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44章 单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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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孟小鱼依旧沉默不语，单英只道她还是不信，便继续道：“我们兄弟都很奇怪孟均是如何联络上高车王庭的，但他只与殿下密谈，殿下也未与我们解释。后来我们猜，半多是高车那方主动找了孟均，收买了他，毕竟当年与高车游骑军对战最多的就是孟均了，他的军功也几乎都是在和高车的对决中获得的。”
他并不知道，之所以孟小鱼不说话，不是不信，而是心中实在太过震撼，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爹……竟然就是那个构陷了前太子安耀的人吗？
在这之前，孟小鱼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可为何真相偏偏是最不可饶恕的那一个……怪不得，曾经的安晃要将孟家满门抄斩，要将父亲五马分尸。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不过听起来，他至今都不知道孟家有高车血统这件事……想到这儿，孟小鱼忽然心中一动。
单英没有关注孟小鱼神情的变化，自顾自地陷入对当年往事的追忆。“当年在武胜关外，太子亲自率兵，和柔然人缠斗了四个月，始终无法逼退他们。在一次遭遇战中，我们只有三百人，对面却有上千人。为掩护殿下撤退，我们兄弟十人拼死厮杀，眼看着已经突破了包围圈，杀千刀的柔然杂碎突然放暗箭，我为了保护殿下，中箭摔下了马……”
他边说边稍稍扯开衣领，漏出肩胛上可怖的伤口，“不怪兄弟们以为我死了，当时我中了十一箭，被扎成筛子了，没想到、嘿！老子居然没死。魏军走后，柔然人上来收捡尸身上的兵器铠甲，才发现我没死，就把我抓回了柔然。战俘营里有魏国的军医，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我的伤治好，后来我们被送到柔然西关，在那里劳作放牧，就这样白白蹉跎了十几年的光阴！！！”
说到这儿，他情绪突然激愤，忽然站起身，把指骨捏得咔咔作响，“要是我还在殿下身边，便是天塌下来、便是今上杀头的诏令真的下来，也决计不会让殿下自……自殉谢罪的！他们……他们光陪着抹脖子有什么意义！！”
“他们也陪着太子……？”孟小鱼喃喃重复。
单英抹了一把脸，又坐下道：“我们十个弟兄，从小就跟在殿下身边，陪着殿下长大。我知道，从我们当选太子影卫的那一天起，族谱上便没有我们的名字了，自然生死都要追随殿下。我不是怕死，但在那之前，他们九个就该留着一条命，等杀了孟均、为殿下报了仇，再割喉断腕都不迟！怎就非要……哎！”
他越说越气，抓起一断木材摔进火里，又嫌不够泄愤，抡起拳头又往地面上砸了两拳，全然不知痛。缓了好一阵，他心情才稍稍平复，终于想起要抬头看一看对面的人。然而一抬头，就看见就孟小鱼眉头紧锁，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这什么表情？”他皱眉。
孟小鱼反复组织着语言：“你知不知道……额……你怎么知……嗯万一……”
“什么你知你不知？你想说什么？”他不耐烦。
她深吸一气，凝声道：“如果我告诉你，当年的太子影卫中，有人没死，你信不信？”
孟小鱼话还没说完，单英已经噌地一下跳起身，直接跨过火堆，抓着孟小鱼的肩膀，“谁没死？？？谁还活着！！！”把她摇得生疼。
“是翟韦！！！”孟小鱼使劲把他往后推，“放开我！单英！我告诉你，翟韦没死！翟韦还活着！”
单英松开她的肩膀，脸上确实一脸茫然：“谁？”
“哦！”孟小鱼反应过来，趁他愣神的功夫自己连连往后缩拉开安全距离，才道：“翟韦是他的假名，他的真名叫——韦哲。”
“韦哲！？！？”单英此刻的表情用五雷轰顶来形容也不为过，他抓挠着头发：“他还活着？？？他还……他还活着！”语气忽然欣喜，“韦哲还活着！他没死！他、他……”一口气还没喘完，表情又突然急转直下，他直直看向孟小鱼：“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孟小鱼只觉此人情绪控制能力不可谓不差，趁他刚才发疯，又默默绕得更远。她清了清嗓，道：“他是叛徒。”是的，就这么言简意赅。
单英的表情已经精彩得像一锅粥了。
“什么？？？”
“对你没有听错，韦哲是叛徒，他背叛了太子，他和高车人里应外合，因为他根本就是高车人。”孟小鱼一字一顿一口气说完，然后静静等着单英的反应。
而单英张着嘴愣了半天，忽然、笑了，“呵呵、你胡说八道。韦哲他，他可是今上亲自为太子挑选的人……”他嘴角扯得难看，声音也有些发抖。
孟小鱼看着他这样子，心中亦觉可怜，但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她道：“因为他和他的娘亲都是今上从高车带回来的。你和他相识这么多年，难道就一丝一毫的端倪都没有发现？”
单英的喉头上下滚动，脑中忽然闪过点滴从前没有注意的细节，“他说他是广陵人，但确实……好像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起过家乡……他甚至……不爱吃淮扬菜……”他不禁两腿发软，扑通跌坐在地。“难道……他真的是……”他还是难以接受，又连忙追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孟小鱼轻叹口气，虽然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但每每提起仍觉口中艰涩：“因为他娘，是我爹的表姐。”
单英的瞳孔陡然紧缩。
孟小鱼点点头：“是的，我爹……孟家也有高车血统。”
单英瞬间暴起，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不顾火焰的阻隔，直扑孟小鱼而来。然而就在他的双手将触碰到孟小鱼时，唰一声、一片沙土撒到单英脸上——孟小鱼方才趁他不注意，偷偷抓了一把地上的沙砾捏在手里！
细碎的沙石正中单英双眼，他惊呼一声趴倒在地，捂着眼低声嘶吼。孟小鱼赶紧站起身，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木棍紧紧握住，一边往洞口退，一边对单英大喊：“单英！！你冷静一点！我不是你的敌人！你要是一直这般鲁莽，还有谁能给太子报仇！”
单英瞬间被击中，身子一僵，不再动弹。
孟小鱼赶紧继续道：“你是只想杀一个人，逞匹夫之快，却任三镇之变成为一桩冤案？还是想作为人证，为太子平反？必然是后者吧！那你现在与告知你一切真相的我较什么劲！？清醒一点罢！”说完孟小鱼举着木棍，背靠着岩壁，紧张地等待着单英的反应。
单英就那样面朝下，一动不动趴了许久，久到孟小鱼都疑心是不是刚才自己一把沙给他呼死了，他才突然闷哼几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双眼通红，脸颊上涕泗交融，也不知道是被沙土迷的，还是不动声色地哭过一场。他跪坐在那里，无力地垂着肩膀，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可是，”他哑着声开口，“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其实他心中早已笃定这就是事实，但万一、又被骗了呢？
“我刚才也说了，不用听我说了什么，要看我做了什么。”孟小鱼理解他的踌躇，认真道：“我愿意跟你说这些，也是没有给自己留退路的。你若心中仍有疑惑，那就不必现在做决定，不如等我们见到静王和兰公后，由他们来与你商议，你听听他们怎么说，再想自己想怎么做，如何？”
单英没有说话，却用行动回答了孟小鱼。他站起身，用袖子胡乱揩了揩脸，转身走到洞室深处，从物资袋中翻找出一条披风。他抖了抖有些发僵的布料，回到孟小鱼面前，放在她脚下：“穿上。”孟小鱼眨眨眼。“我们现在就下山。”
孟小鱼心中欣喜，连连点头。正愁该把手里的火把放哪儿，单英就一手接过树枝，一手挑开了绑着她手腕的麻绳。
“多谢你！”孟小鱼冲他一笑，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披风。甫一蹲身，就听见“噗呲”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扎进了皮肉里。
然后自己的额头溅上了温热的液体，她茫然伸手一摸，再拿下一看——是血。
啊……？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就看见单英左手的火把应声落地，他的右手正捂着自己的脖子，指缝中汩汩涌着鲜血。他的表情同样错愕，想说什么，一张嘴，却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单大哥！！！”
孟小鱼惊叫着跳起，想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然而刚抓到他的胳膊，单英整个人已经向后瘫倒下去。
“单大哥！！！”她慌忙上前，终于看清在他脖子上赫然插着一把短刀，倒下的瞬间，短刀的刀尖甚至从脖子另一侧贯穿而出。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单大哥怎么办啊！”孟小鱼从未见过这种场景，又惊又怕，想帮他捂住伤口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一时间慌乱得浑身颤抖，眼泪奔出。
单英说不出话，口中还在不断呛咳着鲜血，却用力扭头，朝洞口看去，颤抖着伸出食指。
有人！
孟小鱼瞬间汗毛直立，一把薅起地上还有些余焰的木棒朝洞口挥去。
晃动的火光闪过，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啊！！！！！！”孟小鱼简直要灵魂出窍，几乎是本能地尖叫出声。
而那人影掏了掏耳朵，慢慢开口道：“别叫了，是我。”声音平静得仿佛与眼前的血案毫不相干。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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