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读文科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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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胖球，跑什么？都把我撞疼了。”晏宜使劲地捏了捏姚继元的小脸，恶声恶气地比划了个揍他的手势。
“没……没什么……”一向傻乎乎的、一块糕点就能骗走的姚继元这回却突然好像开窍了一般——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把刚才听到的东西说出来，不然他也许就一辈子都见不到他的“娘亲”了。
甚至这个七岁多一点、刚入学的小屁孩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套话。他像只动作灵活的肥猫似的，凑到两个姐姐身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晏宜手里拿着的桂花栗子糕：“三姐姐，你又出去了。”
晏宜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春光，睨了他一眼，目光里透着危险：“干什么？”
难道这个小屁孩才学了几天孔曰孟曰就要来和她讲三从四德了？要知道，如今她的亲爹姚二老爷都不大管她了。也正是因为有着姚二老爷撑腰，老太太和其他人等才能对她一众出格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想这个小胖墩却凑上来，满脸讨好地问：“三姐姐，你下次出门能带上我吗？”
“不成。”姚妙仪先替晏宜拒绝了。上次带着姚继元一块出门，结果遇到定国公世子这个万恶的登徒子的惨痛记忆还历历在目呢，每次想起来姚妙仪就会感到一阵羞耻——晏宜可是和她一块长大的堂姐妹，素日里又对她那么好，可是她当时就好像被什么糊住了脑袋似的，只顾着害怕自己的“名节”受损了怎么办，甚至拦着不让下人去搭救三妹妹。
她隐隐地觉得有一种比有型的刀剑更厉害的东西悬在自己头上，左右着她的行为，这种东西比大太太的打骂还要让她畏惧。
还好三妹妹最后平安无事，不然她真不知道要愧疚到什么时候！姚妙仪想到这里，忍不住偷偷地瞄了晏宜一眼，心中暗下决定，以后一定要对三妹妹更好一些。
为了转移姚继元的注意力，也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姚妙仪主动问起晏宜的书来。
“听说三妹妹这段时日不得了，一连出了好几本书，都有哪些，何妨拿来我看看？”
这可戳到了晏宜的心坎上，向来和文艺沾点边的人都是好面子的，就等着人家夸她厉害呢，当下拍拍手，让翠茵跑趟腿，去她屋子里把几本书拿过来。
姚继元眨巴着小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低下头默默地啃起了桂花糕。糕点吃完了还舔了舔手指上的饼渣，被姚妙仪看到了，嫌恶地打了一下手背：“脏！”
不多时，翠茵一路小跑把几本书拿来了，还细心地用棉布包着书。
穿越到大明小半年，重操旧业搞出版三个月，晏宜经手的项目也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了。
《闺秀诗集》，搁现代算自费出版；
《故事荟》，算洗稿，啊不，短篇小说杂志；
《殿试宝典》——这个不用说了，就是占据现代出版行业半壁江山的教辅资料。
有那么一段时间，晏宜回老家乡下十八线逛书店，全市唯一一家勉强称得上不是文具店的书店里只卖两种书：一是中小学教辅材料，二是流行小说。
放到明代，行业生态其实也没多少差别。
但明代平民的识字率和消费水平显然不能和晏宜所在的时代相提并论。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提升出版的利润空间，积累原始资本，扩大经营规模？
方案一：提升印刷技术，压缩印刷成本，降低书籍价格，让更多的人看得起书。
问题来了，晏宜大学念的是“汉语言文学”这种万金油纯文科专业，虽然在公选课上也接触过铜活字印刷、铅活字印刷等古代比较先进的印刷手段，但就像一个人在迷宫里走路，知道大致的方向，完全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说来说去，读文科真他爷爷没用！她但凡读的是化工核物理，现在早就扯大旗造反，带领全体大明百姓迈步踏入现代化了。
改良印刷技术的路子看起来有些渺茫，那加大营销投入，提高书籍附加值，走精品化路线呢？
晏宜知道，现在汪老板之所以原因和她合作，给她分成，并不是她的词藻文章有多么巧妙，也不全是万卷楼的藏书有多么珍惜——事实上姚老太爷一辈子苦心孤诣收集的上万册孤本善本，学术价值和文物价值远高于商业出版价值。
晏宜咬着牙沉思的功夫，二姑娘妙仪已经一边吃着核桃酥，一边看完了大半本《故事荟》。
汪老板之所以看中晏宜，还是在于她选书的眼光。她对于市场的判断很精准，总能选出看客们最愿意买单的题材，而且书的排版、书的内容都更胜一筹。
其实不论是策论还是话本小说都是书坊中屡见不鲜的。
不说别的，冯梦龙的《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也是半文半白的文风，也是不长不短的篇幅，同样是数个小故事合集，也同样风靡一时。
此外，天然痴叟的《石点头》、东鲁古狂生的《醉醒石》也同样是短篇白话小说，甚至汪老板从前还在自家书坊售卖过——这年头没什么独家出版权，除非是朱熹那般的大儒，朝廷不许旁人刻印，否则都是市面上出了什么畅销的，其余的书坊闻着味就来了，不是盗版就是洗稿。汪老板自诩是正经文人，不屑于那等建阳奸商为伍，所以一般是从江南的书肆采购其畅销的小说，随着粮船北运过来。
但上面这些都不如晏宜的《故事荟》卖得好。
其中一个故事是这样的：平民女子偶然得到年轻俊美的君王宠幸，正当其沉浸在幸福之中时却意外发现自己只是君王嫁作臣妻的白月光的替身，毅然假死出宫，君王疯了……
第二个故事则是这样的：丞相嫡女国色天香，心高气傲，成了皇后之后和年轻的君王争吵不休，年轻的君王一怒之下废了皇后，皇后在冷宫吃尽苦头，为了家族终于收敛一身的锐气，装出柔顺的模样，皇帝面对温柔的妻子却总觉得怅然若失，有一天终于明白，当她不再嫉妒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她不再爱他，君王悔了……
第三个故事可算不是发生在皇宫里的了，这回是基本照搬的琼瑶阿姨的《烟锁重楼》，不过晏宜鸡贼地把故事背景挪到了明代，讲的是：书香门第大小姐嫁到门当户对的夫家，不料夫君是个病秧子。公公婆婆为了不露馅，甚至让健康的小叔子代替女主的夫君和她拜堂成婚，揭开喜帕女主才发现原来丈夫是个病痨鬼却已经无力回天。
小叔子出于一同欺骗、坑害女主的愧疚，对女主多有照顾，两人渐渐暗生情愫，但却为世俗不容。最终小叔子决定在父母的安排下另娶名门淑女，大小姐则在小叔子的新婚夜服毒自尽……
姚妙仪看到最后，忍不住为晏宜这拙劣的仿制作品掉了几滴眼泪。
“你这故事，倒算有些意思。”姚妙仪说着，一把将书包了起来，“借我看看。”
写书就像做菜，最开心的莫过于有人捧场，晏宜立刻双手奉上。姚妙仪道：“看了你这书，倒觉得寻常的才子佳人小说没得意思了。”
“哦？这话又是怎么说？”晏宜立刻谦逊地表示自己洗耳恭听，做起了市场调研。
姚妙仪想了想，才道：“素日里看的那个小说，想来都是男人写的。女主不是公主就是相公家的小姐，都巴巴地看上他一个穷酸举子，争着几个人嫁给他一个。怎的不见有人写几个容貌家世人品俱佳的公子争夺一个无甚出奇的女子？”
晏宜恍然大悟，心想她一开始在布庄柜台放着的那本《绝代佳人故事集》倒是歪打正着了，难怪那些看灯的太太小姐们对着没几页的书看得如痴如醉。
汪老板也说，她的《故事荟》，来买的多是小姐们的家仆——大概还包括一些识文断字的已婚夫人和妓|女。
不过翁夫人就坚决不看这种书，她十分讨厌男欢女爱，最看不上儿女情长。
“如果是男人来写这‘贞节牌坊’的故事，”姚妙仪忽然道，“想来这小姐应该在知道丈夫是病痨鬼后仍不离不弃，悉心照顾，想尽办法为他开枝散叶，也许终于得了一点血脉，含辛茹苦教养大了后考中状元，终于为这小姐请了一座牌坊。”
“至于这小叔子则应该是垂涎长嫂美色，处心积虑谋夺家产，不仁不义，毫无人伦，终于被一道雷给劈死了。”
不管一个女人写作水平再如何不堪，她总能以一个女人的角度去写作，而再高明的男性文人，也只会为男人辩解声张。
晏宜笑道：“二姐姐你也写一个，我来给你校勘。”
“我？”姚妙仪连忙摆手推辞，“那不成，我又没正经读过什么书，写出来的东西不得笑死人了。”
这时姚妙仪远没有想到，未来有一天，正是“写作”将她带离了命运的魔窟。不过这是后来的事了。
三月二十二日，是永光帝宠信的真人算出来的良辰吉日。这一日，嘉善公主下嫁锦衣卫百户张民之子。成婚当天晚上，公主的教养嬷嬷才发现，驸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甚至无力和公主圆房。
嬷嬷不敢有误，赶紧进宫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公主的生母尚贤妃。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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