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苏显之的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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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新科进士需要观政，即随机分配到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等部门见习三个月。
原本苏显之是不需要的。
鼎甲的三人在名次出来后已经被授官为翰林院修撰和编修，有了正式的官身。苏显之现在的主要工作是修撰先帝的实录并适时为皇帝起草公文。
但孟棻却坚持让苏显之也观政三月。
他对苏显之说：“国朝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为阁臣，然而翰林院是清要之地，诸相公是词藻之臣，长于文章，短于实务，你若想要有一番作为，就要多和部堂们打交道。”
孟棻给苏显之安排的观政地点是工部。
同样被孟棻安排在工部观政的还有萧凤翥。本来孟棻是打算将他安排在其父的吏部的，但萧凤翥颇有傲气，自己找孟棻改成了工部。
在六部之中，工部显然是个清水衙门，远不如吏部烈火烹油，也不如礼部清贵显要，日常只是和匠户们或内官监的太监们打交道，工作的内容也极为无聊。
苏显之到工部报到后，头几天先是帮着营缮清吏司核对了工匠的名册和支出账簿，后面干脆跟着匠户们跑到了京郊的通惠河一起动手疏通河道。
孟棻冷眼旁观，苏显之倒是颇有几分安耐毁誉，八方不动的心性。
然而，孟棻将苏显之安排到工部观政是另有一番苦心的。
这番苦心很快就体现了出来。
永光帝修道，寻常不住在大内，而是住在西苑，起居、接见大臣都在西苑的无逸殿。
去年年底，京师大雪，压榻了无逸殿的西南角。永光帝下令让工部募集木料，修缮无逸殿，朝中反对的声音很大。
好几个言官上书请永光帝搬回大内居住，既可以省下修缮西苑的费用，又方便上朝和接见阁臣。户部也上书，说明国库的难处，请永光帝体谅。
甚至连楼玉川都上书，请永光帝回到大内暂住。
永光帝不许，且大发雷霆。
这位太|祖皇帝的苗裔生平最痛恨的就是百官用大义强迫他。他可以自己提出要节俭开支（但事实从未如此），但绝不能是因为臣子的谏言而如此做。
永光帝勒令工部必须在一月之内将无逸殿修好，过去了半个月，工部仍在为木料发愁。
苏显之观政工部的第七日，永光帝亲临工部，询问无逸殿的修缮进度。
这一日，苏显之和萧凤翥恰好都在工部衙门，没有外出。
工部的官员照例向永光帝哭诉材料如何难得，工匠人手如何不足，再者户部说好的修缮银子到现在还没有下来——总之，这事儿办不成了，别办，行不行？！
永光帝自然又是勃然大怒，甚至说工部的官员“臣大欺君”。
工部的官员连称自己不敢。
永光帝却越听越气，将工部还没处理好的账本和图纸通通都扫到地上，随手拿起一本就砸到六十几岁的营缮清吏司郎中头上：“一个个说的，朕修一个宫殿，用几根木头就把天下都吃穷吃垮啦？我倒要问问你们，这天下是谁的天下？怎么朕的天下朕用几根木头你们都要指指点点，反倒是底下的人八辈子享用不完的富贵？”
营缮清吏司郎中是一个性格倔强的老头，不然也不会一辈子待在工部这个冷槽衙门，听了永光帝的话，顶嘴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陛下和百官都不能随意取用其中的财富——哪位大人您觉得家财盈门，让有司好好审查就是。”
“好啊！”永光帝怒极，甚至要让身边的太监将他拿下，这时他眼风一瞟，看见跪在后头的苏显之，忽然问道：“苏翰林，你说！”
苏显之双手交叠，神色平静：“天下自然不会因为陛下取用几根木头枯竭，但陛下所欲，亦是底下人所欲，陛下要一根木头，六部兴许就要十根，京官要百根，地方要千根，如此，百姓不堪其扰——臣以为，为嘉善公主修筑府邸时的木料还有剩余，用来修葺无逸殿即可。”
永光帝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你来监工如何？”
苏显之淡然下拜：“臣受命。”
一旁的萧凤翥心情十分复杂，有些不屑，又有些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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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三丫头和你说什么呢？”
西院正房内，姚大太太轻巧地将钥匙插|进妆奁上的银锁中，取出一副金累丝灯笼耳坠，挂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姚大太太的母亲也出自山西王家，祖上也是盐商，家里富可敌国。姚大太太嫁来姚家的时候也陪嫁了许多好东西，妆奁里光是金耳坠就有二十几种款式，上面镶嵌的猫眼石、祖母绿、红宝都是专程从云南采买的。
后来女儿姚维仪出嫁的时候她又都放进了女儿的陪嫁箱子里。
姚大老爷素来畏惧这个性格强势的妻子，掩上门唯唯诺诺地道：“小孩子家又胡说八道了。”
姚大太太嗤笑一声，没说什么。
姚大老爷有些把握不住姚大太太这是在笑他还是在笑晏宜。
“这鬼丫头说，我要是想升官，就现在去和皇上说——公主新定下的驸马人选不妥。你说这不是在找死么？公主前头刚换了一位不妥的驸马，要是这个也不行，皇上的面子往哪放？”
姚大老爷长出一口浊气，急不可耐地寻求妻子的认可。
姚大太太摸着耳坠的手一顿，回过头，瞟了他一眼，忽的道：“你说——这新驸马会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就没见过大婚前半个月换驸马人选的，前头那位可是皇上和尚妃都见过了。”
姚大老爷将雪青貂皮大氅一脱，一屁股坐到炕上，嗤的笑了一声，神情好像犯了牙疼：“人家公主的亲舅公掌的眼，能有什么问题？”
姚大太太摘下耳坠，锁回妆奁中，懒懒地一笑：“罢了，有没有问题的，咱们也管不着。对了，有个事你倒是拿个主意。”
姚大太太起身，在衣箱里翻了翻，找出一件破了的织金孔雀绿纻丝袄子，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做起针线。
“什么事是太太您做不得主的？”姚大老爷躺在炕上，故作惊讶。
“我可不敢，”姚大太太说着，用牙齿咬断了丝线，“二哥儿他娘又来了，说是家里又欠了印子钱，想和我们借上十五二十两银子周转。”
“什么！又来借钱！当我们是印钞局的不成！想要多少银子就有多少银子？！”姚大老爷猛地从炕上跳起来，大吼一声。
姚大太太勾了勾嘴角，嘴上却道：“我也是这样说。唉，家里的年景大不如前，又只有你在朝堂里做着官，这个要应付，那个要交游。可她到底是二哥儿的娘，我又不好说什么。”
原来姚大太太嫁入姚家三年才生下大姑娘维仪，之后就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了，不得已将贴身的婢女给姚大老爷做了通房，又因为生育二姑娘妙仪难产死了。
思来想去，姚大太太就决定用民间的法子——典妻生子。
周二娘是京畿佃农之妻，不识字，没有自己的名字，因为在家里行二，所以无论娘家还是夫家都管她叫二娘。
周二娘的夫家本来有自己的几亩薄田，勉强可以糊口，但婚后没多久，周二娘的丈夫就生了病，不得不和大户借钱看病，再后来还不起这钱，只好把地卖了，一家人也就成了佃别人地的佃户。
一年到头在土里刨不出什么东西，还要交租子，交了租子还要承担徭役和赋税——按理这些都该是买了他们家田地的大户来承担的，可大户和衙门的胥吏有交情。
下来催秋粮的官差说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就看黄册上的人丁。
就是在这么一种情况下，姚大太太选中了周二娘，要她在姚家待三年，如果能生下儿子就给她五十两银子。
姚继元是姚大太太用五十两银子买来的儿子。周二娘当时明明是千恩万谢地答应下来的。
而且当时周二娘的娘家还不同意，说什么把女儿嫁出去不过才收了几匹松江布何几两礼银，现在女儿居然能卖出五十两，他们亏太多了！
姚大太太为了安抚他们，不得不又承诺周家人，如果周二娘生下儿子，也给他们一些好处，为此又花了十两银子。
结果周二娘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儿子生下来就银货两讫！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姚家索要银子！
姚大太太倒不是舍不得那点钱，只是厌烦和这种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妇打交道，又怕姚继元知道真相——姚大太太在家里向来是不许人提起姚继元的生母的，七岁的姚二少爷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不是姚大太太亲生的。
“真是泼皮无赖，当初就不该找这么一家人。”姚大老爷皱了皱眉，神情也是颇为厌恶，“我看多半是她男人又去赌了，你让管事的找几个人警告一番，告诉他们，若再胡闹就叫她男人去九边修长城去！”
“诶——都听您的！”姚大太太喜逐颜开，做怪样子给姚大老爷福了福身子，心里打定主意要找个办法让周二娘一家离开京畿。
不过，夫妻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团小小的身影悄悄地趴在窗棂上，竖着耳朵将二人的说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姚继元从窗户上跳下来，摔了个狗啃屎，顾不上揉一揉自己生疼的膝盖，就飞快地往外跑了。一边跑一边想着姚大太太方才的话……他娘……他娘是谁呀？
一不留神，和抱着糕点坐在庭院里的晏宜撞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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