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这才使得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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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显之皱紧眉头：“鬼神之说，何足为信？”
苏显之的叔父苏员外无子，潘家又势大，这潘秀才早就将姐夫的偌大家业和年轻娇妻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对于苏显之这个不知从哪个旮沓的侄子自然是恨之入骨。
若不是苏显之有功名在身，还是本朝最年轻的解元，被学政大人看重，他早就找人将他悄无声息地弄死了。
别看他生得白净斯文，十成十的公子哥的模样，私底下为着放印子钱的事儿，手上可以说是人命无数，是个阎罗恶煞！
这董氏生得很是有几分姿色，原本他还对她软语相向，想博美人欢心，不想这贱人原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看不上他，却屡屡向苏显之献殷勤。
好一个“自古嫦娥爱少年”，他倒要看看这小淫|妇有没有做进士夫人的命！
听了苏显之的话，潘秀才立刻阴阳怪气起来：“为夫割肉，这可是朝廷旌表的义行，贞节自能感动上苍，怎么能说是愚昧？只怕是……显哥儿你怜香惜玉舍不得吧？”
最后一句话配上暧昧不明的语气和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场手持利刃的家奴都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
男人嘛，头发长见识短，最喜欢嚼舌根编造别人偷嫂子爬灰调戏小媳妇，说来说去都是床笫间那点儿事。
不过苏显之一定不是这样的！
晏宜又在左右脑互博了。
眼看场上剑拔弩张，顷刻之间就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晏宜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咳咳！”
唉，她这么大国色天香的大美人领着七八号大活人大摇大摆地进来了，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吗？
这吵架也吵得太投入了吧？
苏显之率先望向了她，峻肃的面容有了一丝裂痕。他诧异道：“晏宜？你来做什么？”
哇，苏大人还记得她的名字，好感动哦。
晏宜扬起小脸，笑容如春光明媚：“来看你啊。”
现场所有的人都石化了。
春和身宽体胖，走得比较慢，刚迈进院子就听见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栽倒在门口的石狮子上。
翠茵心想：难怪姑娘死活不肯嫁给萧家大哥儿，原来是喜欢上了一个长得更俊美的！
潘秀才一开始被她吓了一跳，待到看清她的面容，又不由身子一酥，正要开口搭讪时，却又听到了她用清脆甜美的声音说出这么句让他恼火的话——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他就知道苏显之这人只是看着正经，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男盗女娼的勾当。
正当他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晏宜开口了。
“朝廷旌表么？我看未必吧。”
“小娼妇少在这里多管闲事！”潘秀才神色不耐。
“你嘴巴放干净些。”苏显之目光一凛，下意识将晏宜拉到自己身边。
晏宜却突然“哎呦”了一声。
“你是不是经常逛窑子啊？”她既不羞涩，也不委婉，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来了。
养娘春和真的要晕过去了。但在晕过去之前还是挣扎着伸出温暖宽厚的大手捂住了晏宜的嘴巴。
晏宜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声音清脆甜美，说出来的话却相当一针见血：“往往一个人说别人什么，就是自己这事儿做多了。闝阊的男人才爱说别人是婊|子呢。”
一直肃着脸神情冷淡的苏显之居然因为这句话勾了勾嘴角。
潘秀才涨红了脸，半晌才喝道：“你是谁啊，平白无故跑到别人家里来大放厥词！还不赶紧滚！再慢一些，我让人把你乱棍打死！”
要不是苏显之在这儿，这死丫头身边又守着这么多人高马大的家仆，来势汹汹，他早就动手了。
晏宜才不怕呢，出门带保镖说话就是有底气。
“有的人还恶人先告状上了。这是我显之哥哥的叔父家，地上这个差点被你们割肉放血的才是这家的太太，分明是一伙来别人家行凶的歹人，倒是装上主人了。”
“我看你一身青衫，也是个举子，是不想要功名了吗？”注销学籍这个威胁不管放在现代还是明代都很管用。
潘秀才果然脸色一白，方才的嚣张气焰悉数化为乌有，好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休要胡说！这是我姐夫的家，他如今病重卧床，昏迷不醒，我也是为了他的身体安康，才请董娘子舍身割肉！”
晏宜才不理会他。她继续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昔年太|祖皇帝时，有乡民江白儿，因为母亲重病，割下自己的大腿肉给母亲做药引，无果。又宰杀自己年幼的儿子用以祭祀泰山山神，祈求母亲病愈。当地官员认为这是足以媲美郭巨埋儿的孝行，上奏为他请赏。太|祖皇帝却怒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现在这个江白儿杀害自己的儿子，让宗祠因此绝嗣，算是什么孝子’？并惩处了这个江白儿和当地的官员。”
潘秀才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什么时候要杀子了？我姐夫膝下无子，就是想宰杀儿子献祭山神也找不到。”
晏宜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苏显之发现了，她憋坏的时候，真的很像一只小狐狸。
“对啊，正是因为苏员外无子啊！我问你，苏员外在你姐姐去世后再娶董娘子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生子吗？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呢，你就要董娘子刀剑加身，损毁肌体，等苏员外病好了谁来生儿子呀，你吗？”
晏宜高考完报志愿的时候一度是想报考法学院的，但是外公外婆坚持认为，她这张嘴要是当上了律师，一定会被别人砍死，坚决不同意，这才使得司法界损失了一员人才。
潘秀才的脸涨成了紫红色，院子里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他却气得大口大口地往外呼着白气，看向晏宜的目光充满了怨毒。
“总之今日董氏这肉是割定了！否则都别想出这个院子！生子的事，我姐夫醒了之后再说，又不是只能和她一个人生。”
晏宜幽幽道：“那怎么只能割她一个人的肉啊？割你的不行吗？想一想，妻子割肉救夫的多了，都不新奇了，妻弟给姐夫割的还没听说过呢，呵呵。”
眼见潘秀才脖子上青筋暴起，立刻就要来暴打她了，晏宜乖觉地往苏显之身后躲了躲。
咦，苏大人身上熏的是什么香？还怪好闻的。他身上的气味也像这个人的气质一样，让人想到幽泉冰涧，岭上梅花。
晏宜嘴上不停，接着戳潘秀才的心窝子：“再说了，苏员外生着病呢，正需要人照顾，有的人口口声声说让董娘子割肉救夫，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先害了董娘子再害苏员外。”
潘秀才面色一变：“休要血口喷人！”
一直瘫软在地上，浑身战栗的董氏终于张开了嘴巴，大喊一声：“我不想死！！”
她猛地抱住了晏宜的腿，满面糊掉的脂粉和眼泪一起蹭到了晏宜昂贵的宝蓝如意纹云锦百褶裙上。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苏显之终于开口了：“好了，叔父还病在床上，等着婶娘煎药侍奉，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写信提学御史！”
事到如今，潘秀才明白自己的计划是落空了，不由暗恨苏显之和这个不知道从哪个旮沓冒出来的美貌小娘子。
他既不甘心，也下不来台，仍强撑着污蔑苏显之：“好，好，好！我姐夫还没死呢，家里偷汉子的就偷汉子，将来若是死了，一张包裹皮卷了第二天就到人房里去了！”
苏显之道：“我今日就搬走。”
这下潘秀才实在无话可说了，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一大帮狗腿子走了。
人都走过照壁了，又折了回来，恨恨地道：“我过几日再来看，你要是还没搬走，小心我将你二人的事张扬出去！”
人都走后，春和连忙眼疾手快地把大门栓上。
晏宜跟在苏显之走进堂屋，追问道：“不住这里，那你要住哪儿？”
“随便找个寺庙应付温书即可，”苏显之神色平淡，随手给她沏了一杯酸枣叶茶，“赶紧回家，别一天到晚四处闲逛，外头不平靖。”
晏宜抱着粗瓷茶杯，可怜兮兮地望着苏显之：“可是那样我怎么找到你啊？”
苏显之脚下步伐一滞，差点吐出一口甜血。
他和这位官宦小姐分明只有几面之缘，对方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他说些相当逾矩的话，更让他感到陌生的则是自己面对她这些甜言蜜语似乎毫无办法。
不同于生前与人为善的父亲，苏显之想来是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他有他的举业，他自幼想要实现的宏图，并不愿意将时间耽搁在儿女情长上。
他考中秀才之后，保定颇有一些家境殷实的人家愿意让女儿先和他定亲，但舅舅来问他时却都被他拒绝了。
他一直是一个人，也一直觉得一个人很好，也想不出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可是面前这个小姑娘，他真的拿她毫无办法。
她似乎极为擅长各种甜言蜜语，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说不出让人瞠目结舌的虎狼之词。
“以后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的好，”苏显之有些无奈，转而劝她，“知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今日你没有必要为董氏出头的，等下你被姓潘的记恨上了怎么办？”
“没事没事，”晏宜却表现得非常阔达，“等你考中探花就好啦，以后你会做到特别大的官儿，到时候你一句话就把他吓死了。”
“到时候我就靠你啦！”晏宜才不管苏显之同不同意，这个关系她攀定了！
她的笑容太耀目，苏显之拿她没办法，默默移开眼睛，闷声道：“你就知道我能考中探花？”
“我当然知道，”晏宜笑眯眯的，背着手走到苏显之面前，“我们打个赌好了，你要是这一次考中了进士，就帮我写一本书？”
“什么书？我不是善文之人。”苏显之长睫低垂。
“状元笔记！哦，不对，探花笔记！”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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