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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山花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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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校园,众人排着队下了车。疲倦感后知后觉地找上门来。
于是原本打算再聚餐庆贺一番的众人纷纷打着哈欠选择告退,大家约定等到下周五晚再聚餐。
褚戈和费江淮是最后下车的。褚戈看了看手里的表,时间显示现在是四点半,吃晚饭似乎有些早,但如果回宿舍去,那么没歇多久就又要出来了,有些不值当。
“要不……我们附近走走?”褚戈建议道。
费江淮颔首,往褚戈身边走了两步。
两个人肩并着肩,在门卫大叔的目送下走出了校门。
由于是周末,校门口的路边摊都没有营业。进入初冬后,就连街道两旁的正常店铺也疏懒营业,两人一连路过数家没有开门的店,一直走到街道很里面才看到了亮着灯的店铺。
晚风起来了,带着侵入骨髓的寒意。褚戈起先还不觉,渐渐感觉身边的人越走越慢,注意到他变成微微泛着绛紫的手背,这才意识到费江淮大概是感到冷了。
久居内陆的费小少爷的确没有料到,海边城市的冬天竟然是这样难捱的温度。海风似乎自己带了一层加持的魔法BUFF,让寒意能够透过衣服渗进骨头里去。于是早上起来看到温度显示9~16℃的费江淮穿着套头卫衣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冬天里的一条狗。
褚戈的手往左边碰了碰,费江淮的手正好迎上来,两人的手触碰到的下一刹那,褚戈就感到了一阵冰凉的触感从手背一直穿到大脑皮层。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走到了费江淮的侧后方,替他挡住了后背吹来的那阵冷风。接着,褚戈脱下了身上的队服外套罩到了费江淮身上:“怎么穿那么少?”
运动服宽大且防风,还带着少年的体温,罩在费江淮身上多少缓解了一点寒意。他主动把手套进了袖子里,整件队服便松松垮垮地穿到了他身上。
“都冬天了,耍帅也要看天气嘛。”褚戈替他整了整衣领,教育道,“我知道你帅,不用耍给我看。”
费江淮听着觉得有点好笑:“不耍给你看,也可以耍给别人看啊。”
“你还想耍给谁看?”褚戈往前走的步子一顿,停了下来,目光中带上了警惕。
费江淮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便跟着停了下来。他低声道:“谁也不看。”
听到费江淮的回答,褚戈刚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他的目光稍缓,伸手推着费江淮继续往前走。两人常去的那家炒面店已经在不远处了,加快步子再走了三十来米,就不用受冷风吹拂了。
徒步顶风来吃饭的酷刑终于在几分钟后宣告结束。两个人踏进炒面店的大门后,褚戈熟练地朝老板娘报出菜单:“老板娘,两份肉丝鸡蛋炒面,其中一份不放葱花多放鸡蛋。”老板娘从收银台后乐呵呵地露出脸来:“小褚和小费又来吃面啦?”
“哎,”褚戈冲老板娘笑,“天儿太冷了,就想着你家的炒面。”
老板娘扯着嗓子朝在后厨炒面的老板吼了一声菜单,对待褚戈犹如春天般热情:“那是,咱们家的面都是特制秘方做的。小伙子嘴这么甜,给你们打八折哈。”
褚戈笑着承下了老板娘的情:“谢谢老板娘!”
不多时,炒面端上来了。褚戈从筷筒里拿了两双筷子,又从另一盆炒面里往那盆多加了鸡蛋的炒面里夹了点肉丝去,接着从后一盆中换了点炒面到前一盆中去。这样,桌上的两盆炒面就变成了一盆几乎都是佐料,另一盆几乎都是炒面了。
褚戈把佐料满满的那盆面往费江淮的手边推了推:“吃吧。”说着往自己的纯炒面里夹了一筷子塞入嘴里。
费小少爷显然已经很习惯褚戈这般照顾了,拿过褚戈递来的筷子,挑拣着盆里的鸡蛋吃。
“肉丝也要吃。”褚戈当然知道小少爷连肉也要挑,一边吃一边不忘监督他吃肉。在褚戈的注视下,费江淮只能多夹了几口肉进肚子。等褚戈的炒面吃完了,费江淮也差不多吃饱了。费江淮放下筷子,褚戈又把他面前的炒面盘子换到自己跟前,继续吃。
老板娘也习惯看俩小伙子这么换着吃,笑着对费江淮说:“小褚对你绝对是真心好,要是摊上我老公啊,他宁可自己多买一碗,也不会和我换着吃。”
“咳咳咳!!”褚戈险些没被老板娘的话给噎死——把自己和费江淮同她和她老公类比,老板娘莫不是真的看出了什么?
费江淮的脸原本也有些红,不过被褚戈那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给打断了。他把手边的紫菜汤推到了褚戈手边,敲了敲碗沿。
褚戈捧起碗喝了几口汤后终于勉强顺过气来。
只是再看向费江淮时,脑海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乐呵呵的老板娘和她十分恩爱的老公。
这一餐最后怎么结的账,怎么出的门,褚戈都不太记得了。等走出门后,初冬的冷风一吹,衣衫单薄的褚队长又瞬间清醒了。
褚队长记起来,自己昨天早些时候立下了坚定的誓言,今天要做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情。
他看了一眼身侧,队服外套还老老实实地待在费江淮身上。费江淮脸上那种不健康的苍白消失了,多裹了一件外套的他显然暖和了不少。
挺好。褚戈松了口气,认为自己的一身正气和满腔爱意足够抵抗初冬滃市的寒风了。
“要不……我们去操场走两圈,消消食?”褚戈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整个街道都能听得见。
费江淮看了一眼褚戈单薄的衣服:“你不冷吗?”
“唔……嗯。”这会儿,褚戈是真的不冷了,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开口的事。
既然褚戈不冷,而且眼神中分明流露着“我有一些必须要在散步的时候才能说出来的话”的意思,费江淮也不好败他的兴致,点了点头,只强调一点:“要是感觉冷的话,我们就马上回宿舍。”
褚戈想,怎么会冷呢,马上大家伙都要热血沸腾了。
走回学校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跑道上没有锻炼的同学,只有孤单单几盏晚灯仍旧做着忠实的哨兵。褚戈和费江淮踏上跑道,影子立刻被路灯拉得老长老长。
两个人就这么绕着跑道走了一圈多,褚戈的脑子里仍旧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出第一句话来。
再一次经过主席台的时候,费江淮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要和我说什么?”
褚戈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下车时从脖子上摘下来的三枚金牌,声音有些结巴:“之前答应过你的……要把金牌送给你。”
看着少年认真的神情,费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要吗?”褚戈见费江淮不伸手,着急地上前一步,甚至想伸手把金牌往他手里塞,“这个金牌有你的功劳,没有你给我按摩陪我训练,我指不定拿不到金牌……”
话还没说完,他感觉掌心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再低头去看时,本来摊在掌心里的三枚金牌已经被对面的人拿在了手中。
费江淮把三枚金牌的挂绳仔细地捋顺叠好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再抬头看褚戈时,眼神中带着连他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要的。”
“但是没有我的陪伴,”费江淮说,“你也能拿金牌啊。”
喜悦和心酸交织在一块儿,让费江淮的心忽高忽低,像是在荡秋千。自己只不过是连赛场都不敢踏足的胆小鬼,说什么陪伴着冠军去夺取冠军呢。
看着费江淮失落的表情,褚戈心头所有的忐忑和不确定忽然间全都消失了。
他又上前一步,凑得更近了一些。
“阿江,”少年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沙哑,像是初冬午后的一杯暖红茶,“不是的,是因为你陪在我身边,所以我想把更好的自己证明给你看。”他伸出手,连同那间宽大的队服,把费江淮整个人牢牢抱在了怀里:“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喜欢你。”
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这句喜欢忽然间就轻而易举地说出口来。
就在这个拥抱里,飞入了喜欢的人的耳中。
褚戈抱着费江淮,语气坚定而认真:“我什么都不怕,所以你也什么都不需要怕。”
费江淮听着褚戈在自己耳边说话,耳廓被少年口中喷洒的热气打得微微发痒。但他感觉心头的瘙痒更甚,好似在这大冬天里亟不可待地要开出一朵花来。
他听到褚戈在说喜欢自己。
他还听到褚戈说什么都不需要怕。
费江淮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尽管此前不知几次的拥抱中,褚戈也总喜欢在自己的耳边说些安慰的句子,但从没有哪一句哪一刻像这一句这一刻这般让他不敢眨眼。
“阿江……”褚戈轻轻地低下头,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费江淮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些祈求,“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好吗?”
好吗?
费江淮的鼻子一酸,几乎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等了太久,因自己的怯懦和犹疑又拖延成了褚戈的卑微。
他伸出手去,攀住了褚戈的肩膀,也将头埋在了他的肩颈处。于是两人的脸颊紧贴着彼此的脸颊。
“好。”
褚戈听到贴在自己颊边的唇瓣这么说道。