娃一定很好看。”
“今天的场次要结束了。”
她突兀地留下一句话，攀在蛛丝上的身体一动，很快消失了。
杰克却是明白她的意思的，今天的场次即将结束，也就是说，约瑟夫很快就要回来了。
“我想，我们应该换个地方。”
用“做客”来形容黛丽尔现在的处境并不恰当。
杰克说的很客气，但他的目光全然不是这回事。金色的眼底不带一点温度，如同冷血动物看到了什么让他稍感有趣的东西，施舍般流露出一点兴味。
“庄园进进出出这么多求生者，你是我看到的唯一一个回来的人。”
他说：“我还以为，以你的小聪明肯定会跑的远远的。”
如果说庄园里谁最不信黛丽尔会心甘情愿乖乖跟约瑟夫回来，那必然是杰克，就如他从头到尾都不相信这个女孩口中所谓的“爱情”一样。
他把她所有的心机都看在眼里，这是个十分狡猾的女孩。
黛丽尔一时没有说话。
哪怕杰克表现的认识自己，甚至从口吻中可以听出他们之间可能比较熟稔，但她依然不打算接下这话题，只是平静沉着地跟在杰克身后，平静地打量着一路上的景色。
还是老样子，一点也不肯露怯。杰克眯了眯金瞳，就听到女孩问道：“杰克先生，什么是求生者？”
杰克微微停顿了一下，忽而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
“或许你应该问――”
“什么是监管者。”
黛丽尔情不自禁地看向他，只见他停下脚步，抬起的金眸中带着一丝玩味：“不过，比起从别人口中知道，自己亲身尝试得来的答案才往往是人们最想要的。”
杰克的低沉悦耳的嗓音中带着蛊惑的味道：“你难道就不想，亲身体验一次庄园的游戏吗？”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