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女人》东方桔雪

56、发财 待大家都散

　　待大家都散去后，王建社又走了回去，对金满月道，你家军娃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金满月不明白。王建社也没说别的，转身就走。
　　金满月就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迫接受下了儿媳和孙子。
　　刘晓军住了下来。在妹妹刘晓红的资助下，他在大树湾乡开了一家私人诊所，生意还不错。生意一好人就忙，连春节都没得休息。这时，田秋菊又怀了孩子。怀着孩子的田秋菊也没休息，仍在诊所忙碌。刘晓军正在为自己诊所生意如此之好感到困惑时，有人传来了消息，说是外面正在闹非典，传染性强，很严重。刘晓红劝哥哥莫要接受从外面回来的病人，刘晓军没听，他说只要病人有求，他就必治。也许是他运气好，竟没碰到一例非典病人。当然，整个乡镇都没出现一个患那种病的人。不过，田秋菊还是对刘晓军说小心为是。
　　天气渐渐变冷，感冒发烧的人越来越多。这时，人们突然得知板蓝根可以预防那种很怪的病，于是纷纷去药店购买。刘晓红药店进的货尽管比较多，也都被大家一抢而空。这时，又有人说金银花有预防非典的药效，于是，大家又纷纷囤积起金银花来。而且，外面还来了人要收购大量的金银花，但是，早过了金银花的采摘季节，哪里还有那么多啰。
　　听说白马庙村盛产金银花，于是，贩子来到了这里。李宝桂知道村民家中多少还有些金银花，于是就去问贩子多少钱一斤。贩子说三十，李宝桂说你骗人呢。后来，贩子实在收不到金银花了，才说八十元一斤。八十元一斤，大家觉得价格还算不错，于是，纷纷把自己家囤积的金银花拿出来卖。那些早早地就把金银花卖掉了的人，后悔得不行，特别是金满月。她站在人群中跺脚叹气道，我单晓得杀人犯被放回家会给人间带来灾祸，却不晓得金银花会涨价，唉，都怪红妹子把我的金银花全卖了，要放到现在卖那该多好哇！她掰起手指头算了算，现在每斤的收购价比原来多了五十八块钱哩。她简直要哭出声来。可就在这时，有人对金满月说，你家刘晓红药店里囤了上千斤金银花哩，这下子可要发财了。金满月听罢果然破涕为笑。赶集时，她特意去刘晓红药店向她问起此事，谁知刘晓红概不承认。于是，金满月当众与刘晓红吵了一架。刘晓军与田秋菊因为太忙也没去劝，只是摇头叹气。
　　诊所里有几个病人不知道刘晓军与金满月的关系，边打吊针边说起了有关神婆的往事，田秋菊通过他们之口才了解到婆婆的为人。刘晓军也没打断那些人，这些年，他对自己的亲娘也太缺乏了解了。他听别人说母亲的事情，像是在听一个很遥远的故事一样。听到最后，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对田秋菊道，嫁入我们这样的家庭真是委屈你了。谁知田秋菊竟安慰他道，正因为你出自这样的家庭，我才更加爱你。
　　金满月最终没能从刘晓红那里要到钱。很快她就开始报复起来。大年三十那晚，她往撮箕形的大门上上了一把锁，自个儿去白马庙过年，让刘晓红母子和刘晓军三口人吃了个闭门羹。当她意识到金满仓没有饭吃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她摸黑打开锁，走进屋里时，却发现金满仓睡在一堆零食袋中。他表情含笑，显出别样的满足。这辈子，他都没吃过这么多零食吧。这个傻子弟弟，永远生活在有着童谣的童年里。梦里捉蜻蜓去了？捕蝴蝶去了？跑到商店买气球去了？金满月觑着那一堆零食袋子浮想联翩。
　　大年初一至初五这几天，天气奇冷，大雪封山，电视上说外面流行那种怪病，要大家别外出。金满月突然后悔自己把儿女们拒绝在大门之外。她很想去下面街上看看。当然，她最希望的还是他们能回来。她相信他们有能力破除这冰雪障碍，走回家来。再说了，大年三十那晚，她没少给刘光成烧纸，他也一定会保佑儿女们的。想到死鬼刘光成，她又迷惑了。这个冬天他怎么没回来呢？虽然大雪封山，可是，对于死鬼来说，那算不了什么的。他不是会飞吗？不会飞的话，他怎么会进入她的梦中呢？对了，昨晚他就进到她梦里来了。他还是年轻时的模样。她念叨着，哦，你倒好，永远不会老了，看看我呢，成什么样子了啊。她拿来一块镜子，照着自己的脸，突然，又想起了刘晓军。重重地叹一口气，儿子啊，你长得太像你那死鬼爹了。她突然又恨起田秋菊来，仿佛她嫁的不是她的儿子刘晓军，而是他的死鬼刘光成。
　　金满仓的零食吃完了，成天乱翻着那些废袋子，找不出里面的零食，就把袋子翻过来舔舐，像一只馋嘴的狗一样。她感到了恐惧，那些零食就让弟弟返老还童，化人为畜，那以后该怎么办？她突然觉得她的儿女们都在害她。她是没钱给傻弟弟买那些稀奇古怪的零食的。他们让他吃上了瘾，是有罪的。她又恨恨地诅咒了儿女们一回。然后，又想起了卖金银花的钱。要是刘晓红能把那多得的钱还给她，那她有钱给金满仓买零食吃了。想到刘晓红手上还攥着她一万多块钱，她就精神亢奋起来。给，你必须得给。你年轻，有男人帮衬，有能力挣钱，怎么能把老娘的血汗钱据我己有呢？你那是霸占，那是抢劫，你那是不孝！想到这，她对苕哈哈道，你想吃这些东西不？金满仓点点头，涎水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金满月道，那好，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我们下去买，好不好？金满仓手舞足蹈起来，忙去后屋翻出了自己存的一沓钱。见到那些钱，金满月就又想起刘晓军当年离家出走时偷走金满仓的钱的情景。不由忿忿道，我这一双儿女没一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