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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致富 据说乡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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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乡卫生所里全住满了感冒发烧的人,那里住不下,就跑到私人诊所来了。乡里为数不多的私人诊所,此时,人满为患。刘晓红、刘晓军、田秋菊以及他们请的那几个人都忙得顾不上吃饭,自然也顾不上金满月的唉声叹气。谁知道她是来要钱的呢?人家在救别人的命哩。
他们的命和刘光成的命一样金贵。刘光成去世,给金满月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啊。自然,每个病人都是有亲人的。他们的命于亲人而言,也是很金贵的。金满月不知道自己一双儿女的观念如今已发生了改变,变得不像她的儿女了。她的心里只有死鬼刘光成一人,而他们的心里却装着很多很多人。她以为他们给别人打针开药,只是为了赢利。但渐渐发现,并非如此。她发现她的儿女们对病人要比对自己好得多,好像也并非完全是为了钱。那些病人对他们好像也充满感激,没有像在乡卫生院一样,争争吵吵,哭哭闹闹。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女都沾着了白马娘娘的慈悲之光,以至于让病人们有了种虔诚的信服之心。难道是她长久以来膜拜白马娘娘带来的福报?她不禁虚眼虚眉,手做拈花状,嘴里也念念有词起来。
她仿佛忘记自己身处诊所。佛音一鸣,周遭顿成庙堂。“神婆”称号并非浪得虚名。那些病人仿佛都沉浸在了佛光的沐浴之下,心境变得宁静起来。
金满月终究是没有张口向女儿刘晓红要钱。不知是她良心发现,还是根本就没机会开口,反正,她没提钱的事情。金满仓被刘晓军那么一治,病竟然好了。她一方面归功于刘晓军的医术高明,一方面得意于自己的善心发得好。
第二天回家时,金满仓又满血复活,像个孩子一样,玩味着那阻碍他们前行的冰雪。她怕弟弟又掉进冰窟窿,所以,紧跟着。但是,世上哪有那么多冰窟窿呢。
春暖花开的时候,外面的那种怪病还没有消除。外面的人回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这对金满月的生活根本就没有影响。反正这辈子除了白马庙村,她哪儿也不去。尽管她也去过大树湾乡的集街,去过对面龙泉山上刘光成的坟前,去过五十里开外的娘家,去过远远近近的田间山头,但在她的印象里,那些都在白马庙的范畴。只要不远离白马庙,她的心就是安宁的。
不等布谷鸟开叫,金满仓就开始比划大圆圈了。他边比划边说着“瓜瓜、瓜瓜”,金满月知道他的意思:他是要她种西瓜给他吃。这个馋嘴的苕哈哈,记性倒不差。他记得姐姐种过西瓜,也知道春天来了,是种瓜的时候。金满月指了指屋背后的旱田,对金满仓道:“看到了吗?那里被我用塑料纸盖起来了。”金满仓点了点头。“那里用来种瓜瓜!”金满月也边比划边说道。金满月在李宝桂的指导下,竟然也学会了大棚种瓜的技术。没等金满仓说,她早已做好准备。真等到他说时才做准备,季候早已过了。
大家都忙碌起来。畬田的畬田,刨地的刨地,整土的整土。大家都尝到过金银花致富的甜头,对金银花树当然就侍候得更加周到了。白马庙村出“神婆”,也盛产金银花。这是大家私下里的玩笑话。这是玩笑话,也是大实话。眼见着“神婆”也带着她的傻子弟弟大搞农业生产,大搞金银花栽种和水果种植,大家也都不甘落后。
白马庙村的人都是很勤快的,王建社就是其一。田坎上带刺的草,不带刺的草,他都要么锄掉,要么扯掉,弄得干干净净,光光溜溜,不让那些杂草去抢禾苗的营养。他是禾苗们的朋友,自然也成了杂草们的天敌。在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的日子里,王建社把庄稼地当成了竞技场。不可否认,他是天生的格斗士。他常常能从那片竞技地里收获到成功的快乐。大家有目共睹,他对待土地,就像一个孝顺的儿子对待瘫痪在床的父亲一样,从无怨言。低下头,汗水直淌;抬起头,无惧暴晒。年复一年的单调劳动,在别人看来是乏味的,在他看来,却趣味无穷。他每次都付诸劳动以新鲜感,好像每年的土地都是新的一样。当然,土地并没有变,还是那片土地,面积没变,归属权没变,土质也没变。可是,最近他似乎有些蔫,常常在挖了两小时的土之后,横着锄头,坐在石头上发呆。妻子李宝桂自是知道其中的原因的,但她没有道破。她发现,原本很勤快的田淑芳,并没有如期出现在自家的田地里,代替他来劳动的是他的丈夫刘光荣,那个坐了十四年牢的杀人犯。
刘光荣家的田地离王建社家的不远,两个男人却只管干自己的活,从来都不曾说话。李宝桂心想,难道刘光荣一回来,就感觉到了什么?不过也好,从此,她的心倒可以放下了。她笑着和刘光荣打了个招呼,对方虽然铁青着脸,但也作了应答。杀人犯的脸上并没有写着“杀人犯”三个字,但是从牢里带来的戾气,却全写在那张铁青的脸上,令人不寒而栗。
李宝桂是见过世面的,作为村里的主要干部,她要顾全大局,绝不会因为他是牢改犯而对他另眼相待。她试图去了解刘光荣目前的生活,了解田淑芳最近的情况,但是,对方的沉默,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感觉自己的关心纯属多余。瞧瞧刘光荣那张铁青的脸和紧抿的嘴唇,分明是要为自己铸造一堵铜墙铁壁嘛。他不想与外人打交道,也不想让外人走近他。他人从牢里出来了,但是他的心没有。别人唤他作杀人犯,他自己也把自己当成杀人犯了。他是杀过人的。但是,他不是故意要杀人的。他不想去坐牢的,但是,他被迫去坐了牢。他从一座牢房里走了出来,又走进了另一座牢房,这座牢房是他自己给自己建造的。如果他不亲手去打破它,那别人休想凿开其中的一块砖头。这座牢在外人看来,坚不可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