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书商》昆仑山上玉

67、第 67 章 “伯父称呼

　　在场众人无不哗然。

　　有那等意欲为花馍、花菜报仇雪恨的亲信，也有急着在新的主帅面前卖好的将领，更有的瓦剌族人，想着自己也是大可汗的后裔，血脉和花卷同样尊贵，不免对上位的花卷愤愤不平，跃跃欲试想要推翻花卷，自己登上首领的位置。

　　瓦剌大营里人马嘶鸣，尘烟纷起，随处可见兵刃相向。

　　随行而来的王僧静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地看着，心下哂然：半个月之前还让大明君臣肝胆欲裂的瓦剌人显然再成不了什么气候。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年轻的探花郎的一点雕虫小技。王僧静思及此处，对苏显之又是钦佩又是畏惧——这样的聪明人，一旦与谁为敌，对方还能有活路吗？

　　等到大营彻底安静，王僧静才收起从传教士处购得的千里镜，下马，带着亲兵走了进去。

　　花卷高坐在太子花馍曾经的毡座上，俨然杀红了眼。

　　帐子里零星站着七八个效忠于他的武士，看到王僧静，纷纷流露出戒备的目光，提起手里的大砍刀缓缓地走向王僧静。

　　却被花卷叫住了：“你们，都去帐子外头站着。”

　　王僧静虽然自幼习武，但也是出自钟鸣鼎食之家，身上其实是有一股风流贵公子的气度的，只是平时总拿着弓骑着马，被这些兵戈的杀气掩住了。

　　乍然间，帐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王僧静玩味地问这个鞑子：“你不怕又被我俘虏了？”

　　花卷心如死灰，望着有些渗水的帐顶：“抓就抓了吧，我在军中没有威望，乍然间杀了花馍和花菜，本就不能服众，本来也是迟早被哪个将领砍了脑袋的下场。”

　　王僧静笑道：“你倒是比你弟弟聪明。”

　　花卷不语。

　　王僧静问：“有酒么？”

　　花卷在一旁翻箱倒柜，最后从毡座下面翻出了一瓶喝了一半的美酒——那还是他们半个月前在京畿一户大户人家的庄子里抢的呢。

　　王僧静于是给花卷到了一大杯酒，勾了勾嘴角：“聪明人听得懂人话，可以合作。”

　　他说：“其实你们瓦剌人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你的祖父花吉汗，今年已经六十岁，却依旧风流好色。花馍这次会领着你们南下劫掠，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花吉汗强占了他的新婚妻子，花馍和他起了冲突，花吉汗一怒之下想要杀死花馍，但是被正宫阏氏阻止了。”

　　花卷点头：“不错，阏氏在族中很有威望。”

　　王僧静不由想到，胡人女子和大明的女儿家确实有很大的不同。

　　在大明，一个合理的主妇必须是温柔贞静、不妒不怒的，人们总会要求这些女人把自己的一切都贡献给夫家，包括她的青春年华和金银珠宝。庶子在嫡母身故后是可以分到嫡母的嫁妆的，这也是他的母亲对庶子总没个好脸色的缘由。

　　瓦剌人倒是不同，听说草原上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彪悍。

　　但须臾他又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他已经亡故的兄长的遗孀——不过如今她并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

　　他想，姚维仪看起来也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可是其实这一切都是她假装出来的。为了家族的荣耀、父母的期盼，她会默默地装成一个符合世俗要求的淑女，但内心里她从来也没有信服过这些规则。

　　在处理大事的关头突然想起一个不相干的女子，王僧静反应过来之后心中不由升起一阵错愕。

　　他很快将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甩出脑海，继续照着和苏显之商定好的说辞娓娓地打动花卷。

　　“花馍是正宫阏氏唯一的儿子的血脉，也是她唯一的亲孙子，你杀了花馍，纵然花吉汗不怪罪，阏氏也绝不会饶了你。”

　　“我……我……”花卷只觉得口干舌燥，再多的美酒也无法平复这一刻的惶恐，“那我应该怎么办？”

　　王僧静微微一笑：“借兵，我派些边军随你深入瓦剌，助你杀了花吉汗和正宫阏氏，让你成为瓦剌新的大汗。”

　　******

　　瓦剌大军终于退去，且这一回既不是官兵“礼送出境”，也没有签下什么漫天要价的和约，不需给瓦剌人什么巨大的好处。这一切全是苏显之和王僧静的功劳，尤其是精心谋划的苏显之。

　　比之后来葬送大明基业的绍庆帝，也就是如今的昭王，永光帝其实是有一个极大的优点的——他舍得给有功之人赏赐。所以虽然永光帝时常翻脸无情，但大体上永光一朝还是有不少有为之士。

　　苏显之得到的回报之丰厚，旁人难以想象。永光帝越过内阁，直接将苏显之由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提拔为了正三品的通政使！

　　通政使就是通政司的长官。

　　各地、各部官员的奏章都是先汇总到通政司再到内阁再到司礼监的，通政司的权责之重，通政使的位置之紧要可见一斑，最重要的是苏显之还只要十八岁！初入官场才多久！

　　一众大小官员无不歆羡嫉妒，乃至悲伤落泪，也有的眼放精光，心中暗乐——这位年轻有为的三品大员可还没有婚配哪！

　　家里有女儿的都不免暗自心动，苦苦思索起来要怎么把自家的女儿塞给苏显之。

　　瓦剌人退走后，北京城又回到了从前歌舞升平的日子。

　　原本被拘在家里不能外出的姚二老爷总算又能和从前那样约上三两好友，一壶美酒，一碟点心，一曲南戏逍遥快活一整天了。

　　他的好友也多和他一样，都是一些祖上诗书传家，清贵显耀，但自己功名不显，或以书画为业，或寄身商贾的官家子弟。

　　虽然在朝中没有个一官半职，但消息却都很是灵通，聚在一起就讨论起了苏显之来。

　　一个说：“哎呀，可惜小女已经出嫁，不然也是郎才女貌呀！”

　　另一个拆台：“得了吧，人家探花郎才貌兼得，你家姑娘两样不沾。”

　　一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姚二老爷矜持地抿了抿嘴。

　　嫂子早把那日苏显之送晏宜回府的事儿告诉他了。

　　他本就不是十分顽固的卫道士，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出让家里的女孩子读书识字。从前反对女儿和萧家离婚，一是这事儿太过惊世骇俗，二也是担忧女儿后半生的着落。

　　怎知女儿自己就找了一条更好的出路？

　　虽然对萧家见高踩低的风气很是不满，但平心而论，凤哥儿这孩子是不错。

　　容貌俊美，读书上进，又有闲情雅致，和素来喜爱赏风吟月的三丫头正是佳配。

　　然而十七岁的探花郎、十八岁的通政使，放眼整个大明二百年的历史，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旁人说“前途不可限量”不过是一句虚词，放在苏显之这儿却是真的令人心生恻恻——这么年轻就官至三品，以后又会是什么模样啊？

　　但也有一个念头在姚二老爷心中一闪而过。

　　——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也许年少得志并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这事儿也由不得他了。

　　下人进来通报，在姚二老爷耳边低语了两句，姚二老爷听了，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之后便在友人们诧异的目光中匆匆走出外书房。

　　姚二老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丝毫没有文士风度，终于赶在苏显之的马车走之前，拦住了他——晏宜已经偷溜回自己的屋子了。

　　京城地面再度平靖下来，她心心念念的千金阁书斋终于可以开业了，她下定决心要好好筹谋一番。

　　倒是苏显之不紧不慢地在姚家门口徘徊，仿佛刻意在等着谁。

　　姚二老爷望着眼前这个金章玉质、清隽神武的少年，眼神一亮——他早就听兄长说起这位探花郎姿容甚美，却没想到竟然好到了这种程度。

　　面如好女却没有一点儿脂粉气，气质又静渊有谋，看着就让人心中十分安定。

　　他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苏显之下车，深深一揖：“见过伯父。”

　　姚二老爷不由吹胡子瞪眼：“你是哪位贤侄，我却不认识？”

　　苏显之道：“在下苏显之，字履道，伯父称呼我履道就是。”

　　姚二老爷用余光看了他一眼，故意道：“原来是新任通政使大人，那我又有话要问你了。”

　　“请伯父赐教。”

　　姚二老爷道：“朝中大小官员，无不需经吏部铨选，要员则需各部长官、阁臣廷推。我听说你的通政使是皇上直接任命的，并没有经过廷推，因而你的恩师孟棻让你主动向皇上请辞，但你却拒绝了，这又是为什么？”

　　苏显之并没有长篇累论，只是垂下眼睛，低声道：“在下以为，自己能够胜任。”

　　“好狂妄的年轻人！”

　　然而姚二老爷也并不是不能理解。这些读书人嘴上说着天地亲君师，仁义礼智信，其实大家读书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为了高官厚禄，大权在握。

　　如今蒸蒸日上的仕途摆在眼前，有谁会和官位过不去呢？

　　他捋了捋自己一向引以为豪的美髯须，忽然道：“我族中有一小女，早有婚约，夫家甚是不贤，欲退婚，然而女家退婚难保吃官司，你有什么好法子么？”

　　苏显之微微一笑，目光清亮：“自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